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顺，抚不顺 · 第十章：沈阳培训与看不见的距离

　　　　1 　　2012年9月17日，周一，清晨6点10分。　　展旭站在抚顺长途客运站的候车大厅里，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袋子里装着矿泉水、面包和苹果，另一个袋子里是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天气预报说沈阳今天会降温。　　明慧站在他身边，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车票。她今天穿得很职业，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西装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这是她第一次去沈阳培训，要去一周。　　“东西都带齐了吗？”展旭又一次问道，这已经是他第五次问同样的问题。　　“带齐了。”明慧耐心地回答，“牙刷、毛巾、换洗衣服、笔记本、笔，还有你给我的护颈枕。” 　　展旭还是不放心。他打开明慧的背包，又检查了一遍：“充电器呢？” 　　“在这儿。”明慧从侧袋里拿出来。　　“身份证？” 　　“在钱包里。” 　　“钱包呢？” 　　明慧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展旭，你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展旭把钱包塞回她口袋，“但这是我第一次送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就一周。”明慧说，“很快就回来了。” 　　“一周很长。”展旭看着她，“我会想你的。” 　　明慧的眼睛红了：“我也会想你。” 　　广播里传来检票通知：“前往沈阳的乘客，请到2号检票口检票上车。” 　　“我该走了。”明慧说。　　展旭把塑料袋递给她：“路上吃。外套放在包里，冷了记得穿。” 　　“嗯。”明慧接过袋子，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展旭，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总是这么细心。”明慧说，“谢谢你送我。” 　　展旭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能点点头，挥挥手。　　明慧走向检票口，刷票，通过。她回头看了一眼，展旭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　　直到明慧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展旭才转身离开客运站。　　2 　　走出客运站，清晨的阳光很好。展旭看了看时间：6点30分。他今天请了两个小时假，现在去上班还来得及。　　他坐上公交车，去理发店。车窗外，抚顺的街道在晨光中苏醒。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上学的孩子们背着书包，上班族匆匆赶路。　　展旭看着这一切，心里空落落的。明慧不在抚顺了，这座城市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想起昨晚，明慧兴奋地跟他说培训的事。　　“这次培训是省里组织的，全省各大医院的优秀实习生才能参加。”明慧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医院就三个名额，我是其中一个。” 　　“你真厉害。”展旭由衷地说。　　“培训内容很丰富，有专家讲座，有实践操作，还有参观大医院。”明慧说，“我想多学点东西，回来好好表现。” 　　“嗯，好好学。” 　　“展旭，你说我以后要不要考虑去沈阳发展？”明慧突然问，“沈阳的医院更大，机会更多。” 　　展旭的心猛地一紧：“你……你想去沈阳？” 　　“只是想想。”明慧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等我毕业了再看吧。” 　　但这句话，像一颗种子，种进了展旭心里。他开始想，如果明慧真的去了沈阳，他怎么办？跟着去？可是他在抚顺刚刚稳定下来。不去？那就意味着异地恋。　　异地恋……展旭不敢想。他见过太多异地恋分手的例子。距离，是爱情的杀手。　　车到站前，展旭下车，走向理发店。他决定不想那么远的事。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走一步看一步。　　3 　　上午九点，理发店开门。　　展旭换上工作服，开始打扫卫生。扫地，拖地，擦镜子，整理工具。做完这些，他开始练习烫发。　　自从上次失误后，赵姐让他暂停了一个月的烫发工作。这一个月，他只做洗头和剪发。但他没有放弃练习，每天晚上下班后，都会在店里练一个小时。　　今天，他决定向赵姐申请恢复烫发工作。　　“赵姐，我想试试给客人烫发。”展旭说，“我练了很久，应该可以了。” 　　赵姐正在给客人剪头发，头也不抬：“练好了？” 　　“练好了。”展旭很自信。　　“下午有个老顾客要来烫发，你试试吧。”赵姐说，“我在旁边看着。” 　　