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顺，抚不顺 · 第十一章：三个KTV包厢的生日惊喜

　　1 　　2012年11月3日，周六，傍晚5点20分。　　抚顺站前“乐都汇”KTV的三楼走廊里，展旭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卷双面胶，小心翼翼地往墙上贴气球。蓝色的，粉色的，银色的，几十个气球在他身后堆成小山，等着被挂上墙。　　他的手指因为反复撕贴双面胶而有些发粘，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今天他穿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这是刘洋的建议：“要让你看起来像个能扛事的男人。” 　　“展旭哥，彩带挂哪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从308包厢探出头问。她是明慧的室友张悦，被展旭“策反”来帮忙布置。　　“门口，门框上面。”展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要对称，两边一样长。” 　　“得令！”张悦笑嘻嘻地缩回包厢。　　展旭看了眼手机：5点25分。距离明慧的生日派对开始还有35分钟。他的心跳得厉害，一半是因为紧张，一半是因为期待。　　这是他为明慧准备的18岁生日惊喜。三个月前就开始秘密策划，联系了她几乎所有的朋友，包下了KTV三个相邻的包厢，准备了蛋糕、气球、彩带，甚至还偷偷练了一首歌。　　李行亮的《愿得一人心》。明慧最近很喜欢这首歌，说歌词写得好。展旭五音不全，但硬是跟着手机练了一个月，现在勉强能完整唱下来。　　“展旭，蛋糕到了！”刘洋从楼梯口跑过来，手里提着个大盒子，“六寸的，够吗？” 　　“够，够了。”展旭接过蛋糕盒，打开检查。白色的奶油，上面用粉色果酱写着“明慧生日快乐”，周围点缀着草莓和蓝莓。很漂亮，但花了他一百八十块钱——相当于他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酒水饮料也送来了。”王静从309包厢出来，“我让他们放在310了，那里最宽敞，等会儿切蛋糕用。” 　　“谢谢你们。”展旭由衷地说。没有刘洋和王静的帮忙，他一个人根本搞不定这么多事。　　“客气啥。”刘洋拍拍他的肩，“今天你是主角，我们只是打杂的。” 　　“我算什么主角。”展旭苦笑，“明慧才是。” 　　“你准备了这么久，也该当一回主角了。”王静说，“展旭，等会儿明慧来了，你可别紧张得说不出话。” 　　“我尽量。” 　　手机响了，是李婷打来的。展旭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 　　“我带明慧出来了。”李婷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在出租车上，大概十分钟到。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展旭说，“308到310三个包厢，人都到齐了吗？” 　　“差不多。我通知了二十个人，应该来了十八个左右。”李婷说，“展旭，你确定要这样？这么多人，明慧可能会害羞。” 　　“我想让她知道，她有很多人关心。”展旭说，“我想让她开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吧。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展旭的手心全是汗。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坚定。　　为了明慧，他什么都愿意做。　　2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八月底，明慧从沈阳培训回来，整个人都变了。不是外表，是气质——更自信了，更从容了，眼睛里有了更广阔的世界。　　她开始更多地谈论沈阳，谈论大医院，谈论未来。她说想去沈阳发展，说那里的机会更多，平台更大。　　展旭听着，心里越来越慌。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反而鼓励她：“你想去就去，我支持你。” 　　同时，他开始秘密策划明慧的18岁生日。他知道，这可能是在抚顺给明慧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如果她真的去了沈阳，以后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他要给她一个难忘的生日。　　第一个难题是钱。三个KTV包厢，一下午的包场费就要三百块。加上蛋糕、零食、饮料、装饰品，至少要五百块。这对展旭来说是一笔巨款。　　他开始拼命省钱。不吃早饭，午饭只吃最便宜的盒饭，晚饭就煮挂面。不买新衣服，不坐出租车，连公交车都尽量少坐——如果距离不远，就走路。　　他还接私活。晚上下班后，去一些小理发店帮忙洗头剪发，一次能挣二十块。周末，去婚礼现场给新娘做发型，一次能挣五十块。　　很累，但一想到明慧惊喜的表情，他就有了动力。　　第二个难题是联系明慧的朋友。展旭只认识李婷，但李婷一直对他有看法。他鼓起勇气去找李婷，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她。　　“你想给明慧办生日派对？”李婷很惊讶，“包三个KTV包厢？你疯了吗？那要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展旭说，“我想让明慧开心。” 　　李婷看着他，眼神复杂：“展旭，你知道明慧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想未来。”