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帝传承人 · 第三十八章寒城

　　晨雾漫过溪荷村的田埂，沾湿了老槐树的枝叶，也打湿了小院的篱笆。　　天还未亮，翳雨便已起身。他站在院门口，望着炕上熟睡的玉家三人，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玉老爹的鼾声沉稳，玉娘的发丝散落在枕畔，玉婷婷蜷缩着身子，嘴角还噙着一丝浅笑。这是他守护了数年的人间烟火，是他在刀光剑影的修真界里，最温暖的港湾。　　他终究还是要走的。　　凝气巅峰的修为已经稳固，丹田内的灵力愈发凝练，神魂的创伤也彻底愈合。玄水宗的地牢之辱，田帝剑的流落他乡，源缘村的血海深仇，还有那不知所踪的父亲……这些执念，如同烧不尽的火种，在他心底熊熊燃烧。他的路，在远方，在那风起云涌的修真界，而非这宁静的小山村。　　翳雨抬手，指尖一缕微弱的灵光闪过，将自己的身形与气息彻底隐匿。他没有告别，也不敢告别。他怕看见玉婷婷泛红的眼眶，怕听见玉娘哽咽的叮嘱，怕对上玉老爹不舍的目光。有些离别，注定要悄无声息。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炊烟袅袅的小院，看了一眼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脚步轻得如同落叶，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晨雾之中。　　晨雾渐散，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田埂上。玉婷婷醒来时，习惯性地喊了一声“翳雨哥”，却只听见院子里的鸡鸣犬吠。她跑出屋去，院门口空空荡荡，只有露水打湿的石板路，延伸向远方。　　玉老爹与玉娘也走了出来，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相视一笑，眼中却满是了然。他们知道，那孩子终究是不属于这里的。　　“他会回来的。”玉娘轻声说。　　玉婷婷点了点头，泪水却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这一走，再见不知是何年。　　而此时的翳雨，早已踏上了征途。　　他不敢走官道，专挑那些荒山野岭前行。跋山涉水，风餐露宿，饿了便采些野果充饥，渴了便喝些山泉解渴。他的身形隐匿在山林之间，如同鬼魅般穿梭，避开了所有的行人与修士。　　数日的奔波，磨不去他眼底的坚定。他的脑海中，不时闪过玉家三人的笑脸，闪过溪荷村的田园风光，可这些温情，终究是化作了他前行的动力。　　这一日，他终于走出了连绵的群山，远远望见了一座巍峨的城池。　　那城池矗立在一片冰原之上，城墙由青黑色的寒石砌成，高达百丈，城头上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寒城。城墙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寒气森森，连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冷意。城门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那些修士的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寒气，显然是修炼寒系功法的宗门弟子或散修。　　翳雨眸光微动。他体内确实藏着一丝寒力，那是当年在寒溯冰极地时，无意间吸纳的一缕极寒之气，只是一直没有对应的功法，无法炼化，只能任由它沉寂在丹田深处。　　或许，这座寒城，便是他的机缘。　　他收敛了心神，散去了隐匿身形的灵光，缓步朝着城门走去。同时，他也在心中，为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王至玉。那是玉婷婷父亲的名字，他想将这份温情，永远刻在心底。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得很，可是第一次来寒城？” 　　他刚走到城门口，一道热情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蓝色短衫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腰间挂着一块刻着“护送使”三字的木牌，正满脸堆笑地看着他。青年周身的灵力波动微弱，只有凝气三层的修为，脸上却带着一股子精明干练的劲儿。　　“正是。”王至玉淡淡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您可算找对人了！”青年见状，笑得更欢了，连忙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我叫蓝小二，是寒城的专职护送使，专门给初来乍到的道友介绍城里的门道！您别看这寒城看着气派，里头的规矩可多着呢！” 　　蓝小二唾沫横飞地说着，手指向城内的方向，如数家珍：“瞧见没？进城左转，是咱们寒城最大的坊市——冰髓坊市，里面什么寒系功法、冰属性法宝、淬体灵液，应有尽有！不过您可得注意，坊市里鱼龙混杂，有不少黑心商家，专坑你们这些初来的道友！” 　　“再往里走，是寒霜阁，那是寒城最大的拍卖行，每月初一十五开槌，偶尔还能拍出上古寒系传承呢！不过门槛高，得有中品灵石才能进去！” 　　“还有城南的万寒殿，那是寒城的主事宗门，掌管着全城的秩序，要是遇上麻烦，去万寒殿求助准没错！不过他们也不是白帮忙的，得缴纳一定的灵石！” 　　蓝小二说得眉飞色舞，从坊市的物价，讲到宗门的分布，又从哪里能买到性价比高的寒石，说到哪个酒楼的灵酿最正宗。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显然是做惯了这门生意。　　王至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他知道，这护送使说白了，就是靠介绍城里的情况赚些跑腿费，和莫潘城的钱三，倒是有几分相似。　　“道友，您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不如雇我当您的临时向导？”蓝小二见他听得认真，连忙趁热打铁，搓着手道，“我只收您一块下品灵石，保证带您把寒城的好去处都逛遍，还能帮您砍价，避开那些坑人的商家！” 　　王至玉看着他眼中的期待，想起了当年在莫潘城遇到的钱三，心中微微一动。他从怀中摸出一块下品灵石，递到蓝小二手中，淡淡道：“不必带路，这些信息，足够了。” 　　蓝小二接过灵石，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连忙道：“多谢道友！您要是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去冰髓坊市找我！” 　　王至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便踏入了寒城。　　城门之内，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街道两旁的商铺，都透着一股寒气，店铺的招牌上，刻着冰棱、雪花的图案。来往的修士，身着各色法袍，周身寒气缭绕，偶尔有人擦肩而过，会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　　王至玉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寒系灵气，丹田内那缕沉寂已久的极寒之气，竟微微震颤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冰髓坊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或许，他能在这里，找到炼化寒力的功法。　　或许，他能在这里，重新踏上巅峰之路。　　寒城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却带着一丝冰冷。可他的心中，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他，不会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