“好！”展旭的眼睛亮起来。　　下午两点，客人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要烫羊毛卷。展旭引着她到洗头区，开始洗头。　　他的动作很稳，水温调得刚刚好，按摩的力度也适中。大姐很满意：“小伙子手法不错。” 　　洗好头，展旭开始卷发。这是他这一个月苦练的结果——分缕，卷杠，固定，一气呵成。速度虽然还比不上赵姐，但已经很流畅了。　　赵姐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这里紧一点”、“发尾要包好”。　　卷完头，上药水。展旭调制药水的比例很精确，涂抹也很均匀。加热，定型，冲洗，上护发素……每一步都做得认真细致。　　三个小时后，发型做好了。羊毛卷很蓬松，显得大姐年轻了好几岁。　　“不错，好看！”大姐照着镜子，很满意。　　展旭松了口气。赵姐走过来检查了一遍，点点头：“有进步。从明天开始，你可以恢复烫发工作了。” 　　“谢谢赵姐！”展旭高兴极了。　　这是他这一个月努力的结果。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可以做得更好。　　4 　　晚上下班后，展旭回到住处。　　小雅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他回来，打了个招呼：“展旭哥，回来啦。明慧走了？” 　　“嗯，早上的车。”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小雅说，“你吃饭了吗？” 　　“还没。” 　　“我煮了面，一起吃吧。” 　　两人在客厅的小桌子上吃面。小雅煮的是方便面，加了鸡蛋和青菜，还算丰盛。　　“展旭哥，你跟明慧感情真好。”小雅说，“每天看她来接你，或者你去接她，真让人羡慕。” 　　“还好吧。”展旭有些不好意思。　　“是真的。”小雅说，“现在像你们这么纯粹的感情，不多了。” 　　展旭没说话。他想起了明慧昨晚说的话——“我想多学点东西，回来好好表现”。明慧在往前走，在进步。而他呢？　　“小雅，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学点什么？”展旭突然问。　　“学什么？” 　　“不知道。”展旭说，“就觉得，明慧在进步，我也不能原地踏步。” 　　小雅想了想：“你可以学学美发设计啊。现在不是有很多美发培训班吗？学点新技术，对你有好处。” 　　“我在学了。”展旭说，“每周三晚上都去上课。” 　　“那很好啊。”小雅说，“展旭哥，你要相信自己。你手艺好，又肯学，以后一定能开自己的店。” 　　展旭点点头。他确实想开自己的店，但还需要时间，需要钱。　　吃完面，展旭回到自己房间。他拿出手机，想给明慧打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明慧现在应该在培训，不方便接电话。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画发型设计图。这是培训班老师布置的作业——设计三款适合秋季的发型。展旭画得很认真，每一款都考虑了脸型、发质和流行趋势。　　画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明慧发来的短信。　　“展旭，我到沈阳了。培训的地方条件很好，两个人一间房，我的室友是丹东来的，人很好。” 　　展旭立刻回复：“那就好。培训开始了吗？” 　　“下午开了个会，明天正式开始。晚上吃了食堂，饭菜还不错。” 　　“记得穿外套，沈阳比抚顺冷。” 　　“知道了，啰嗦。” 　　展旭笑了。他能想象明慧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撅着嘴，眼睛弯弯的。　　“想你。”他发。　　“我也想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展旭继续画图。但心思已经不在图上了。他想着明慧在沈阳的样子，想着她认识新朋友的样子，想着她在更广阔的世界里翱翔的样子。　　他突然有种感觉——明慧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不是地理上的距离，而是精神上的距离。　　这个想法让他很不安，但他甩不掉。　　5 　　接下来的几天，展旭的生活恢复了以前的节奏。　　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吃早饭，八点到店里。打扫卫生，准备工具，九点开门营业。洗头，剪发，烫发，染发……一直忙到晚上九点下班。　　唯一的改变是，晚上没有明慧可以见面了。他会给明慧发短信，问她在沈阳的情况。明慧总是回复得很简单：“今天听了专家讲座，很有收获。”“今天去参观了盛京医院，好大啊。”“今天实践操作，我表现还不错。” 　　展旭能感觉到，明慧很忙，也很兴奋。她的世界在变大，而他的世界，还是那个十平米的理发店。　　周四晚上，展旭去上美发培训课。　　培训班在站前一栋写字楼里，租了一个小教室。学员有十几个，大多是像展旭这样的年轻理发师，想学新技术，提升自己。　　今晚的课讲色彩搭配。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染着一头紫色的头发，打扮很时尚。　　“色彩是美发的灵魂。”老师说，“不同的肤色，适合不同的发色。