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衰变下的求道者 · 第一章猫攻击鸟

　　在一切开始之前，只有一只猫。　　它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它只是存在于那里，在一片苍茫中，孤独地徘徊。　　那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和它自己。　　它是一只白色的猫。　　有柔软的皮毛，竖起的耳朵，长长的尾巴，粉红色的肉垫。它会眨眼睛，会打哈欠，会伸懒腰。它会用舌头舔自己的爪子，会用后腿挠自己的耳朵。它和后来的猫一模一样——除了，它是世界上唯一的猫。　　它孤独了很久很久。　　久到它忘记了时间。久到它以为世界上只有它自己。它在灰色的雾气里走来走去，对着虚空喵喵叫，却没有任何回应。　　然后，一只小鸟出现了。　　小鸟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　　也许是从灰色的雾气中凝结而成，也许是一直存在只是没被发现。总之，有一天，小鸟出现在猫的视线里。　　那是一只黄色的小鸟。金黄色的羽毛，鲜红色的爪子，黑豆一样的眼睛，小小的翅膀。它站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看着猫。　　叽叽。　　小鸟叫了一声。　　猫的耳朵竖了起来。它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它小心翼翼地靠近，放低身体，尾巴轻轻摆动。　　叽叽喳喳。　　小鸟又叫了几声，跳了跳。　　猫更近了。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小鸟。　　小鸟跳开，又跳回来，好像觉得很好玩。　　猫的眼睛亮了起来。它追着小鸟跑，小鸟扑腾着翅膀飞起来一点，又落下。它们在灰色的雾气里追逐嬉戏，玩得不亦乐乎。　　这是猫第一次有玩伴。它太开心了。　　它们玩了很久很久。　　久到灰色的雾气似乎变淡了一点。久到猫忘记了孤独是什么滋味。　　然后，猫做了一个动作。　　也许它只是想逗小鸟玩。也许它只是太兴奋了。也许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它扑上去，用爪子按住了小鸟。　　不是伤害——在猫的意识里，这只是玩耍的一部分。它以前和假想中的玩伴也这样玩过。　　但这一次，不是假想。　　小鸟在它爪下挣扎，发出惊恐的叫声。猫愣了一下，松开爪子。　　小鸟扑腾着翅膀，飞起来一点点，又落下去。它的一只翅膀弯了，飞不起来了。　　猫看着小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后，它看见小鸟开始发光。　　那光芒从小鸟的身体里透出来，金色的，温暖的，越来越亮。　　猫吓坏了。它伸出爪子想碰小鸟，想把那光芒按回去。　　就在它的爪子触碰到小鸟的那一瞬间—— 　　真空撕裂了。　　这个宇宙的底层结构，那个维持一切存在的“真空”，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不是因为猫有多强大，不是因为小鸟有什么特殊。只是因为——在这个宇宙的规则里，“攻击”是一种绝对的禁忌，高能级的攻击将引起真空衰变的链式反应，它是随次数上升，触发真空衰变的阈值也会不断上升，但无论如何真空衰变一旦触发，将无法阻止，会将一切物质化为虚无。　　光芒从小鸟身上炸开，从猫的爪尖炸开，从它们接触的地方炸开。　　那光芒吞噬一切。灰色的雾气被吞噬，虚无的空间被吞噬，时间和因果被吞噬。它所过之处，什么都不剩下。　　猫被光芒吞没了。　　它应该死的。　　任何生命都应该死。真空衰变毁灭一切物质，毁灭一切能量，毁灭一切存在。这是宇宙的铁律。　　但猫没有死。　　它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撕裂，在被重组，在被变成另一种东西。那种感觉痛极了，痛到无法形容，痛到它想死——但它死不了。　　光芒散去。　　一切都消失了。灰色的雾气消失了，虚无的空间消失了，小鸟消失了。整个宇宙，只剩下它自己。原来触发真空衰变的人或物会成为宇宙奇点，永生不灭！　　它低头看自己。　　它还是猫。　　白色的皮毛，竖起的耳朵，长长的尾巴，粉红色的肉垫。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它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它走到小鸟消失的地方，蹲下来，轻轻地叫了一声。　　喵。　　没有回应。　　永远不会有回应了。　　它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时间没有意义。它只是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有时候它会抬起头，看看周围。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它会低下头，舔舔自己的爪子。爪子和以前一样。　　有时候它会对着虚空叫几声。没有回应。　　它想哭。猫是会哭的，虽然很少有人知道。眼泪从它眼睛里流出来，在虚空中漂浮，变成小小的水珠，然后消失。　　但它哭不出来。它哭了很多次，眼泪都流干了。　　它开始明白一件事：它永远不会死了。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宇宙毁灭多少次，无论它自己多想结束——它都会继续存在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虚空开始变化。　　远处，有光点亮起。不是毁灭的光芒，而是新生的光芒。那光点慢慢变大，变成一团旋转的星云。星云里凝聚出恒星，凝聚出行星，凝聚出山川海洋。　　新的宇宙诞生了。　　猫站起来，望着那个新世界。　　它迈开步子，向新世界走去。　　身后，什么都没有。　　--- 　　【第一纪元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