李婷说，“她在想毕业后去哪里，做什么。你在想怎么给她过生日。你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展旭心里。但他没有退缩：“我知道我跟不上她的脚步。但至少，在她离开之前，我想给她留下美好的回忆。” 　　李婷沉默了。很久，她才说：“好吧，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明慧要走，你不要拦她。”李婷说，“让她飞，让她去追求她想要的未来。” 　　展旭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但他还是点头：“我答应你。” 　　从那以后，李婷成了他的“内应”。帮忙联系明慧的朋友，帮忙打探明慧的喜好，帮忙撒谎——今天是说带明慧去逛街，实际上是来生日派对。　　一切都在秘密进行中。　　3 　　5点55分，李婷发来短信：“到了，在楼下。” 　　展旭深吸一口气，对包厢里的人做了个手势：“准备！” 　　所有人都躲了起来。308包厢关灯，309包厢关灯，310包厢只开了一盏昏暗的氛围灯。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展旭站在310包厢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礼花筒。他的手在抖。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两个女生的说笑声越来越近。　　“……这家KTV新开的吗？以前没来过。”是明慧的声音。　　“嗯，听说环境不错。”李婷的声音。　　两人走到三楼走廊。明慧看到空无一人的走廊，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安静？今天没人吗？” 　　“可能还早吧。”李婷说，“我们先去包厢。” 　　她们走向310包厢。走到门口时，明慧伸手推门—— 　　“砰！” 　　礼花筒炸开，彩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包厢的灯突然全亮，二十多个人从各个角落跳出来：“生日快乐！” 　　明慧吓呆了。她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气球，彩带，朋友们的笑脸，还有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展旭。　　展旭手里捧着一束花，是粉色的玫瑰。他走到明慧面前，把花递给她：“明慧，生日快乐。” 　　明慧接过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展旭……你……你……” 　　“喜欢吗？”展旭问，声音有些颤抖。　　明慧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她扑进展旭怀里，放声大哭。　　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李婷站在旁边，眼睛也有些红。　　“好了好了，别哭了。”展旭轻轻拍着明慧的背，“今天是你生日，要开开心心的。” 　　明慧抬起头，满脸泪痕：“你……你准备了多久？” 　　“三个月。”展旭老实说，“从你去沈阳培训回来就开始准备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惊喜。”展旭擦掉她的眼泪，“走吧，进去看看。” 　　4 　　三个包厢被打通了，连成一个巨大的空间。墙上贴满了气球和彩带，桌子上摆满了零食饮料，角落里有几个礼物堆成的小山。　　明慧的朋友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祝福的话。　　“明慧，生日快乐！” 　　“18岁啦，成年啦！” 　　“展旭太有心了，我们都被感动了！” 　　明慧看着这一切，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紧紧抓着展旭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　　“谢谢你，展旭。”她轻声说，“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生日。” 　　“这才刚开始呢。”展旭说，“还有惊喜。” 　　他拉着明慧走到包厢中央。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舞台，上面立着麦克风。展旭走上舞台，拿起麦克风。　　“今天，是明慧18岁生日。”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有些紧张，“我想送她一首歌。我唱得不好，但……但我想唱给她听。”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展旭。　　音乐响起，是《愿得一人心》的前奏。展旭深吸一口气，开始唱：　　“曾在我背包小小夹层里的那个人　　陪伴我漂洋过海经过每一段旅程　　隐形的稻草人守护我的天真　　曾以为爱情能让未来只为一个人……” 　　他的声音有些抖，有些地方跑调，但唱得很认真。眼睛一直看着明慧，像在诉说一个承诺。　　明慧站在台下，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知道展旭五音不全，知道他最怕在人多的地方唱歌。但现在，他为了她，站在这里，唱给她听。　　歌唱到一半，明慧走上舞台，站在展旭身边。展旭有些惊讶，但没有停。明慧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唱：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这简单的话语需要巨大的勇气　　没想过失去你却是在骗自己　　最后你深深藏在我的歌声里……” 　　两人的声音合在一起，虽然不完美，但很温暖。