冷色调的肤色适合冷色调的发色，比如蓝色、紫色；暖色调的肤色适合暖色调的发色，比如红色、橙色。” 　　展旭认真记笔记。他以前只知道染发，从来没想过色彩还有这么多学问。　　“除了肤色，还要考虑顾客的职业、气质、穿衣风格。”老师继续说，“一个上班族，你不能给她染一头粉红色。一个艺术家，你也不能给她染一头黑色。” 　　有学员问：“老师，怎么判断顾客适合什么颜色？” 　　“看，问，试。”老师说，“看她的肤色、眼睛颜色；问她想要什么效果；试一小撮头发，看效果如何。” 　　展旭想起了明慧。明慧的肤色很白，是冷色调。如果染发的话，适合什么颜色呢？浅棕色？还是亚麻色？　　他突然很想给明慧染发。想象着明慧染了新发色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下课回到家，已经十点半了。展旭给明慧发了条短信：“睡了吗？” 　　几分钟后，回复：“还没，在写培训心得。你呢？” 　　“刚下课。今天学了色彩搭配，很有意思。” 　　“真好。展旭，我今天认识了一个沈阳本地的护士，她说她们医院明年要招人，建议我毕业了去试试。” 　　展旭的心又紧了：“你想去吗？” 　　“只是了解一下。”明慧说，“还不确定。但沈阳的医院确实条件更好，发展空间更大。” 　　“嗯。” 　　“展旭，你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展旭打字，“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你骗人。”明慧发了个生气的表情，“我能感觉到你不高兴。你是不是不想我去沈阳？” 　　展旭犹豫了很久，才回复：“不是不想你去，是怕你去了，我们就离得更远了。” 　　这次，明慧很久没有回复。　　展旭盯着手机屏幕，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他说错话了。他不该把自己的不安表现出来。　　十分钟后，明慧回复了。　　“展旭，对不起。我只想着自己的发展，没考虑你的感受。但你要相信，不管我去哪里，我的心都在你这里。” 　　看到这句话，展旭的眼睛热了。　　“我相信你。”他回复，“明慧，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会支持你。我也会努力，努力跟上你的脚步。” 　　“嗯。我们一起努力。”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培训。” 　　“好，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展旭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他在想，爱情到底是什么？是两个人永远在一起，还是支持对方成为更好的人？　　如果是后者，那他应该高兴，因为明慧在变好。但他为什么这么不安？　　6 　　周五晚上，刘洋和王静来找展旭。　　三人在展旭的住处见面。小雅今天不在，他们可以好好聊聊。　　“展旭，明慧在沈阳怎么样？”王静问。　　“挺好的。”展旭说，“她说培训很有收获。” 　　“那就好。”刘洋说，“王静下个月也要去沈阳培训，不过只有三天。” 　　“你们都去沈阳了。”展旭苦笑，“就我留在抚顺。” 　　“你也可以去啊。”王静说，“沈阳的美发行业发展得更好，你可以去那边学技术，找工作。” 　　展旭没说话。他不是没想过，但他有顾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爸爸一个人在建筑工地，很辛苦。他如果去沈阳，家里怎么办？　　“展旭，我知道你的难处。”刘洋说，“但有时候，人总要为自己考虑考虑。你不能总是为别人活着。” 　　“我没有为别人活着。”展旭说，“我只是……” 　　“你只是习惯了付出。”王静接话，“展旭，你对明慧好，对我们好，对家里好，这都没错。但你也该对自己好一点。想想你自己想要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展旭沉默了。他想要什么？他想和明慧在一起，想开个自己的店，想过安稳的日子。但这些，好像都离他很远。　　“展旭，别想太多。”刘洋拍拍他的肩，“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先过好眼前的日子。” 　　“嗯。”展旭点头。　　三人聊到很晚。展旭听刘洋和王静说实习的事，说未来的打算。刘洋想毕业后去沈阳的大医院，王静想考研。他们的目标都很明确，路也很清晰。　　而展旭呢？他的路在哪里？　　7 　　周六，展旭去医院接明慧——不对，明慧还在沈阳。他习惯性地走到中心医院门口，才想起来明慧不在。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有提着水果探病的家属，有挂着点滴的病人。　　他突然很想念明慧。想念她穿着护士服的样子，想念她疲惫但满足的笑容，想念她靠在他肩上说“展旭，我好累”。　　原来习惯这么可怕。习惯了每天见面，习惯了每天打电话，习惯了有她在身边。现在她不在，生活好像缺了一大块。　　展旭拿出手机，想给明慧打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明慧在培训，他不能总打扰她。　　他转身离开医院，去了劳动公园。　　周末的公园很热闹。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老人在打太极，情侣在牵手散步。