未来永劫 · 19.信徒

　　红色的字体渐渐放大，充满视野。　　然后世界变得空白。　　无数根线在纯白色里向前延伸。　　罗斯感觉到耳边响起听不清的呢喃。　　像是有人在对他说话，又像是用手轻抚他的耳朵。　　直到这不可名状的声音，聚集成尖锐的爆鸣。　　嘀呜嘀呜…… 　　红蓝色的闪光与警笛声唤醒了睡眠。　　道路上的车辆让出一条道来，警车疾驰而过。　　罗斯面前正对着的，是汽车的前车窗。　　“醒了？”女人的声音带着关切，“累坏了吧？” 　　“不，没事的，小姨。”罗斯揉了揉眼。　　“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是吗？没事就好。”方时兰呼了口气。　　“是不是医院照顾得不好，所以才这么疲劳，有问题的话，要告诉姨妈。” 　　“你这孩子打小就不爱说话，真要有什么问题，可不能瞒着不报啊。” 　　“嗯，没关系的。”罗斯微笑：“大概是听到要出院的消息，我太过兴奋的关系，导致昨天没睡好。” 　　“小姨你就别担心了，我多休息休息就好。你看我现在不就很有精神嘛！” 　　汽车依旧在道具上保持不快不慢的速度。　　罗斯则开始思考起，在刚刚的睡梦当中的所见所闻。　　他本以为这梦境应该不会再次出现。　　实际上，在不久之前他也的确有过无梦的睡眠。　　罗斯还觉得自己的毛病都被治好了。　　就连那青山病院的周医生，都确实认证了罗斯的出院手续。　　只是联想到和罗斯几乎同一时间出院的，还有那两个看起来就有病的老头，这出院手续的可靠性，确实令人怀疑。　　说起来，梦境确实扰乱人的认知，可它真能达到无论是什么内容，都能令人难辨真假的地步吗？　　罗斯在病院中也不是什么都没去了解。　　梦这一现象，据说是有几大限制的。　　最广为流传的就是认知限制。　　比如一个人如果没有见过某种生物，那么在梦中，也无法出现准确的形象。　　这么想来，罗斯总觉得自己的梦境，在逼真程度上非常过分。　　不仅能够模拟出现实中的各种感觉，还会出现近似未来的科幻场景。　　与其说这是对现实的临摹，不如说是直接对现实进行了复制。　　不仅如此，在拟真上，罗斯发现自己的梦境还有其他不容忽视的特点。　　如果说模拟现实中的场景，只能说明罗斯在将梦境与现实混肴，那么在梦境中，那些罗斯记忆中的现实中绝对不存在的味道，就是一个绕不开的存在。　　浓烈的血池味道，还有中弹时的痛觉，这可都是现实中无法体验的感觉。　　罗斯握了握手掌。　　难道那些经历，真的就只是个梦？　　但他很快就甩了甩头。　　不对，我都在想什么，那些当然都是梦境。　　什么无人机，赛博骇客之类的，是游戏玩多了，才会妄想出来的元素吧。　　还有用血在工厂上空书写的“世界毁灭”，中二病也该有个限度吧？　　想到自己的梦境中居然出现了ACG的常见要素，罗斯脸热了起来。　　还世界末日嘞。　　世界会完蛋个鬼啊。　　多半是做出院测试时，周医生提的问题太过古怪，自己是受到影响了吧。　　罗斯拍拍燥热的脸。　　这是在想什么呢？　　也许自己真的是病了吧。　　可要说那梦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这也是一个困难的选项。　　罗斯叹气。　　前方的路段越来越挤，车速越来越慢。　　方时兰踩下刹车，汽车在路边停下。　　这不是高峰期的堵车，而是有一大群人聚集在路中央，扯起了横幅。　　这是群穿着古怪的人，大多都认识老人。　　这些人身上穿着教服。　　教服的用料未必相同，但每个人的衣服后面，都画着相同的图案。　　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穆罕默德留下背影，　　释迦摩尼手指天地，骑牛的老者闭目静养。　　太阳，月亮分列在左上方与右上方，衣服上还点缀着繁星。　　罗斯对这个图案不陌生。　　他手上正拿着一本封面与此类似的杂志，还没来得及扔。　　这群抗议人士，是“宇宙幸福教”的教徒。　　“麻烦了，早知道就不从这条路过了，一遇到这些人交通就彻底瘫痪了。” 　　方时兰打开镜子，补起了妆。　　“他们有这么出名？”罗斯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当做垃圾处理的传教杂志藏好。　　他可不希望因为它被误会。　　“对了，你毕竟好几个月没有正常接触过外面的社会。”方时兰一边涂着口红，一边解释。　　“以前倒还好，最近几个星期，经常能够看见这个教的教徒上街抗议，要不就是强行发传单。” 　　“有这么夸张？”罗斯表示难以置信，“难道没有人管？” 　　“倒不是没有人管。” 　　啪嗒，方时兰把化妆镜合上。　　“只是这个教的信徒们基本都是老人，所做的行为，最严重的也只是上街抗议，即使对公共治安造成影响，基本也只有被批评教育的下场。” 　　“甚至还有不少有名人为它站台呢。” 　　罗斯摇摇头。　　他还以为这么胡扯八扯的宗教，大概只有精神病院的病人才会盲信，没想到居然能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政府不可能放任宇宙幸福教继续传播下去的吧？” 　　“不，这可不好说。” 　　教徒们的抗议活动时间并不长，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离开机动车道。　　“实际上，政府方面的沉默反而成就了宗教发芽的土壤。” 　　“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姨。” 　　方时兰一踩油门，再次上路。　　“你没听说过吗？可能医院不讲这些吧，” 　　“宇宙幸福教的传播的观点，据他们自己所说，可以关乎世界安宁的大事。” 　　“影响世界？不可能吧。”罗斯耸耸肩。　　他很怀疑有人会相信这种胡话。　　“这种玩笑般的发言，即使是骗三岁小孩，也是骗不过去的。” 　　“是吗？”方时兰不置可否，“宇宙幸福教可是表示世界末日就要到来了。” 　　“世界末日，这种胡编乱造的话也能有人信？”罗斯表示怀疑。　　“有啊。”方时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至少我就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