台下，有人开始跟着唱，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李婷站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两人，眼神复杂。她看到明慧眼里的幸福，看到展旭眼里的坚定。她突然觉得，也许自己错了。也许展旭和明慧，真的能走下去。　　歌唱完了。包厢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展旭放下麦克风，看着明慧：“这首歌，送给你。还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着。　　展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心形的吊坠。　　“明慧，18岁生日快乐。”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不管你以后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这条项链，代表我的心。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明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伸出手，让展旭给她戴上项链。心形的吊坠落在锁骨的位置，闪闪发光。　　“我愿意。”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展旭，我愿意和你一起走下去。” 　　两人在舞台上拥抱。台下，掌声雷动。　　5 　　派对正式开始。　　三个包厢里，音乐声，笑声，祝福声，混成一片。明慧的朋友们都很活泼，抢着点歌，抢着麦克风。展旭不太会唱歌，就坐在角落里，看着明慧。　　明慧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很喜庆。她和朋友们唱歌、跳舞、玩游戏，脸上一直带着笑。但展旭注意到，她偶尔会走神，眼神飘向窗外。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想未来，在想沈阳，在想他们不确定的明天。　　但他没有问。今天是明慧的生日，他要让她开开心心的。　　“展旭哥，来喝酒！”张悦端着两杯啤酒走过来，“今天你是功臣，必须喝！” 　　展旭接过酒杯。他平时不喝酒，但今天是个例外。　　“谢谢你们来。”他说。　　“应该谢谢你。”张悦说，“你不知道，明慧最近压力很大。实习累，家里催，还要考虑未来。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展旭的心一紧：“她……她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张悦叹气，“其实我们都知道，她想去沈阳。但舍不得你，也舍不得抚顺的朋友。她很纠结。” 　　展旭沉默了。他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意面对。　　“展旭哥，你别怪我多嘴。”张悦说，“如果你真的爱明慧，就要为你们的未来打算。要么你去沈阳，要么……要么你就放手，让她去飞。” 　　展旭看着杯中的啤酒，泡沫一点点破裂，像他心中那些脆弱的希望。　　“我会去沈阳的。”他说，“明年春天，我就去。” 　　“真的？” 　　“真的。”展旭点头，“我已经在攒钱了，也在联系沈阳的美发学校。我要去学技术，要在沈阳站稳脚跟，要给明慧一个未来。” 　　张悦的眼睛亮了：“展旭哥，你真好。明慧能找到你，真是福气。” 　　展旭苦笑。他不觉得自己好，只觉得自己笨拙——用最笨的方法，爱一个人。　　6 　　晚上八点，切蛋糕。　　310包厢里，所有人都围在一起。展旭点上18根蜡烛，关掉灯。烛光跳动，映着每个人的脸。　　“明慧，许愿！”有人喊。　　明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真地许愿。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像个天使。　　展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要保护这个女孩，保护她的笑容，保护她的梦想。　　许完愿，吹灭蜡烛。灯重新亮起，掌声响起。　　“明慧，许了什么愿？”有朋友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明慧笑着说，但眼睛看着展旭。　　展旭知道，她的愿望里，一定有他们。　　开始分蛋糕。展旭切了第一块，递给明慧。明慧接过来，没有自己吃，而是喂给展旭：“第一口给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展旭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吃了。蛋糕很甜，甜到心里。　　“哇，好甜啊！”有人起哄。　　明慧的脸红了，但还是坚持喂展旭吃完那一口。然后才给自己切了一块。　　气氛很热闹。有人开始抹蛋糕，有人开始拍照，有人开始讲笑话。展旭站在旁边，看着明慧和朋友们玩闹，心里很满足。　　李婷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喝点水吧，看你喝了不少酒。” 　　“谢谢。”展旭接过水，“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我。”李婷说，“是你在努力。展旭，我今天对你改观了。” 　　“是吗？” 　　“嗯。”李婷点头，“我以前觉得，你配不上明慧。