展旭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和明慧第一次在这里见面的情景。那天阳光很好，明慧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有些拘谨。他也很紧张，手心都是汗。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明慧从学生变成了实习护士，他从学徒变成了能独立烫发的理发师。他们都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他对明慧的感情。比如明慧对他的信任。　　展旭突然想通了。他不必担心明慧走得太远，因为他可以跟着走。他可以努力，可以进步，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好，配得上更好的明慧。　　至于距离，那不是问题。只要心在一起，多远都不是距离。　　8 　　周日晚上，明慧培训结束，坐最后一班车回抚顺。　　展旭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客运站。他买了热奶茶，买了明慧爱吃的烤地瓜，在出站口等着。　　九点半，从沈阳来的大巴进站了。乘客陆续下车，展旭伸长脖子找明慧。　　终于，他看到了。明慧背着双肩包，提着一个袋子，跟着人群走出来。看到展旭，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展旭！” 　　展旭接过她的包和袋子，把奶茶递给她：“累吗？” 　　“累，但很值得。”明慧喝了一口奶茶，“这次培训学到了很多东西，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那就好。”展旭把烤地瓜递给她，“趁热吃。” 　　两人坐在候车厅的长椅上。明慧一边吃地瓜，一边兴奋地说着培训的事。　　“我们参观了盛京医院的手术室，好先进啊。还有模拟训练中心，可以在假人身上练习各种操作。我试了心肺复苏，老师说我的动作很标准。” 　　“你真厉害。”展旭由衷地说。　　“还有还有，我认识了一个沈阳医科大的教授，他给了我名片，说如果我以后想考研，可以联系他。” 　　展旭的心又紧了一下，但他努力让自己平静：“那你考虑考研吗？” 　　“考虑过。”明慧说，“但还没决定。考研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我怕影响工作。” 　　“如果你想考，就考。”展旭说，“我会支持你。” 　　明慧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展旭，你真的不介意我去沈阳吗？” 　　“不介意。”展旭说，“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可是如果我们异地……” 　　“异地也没关系。”展旭打断她，“我可以去看你，你也可以回来看我。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不是问题。” 　　明慧的眼泪掉了下来：“展旭，你总是这么好。” 　　“我只对你好。”展旭擦掉她的眼泪，“走吧，我送你回家。你爸妈肯定等急了。” 　　9 　　送明慧回家的路上，展旭一直握着她的手。　　“展旭，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明慧突然说。　　“什么事？” 　　“下周末，我们科室要开个总结会，可以带家属参加。”明慧说，“我想带你去，让你见见我的老师和同事。” 　　展旭的心跳加速了：“真的？” 　　“真的。”明慧说，“我想让他们见见你，见见我的男朋友。” 　　“他们会介意吗？我只是个理发师。” 　　“不会。”明慧认真地说，“职业没有贵贱。你是靠手艺吃饭的，比很多人都强。” 　　展旭的眼眶热了。明慧从来没有因为他的职业而看不起他，反而总是鼓励他，支持他。　　“好，我去。”他说。　　“那说定了。”明慧笑了，“到时候你要穿得帅一点。” 　　“嗯。” 　　车到古城子。送明慧到家楼下，展旭没有马上离开。　　“明慧，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 　　“我想去沈阳学技术。”展旭说，“不是现在，是明年。等我攒够了钱，就去沈阳找个美发学校，学高级技术。” 　　明慧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真的？你想去沈阳？” 　　“嗯。”展旭点头，“我想变得更专业，想开更好的店，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展旭……”明慧扑进他怀里，“我支持你。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谢谢。”展旭抱住她，“明慧，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不会让你一个人往前走。” 　　“我们是一起走。”明慧说，“展旭，你要记住，我们是一起的。不管你去哪里，我去哪里，我们都是一起的。” 　　“嗯。”展旭点头，“一起。” 　　10 　　周一，展旭把想去沈阳学技术的想法告诉了赵姐。　　