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快马加鞭,岁月如落花流水,时光是最伟大的雕刻家,也是最无情的磨刀石。 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河滩,族人们衣不蔽体,为了几颗干瘪的野果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而十年后的今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时,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番景象,曾经稀疏的试验田,如今已连绵成片,化作金色的海洋。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谷香。村落崛起:几十座尖顶的木屋整齐排列,不再是以前那种随便糊泥巴的窝棚,而是用磨制石斧砍伐巨木搭建的干栏式建筑。屋顶铺着晒干的茅草,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村东头,妇女们正在用磨盘和杵臼加工粮食,节奏欢快;村西头,工匠们正用骨针和纺轮编织麻布,彩陶罐上画着精美的太阳纹。 这哪里还是蛮荒部落? 这分明是一座从大地上生长出来的农业帝国。 然而,岁月从不曾宽待任何人。 在一个秋风萧瑟的午后,老首领(白天妒的父亲)躺在温暖的兽皮窝里,呼吸渐渐微弱。 他的身体早已被早年的伤病和辛劳掏空,但他没有遗憾。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守在床边的白天妒,又看了看窗外那片金灿灿的稻田,嘴角微微上扬。 “咳……咳……” 老人断断续续地说道:“以前……我以为能活下来就是本事……” “可你小子……教会了大家什么叫‘富足’。”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那把插在墙角的第一把磨制石斧,那是部落的圣物。 白天妒握住了父亲枯槁的手,将其轻轻放在那冰冷的石斧上。 “爹,您看。”白天妒指着窗外正在操练的年轻战士,他们手里拿着锋利的石矛,身上穿着编织的藤甲,“咱们的种子,已经撒遍了方圆百里。隔壁的部落,都开始学我们种地了。” 老人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好……好啊……我……要去见列祖列宗了……这下……我能挺直腰杆跟他们吹牛了……说我养了个……神人……” 声音渐弱,气息终绝。 那只曾紧握过粗糙打制石器、曾推着儿子活下去的手,缓缓垂落。 按照旧俗,逝者应火化,骨灰撒入河流。 但白天妒拒绝了。 “父亲不是普通的猎人,他是农耕文明的第一个见证者。” 他在后山选了一块向阳的巨石。 没有用任何工具,他就那样赤手空拳地站在巨石前,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石锥。 *嗞啦……嗞啦……* 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他用了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用最原始的“刻画”方式,在巨石上凿出了一幅巨大的岩画: 左边,是一个手持耒耜的老者,弯腰驼背,面容沧桑。 右边,是一片丰收的稻田,还有一个手持石斧、昂首挺胸的青年。 中间,是一条蜿蜒的河流,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最后,他在岩画的最顶端,刻下了两个歪歪扭扭却力透石背的大字: “温饱”。 这是父亲一生追求却未得的梦想,也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第一份遗产。 葬礼很简单,只有部落的核心成员参加。 白天妒站在高台上,手里捧着父亲留下的那根磨得发亮的兽骨指挥棒。 他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充满信任与狂热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坚定: “我的父亲走了。他带走了那个饥饿的时代。” “但是,你们看看脚下的土地,看看手中的工具。” “这十年,我们解决了吃饭的问题。” “但这还不够!” 他猛地举起那根骨指挥棒,指向了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指向了更广阔的未知世界。 “既然我们能让石头听话,能让野草变成粮食……” “那么下一个十年,我要让整个世界,都为我们让路!” 风起云涌,旌旗猎猎。 老一代的图腾倒下了,新一代的战旗,已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