你穷，没学历，没背景。但现在我觉得，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这是多少金钱和学历都换不来的。” 　　展旭的眼睛热了：“谢谢你这么说。”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李婷说，“光有心不够，还要有行动。你要真的去沈阳，真的去努力。否则，这些话就只是空话。” 　　“我知道。”展旭说，“我会的。” 　　李婷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笑了：“那就好。展旭，加油。” 　　7 　　派对进行到晚上十点，大家陆续散了。　　展旭送走最后一个朋友，回到包厢。明慧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的气球和彩带发呆。　　“累了吗？”展旭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嗯。”明慧靠在他肩上，“但很开心。展旭，谢谢你。” 　　“又说谢谢。” 　　“就是要说。”明慧说，“展旭，你知道吗？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不是因为18岁，是因为你。” 　　展旭抱住她：“你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两人在空荡荡的包厢里坐了一会儿。服务生进来收拾东西，他们才站起来离开。　　走出KTV，夜晚的风很凉。展旭脱下外套，披在明慧身上。　　“我们走走吧。”明慧说，“不想坐车。” 　　“好。” 　　两人沿着站前的街道慢慢走。夜晚的抚顺很安静，商店大多关门了，只有路灯还亮着。　　“展旭，我今天许了三个愿望。”明慧突然说。　　“什么愿望？” 　　“第一个，希望我爸妈身体健康。”明慧说，“第二个，希望我能成为一名好护士。” 　　“第三个呢？” 　　明慧停下脚步，看着展旭：“第三个，希望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我们还能在一起，像现在这样。” 　　展旭的心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柔软得不成样子：“一定会的。我保证。” 　　“可是……”明慧低下头，“如果我去了沈阳呢？” 　　“我也去。”展旭说，“我已经在准备了。明年春天，我就去沈阳学技术。等我学成了，就在沈阳找工作，开店。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明慧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展旭，你不用这样。你可以留在抚顺，照顾你爷爷奶奶，照顾你爸爸。不用为了我去沈阳。” 　　“不是为了你。”展旭擦掉她的眼泪，“是为了我们。明慧，我想和你有一个未来。而这个未来，需要我们一起去创造。” 　　明慧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然后，她踮起脚，吻了他。　　这个吻很长，很温柔，像是一个承诺。　　分开时，两人的脸都红了。　　“展旭，我等你。”明慧说，“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嗯。”展旭点头，“我会尽快。” 　　8 　　送明慧回家的路上，展旭一直在想未来。　　去沈阳，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要钱，要时间，要勇气。他放不下抚顺的家人，放不下刚刚稳定的工作，放不下熟悉的环境。　　但他更放不下明慧。　　如果明慧去了沈阳，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不再是抚顺到沈阳的几百公里，而是两个世界。明慧会认识新的人，会有新的生活，会慢慢忘记抚顺，忘记他。　　他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必须去沈阳。必须跟上去，必须站在她身边。　　车到古城子。展旭送明慧到家楼下。　　“展旭，今天谢谢你。”明慧说，“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生日。” 　　“以后每年都让你这么开心。”展旭说。　　“嗯。”明慧点头，“展旭，项链我会一直戴着。这是你给我的承诺，也是我给你的承诺。” 　　“好。”展旭摸摸她的头，“上去吧，早点睡。” 　　明慧转身上楼。走到三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　　展旭也挥手，直到她消失在门后。　　9 　　回程的公交车上，展旭累得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明慧在沈阳，开了一家小小的理发店。他在给客人剪发，明慧在旁边帮忙收钱。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很温暖。　　醒来时，车已经到站了。展旭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熟悉的抚顺夜景。　　梦很美好，但现实很骨感。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去沈阳的学费，生活费，租房子的钱……至少要两万块。他现在只有三千块存款，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努力地工作，更努力地省钱，更努力地挣钱。　　回到住处，小雅已经睡了。展旭轻手轻脚地洗漱，回到自己房间。