赵姐有些惊讶：“你想去沈阳？” 　　“嗯。”展旭说，“我想学更高级的技术，比如发型设计、色彩搭配、造型艺术。这些东西在抚顺学不到。” 　　赵姐想了想：“你说得对。沈阳是大城市，美发行业发展得更好。你想去，我支持你。但学费不便宜，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展旭说，“我打算明年春天去，用这半年时间攒钱。” 　　“行。”赵姐说，“在你走之前，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你学得越快，去沈阳就越容易上手。” 　　“谢谢赵姐。”展旭由衷地感谢。　　从那天起，展旭工作更努力了。他不仅完成本职工作，还主动学习店里的管理经验——进货、记账、客户维护。他想，以后开了自己的店，这些都用得上。　　晚上下班后，他不再只是练习烫发，还开始学习英语——美发行业的很多新概念、新产品都是英文的，他不想落后。　　小雅看到他这么努力，很佩服：“展旭哥，你真是拼命三郎。” 　　“不拼命不行。”展旭说，“我要赶上明慧。” 　　“你已经很好了。”小雅说，“明慧能找到你，是她的福气。” 　　展旭笑笑，没说话。他不觉得明慧有福气，反而觉得自己有福气——能遇到明慧这么好的女孩。　　11 　　周末，展旭陪明慧去参加科室总结会。　　他特意买了套新衣服——黑色的西裤，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针织衫。还去理发店让张师傅剪了个很精神的发型。　　明慧看到他时，眼睛一亮：“展旭，你今天好帅。” 　　“你也很美。”展旭说。明慧今天穿了条米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淑女。　　两人一起去了医院。总结会在医院的会议室举行，来了很多人——医生、护士、实习生，还有家属。　　明慧拉着展旭，一一介绍给同事。　　“张老师，这是我男朋友展旭，在美发店工作。” 　　“李姐，这是我男朋友展旭。” 　　“王医生，这是我男朋友展旭。” 　　每个人都礼貌地打招呼，但展旭能感觉到，有些人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他们可能在想，明慧这么优秀的女孩，怎么找了个理发师男朋友？　　展旭挺直脊背，不卑不亢。他是理发师，怎么了？凭手艺吃饭，不偷不抢，不丢人。　　会议开始后，科室主任总结了这一阶段的实习情况，表扬了表现优秀的实习生。明慧是其中之一，主任特别提到她“认真负责，技术扎实”。　　展旭坐在下面，看着明慧上台领奖，心里充满了骄傲。他的女孩，这么优秀。　　会议结束后是聚餐。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展旭话不多，主要是听明慧和同事们聊天。　　他们聊医学，聊病例，聊职业发展。很多话题展旭听不懂，但他努力去理解。他想进入明慧的世界，哪怕只是一点点。　　“小展，你在美发店工作几年了？”一位年长的护士问。　　“一年多。”展旭回答。　　“喜欢这份工作吗？” 　　“喜欢。”展旭说，“能让人变美，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说得对。”护士笑了，“我女儿也爱美，每次去理发店都要折腾半天。” 　　气氛很融洽。展旭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主动说话。他聊美发，聊时尚，聊抚顺的变化。大家听得很认真，没有人因为他的职业而看不起他。　　聚餐结束，明慧送展旭到医院门口。　　“展旭，今天谢谢你。”她说，“我的同事都说你很好。” 　　“真的？” 　　“真的。”明慧说，“张老师说你有礼貌，李姐说你长得帅，王医生说你谈吐得体。” 　　展旭笑了：“那你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觉得……”明慧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展旭的心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柔软得不成样子。　　12 　　晚上，展旭送明慧回家后，一个人走在回住处的路上。　　晚风很凉爽，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展旭抬头看着星星，突然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明慧在进步，他也在进步。他们都在往更好的方向走。　　虽然前路还有很多困难，虽然现实还有很多阻碍，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　　他会去沈阳学技术，会开自己的店，会给明慧一个安稳的未来。　　明慧会好好工作，会继续学习，会成为更好的护士。　　他们的未来，会像今晚的夜空一样，虽然黑暗，但有星星照亮。　　笨拙的守护，从此有了新的意义——不是把她留在身边，而是陪她走得更远。　　不是限制她的飞翔，而是让自己也能飞起来，和她一起翱翔。　　距离不是问题，因为心在一起。　　时间不是问题，因为爱在生长。　　展旭加快脚步，走向那个有光的未来。　　他知道，那里有明慧，有希望，有他们一起创造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