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算账。　　工资：每月一千二。　　房租：每月二百五。　　吃饭：每月三百。　　交通：每月一百。　　其他开销：每月一百。　　每月能存：四百五十块。　　从现在到明年三月，还有五个月。能存：两千二百五十块。加上现在的三千块，总共五千二百五十块。　　还不够。　　他需要接更多的私活，需要更节省，需要想办法多挣钱。　　展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知道前路艰难，但他没有退路。　　为了明慧，他必须往前走。　　10 　　第二天，展旭就开始行动。　　他去找了赵姐，请求增加工作时间。　　“赵姐，我想多干点活。”他说，“晚上能不能也来店里？我可以打扫卫生，整理工具，不要加班费，只要让我用店里的假人练习就行。” 　　赵姐有些惊讶：“小展，你最近怎么了？这么拼命。” 　　“我想攒钱去沈阳学技术。”展旭老实说。　　赵姐明白了：“为了明慧？” 　　“嗯。” 　　赵姐叹了口气：“好吧。晚上你可以来，但要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 　　“谢谢赵姐。” 　　从那天起，展旭的生活变成了两点一线——白天在店里工作，晚上在店里练习。每天工作十四五个小时，睡眠时间不到六小时。　　很累，但他不抱怨。　　他还在周末接了婚礼跟妆的活。一次能挣一百块，虽然要从早上四点忙到中午，但他觉得值。　　十一月的抚顺，天气越来越冷。展旭的手因为长时间泡水而开裂，涂了护手霜也没用。但他没有停下来。　　明慧发现了他的变化。　　“展旭，你最近怎么这么瘦？”一天晚上，她在电话里问。　　“有吗？可能工作累的。” 　　“你要注意身体。”明慧担心地说，“别太拼命了。” 　　“我知道。”展旭说，“明慧，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实习快结束了，要准备转正考试。”明慧说，“展旭，我可能……可能真的要去沈阳了。” 　　展旭的心一紧：“怎么了？” 　　“我们医院和沈阳一家医院有合作，每年可以推荐几个优秀护士过去。”明慧说，“护士长说可以考虑推荐我。” 　　“那……那很好啊。”展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高兴。　　“可是……”明慧的声音很低，“可是如果我去沈阳，我们……” 　　“我说了，我会去沈阳。”展旭打断她，“你不用担心。你只管往前走，我会跟上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展旭，你真好。”明慧说，“我会等你的。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11 　　十二月初，展旭终于攒够了六千块钱。　　他把钱存在银行卡里，每天都要拿出来看看。这是他去沈阳的希望，是他和明慧未来的希望。　　但他知道，还不够。学费至少要一万，加上生活费、住宿费，至少需要两万。他还差很多。　　他开始更加拼命地工作。白天在店里，晚上去婚礼跟妆，周末还去夜市摆摊——帮人剪头发，十块钱一次。虽然挣得不多，但积少成多。　　小雅看他这么拼，很心疼：“展旭哥，你别这样。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我没事。”展旭说，“年轻，扛得住。” 　　但他知道自己在硬撑。每天睡四五个小时，吃最便宜的饭菜，干最累的活。他的体重从130斤掉到了115斤，眼睛里有血丝，脸色苍白。　　赵姐看不下去了：“小展，你不能再这样了。从明天开始，晚上不准来店里了。你必须休息。” 　　“赵姐，我……” 　　“没有商量。”赵姐说，“你要是累倒了，明慧怎么办？你想想她。” 　　提到明慧，展旭沉默了。是啊，如果他累倒了，明慧会担心，会难过。　　“好吧。”他说，“我听你的。” 　　但他没有真的休息。只是减少了工作量，保证每天睡七个小时，吃三顿饭。其他的，照旧。　　12 　　圣诞节前夕，展旭给了明慧一个惊喜。　　他买了两张去沈阳的火车票，说带明慧去沈阳玩两天。　　“真的？”明慧不敢相信，“你哪来的钱？” 　　“攒的。”展旭说，“我想带你去看看沈阳，看看你以后可能要生活的地方。” 　　明慧的眼睛红了：“展旭，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圣诞节那天，两人坐上了去沈阳的火车。　　这是展旭第二次去沈阳。第一次是送明慧培训，匆匆忙忙，没来得及好好看。这次，他要好好看看这座城市，看看他们可能的未来。　　沈阳很大，很繁华。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和抚顺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展旭带着明慧去了中街，去了故宫，去了北陵公园。两人像普通情侣一样，逛街，吃饭，拍照。　　站在中街的天桥上，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流，展旭突然说：“明慧，我喜欢沈阳。” 　　“真的？”明慧很惊讶。　　“真的。”展旭说，“这里很大，机会很多。我想在这里，和你一起，创造我们的未来。” 　　明慧靠在他肩上：“展旭，我相信你。我们一定会在沈阳有属于我们的小家。” 　　展旭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他知道，前路还有很多困难。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明慧，有爱，有希望。　　笨拙的守护，从此有了新的目标——不是在抚顺的小小理发店里等她回来，而是去沈阳，去更大的世界，和她一起创造未来。　　三个KTV包厢的生日惊喜，只是一个开始。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