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流而下。 朦胧的月光如似纱幕一般,自天际流淌而下,充塞着大地山川,街道小巷,也透过门窗,映入了厅堂之内。 厅堂很大,摆件也不算少。 可其内灯火晦暗,唯有几个锦衣卫在四处搜寻线索,不时将目光投向那具不知死了多久的死尸身上。 此人,可不是小人物。 而且厅堂之内的死尸,未免太多了,让一众见识多广的锦衣卫都有些作呕。 “风雨欲来啊......” 合上被风吹开的窗户,沈炼神色晦暗,心思有些杂乱。 不久前,他受伤进行疗养,没成想仅仅是三两天的功夫,就听说皇室派出的大内高手,以及诸位府司衙门派出的高手在一场追杀反贼的行动之中,近乎全部折戟。 所剩的,不过是零星几个苗子,侥幸活着回来。 看着,也都成不了气候了。 听陆大人说,此人武功之高强,简直非人,朝廷似乎在考虑是否要派出军队,进行围杀。 “人的武功,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 沈炼心中思量着,想起一个人来。 武功强身炼体,身体素质超越普通人很多,操使兵器更是如虎添翼,天资优异者,以一敌十也未必做不到。 但,这也是有着极限的。 能以一打多,面对的都是普通人,若是与习武之人交手,沈炼评估自身,三五人就是极限。 数十倍于自己的敌人,那想都不要想。 “不过,此人的身份也很可疑......” 灯火葳蕤间,沈炼又看向了倒在柱子旁,有些眼熟的尸体,眸光闪烁不定: “这位似乎是郭真公公?” 他很不解,一个东厂宦官为何出现在这里,又是被谁所杀,死在了这样一个厅堂之中? 这些随从,是被杀人灭口了? “等等,郭真似乎来过西苑太液池当差......” 沈炼想起当时太液池旁看到的那破损沉溺的宝船,以及一本本记录的册子时,陷入了沉思: “莫非除去那玄天升龙道之主外,真的还有人想要行刺陛下?” 负责督造宝船的是内官监,郭真似乎就在其中当差。 而宝船被人动了手脚,郭真又离奇的死在了这种平日太监根本不可能来的地方。 也无怪他心生联想。 在如今反贼最为猖狂之时,忽然出了这档子事,任谁知道了内情,不会心生猜忌? 但再如何,沈炼也只是猜想。 没有证据,这些想法也只能是一个推测而已。 “大人,我,我能不能告个假?” 殷澄上前一步,犹豫一瞬,断断续续道: “前些日子,那反贼......我的朋友家中无人,需要照看一二。” 话未说尽,但两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锦衣卫虽然有着监察百官的职能,登录在册者不在少数,且分布大明各地,势力并不算小。 可实则能打的习武之人,没有多少。 谁能够想象,数十位锦衣卫,外加三个大内高手作为保险,居然被一人反杀,近乎全军覆没? 殷澄就有一位朋友被征召,已然死去。 他能做的,就是在空闲之余,帮衬着给些银钱,照顾照顾其家眷。 “也好。” 沈炼点点头,拍了拍殷澄的肩膀: “趁这个机会,你也散散心吧。” “殷澄,你喝酒了?” 感叹之余,沈炼动作一顿,皱眉看向殷澄,还未等再说些什么,一阵嘈杂之音就自门外传来。 “大人,大人您不能进!”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沈炼脸上一沉,长身而起,几个呼吸之后,一队锦衣卫便推开了门户,一并涌入了点燃烛火的厅堂之内。 “沈大人。” 为首,凌云凯抱拳行礼,目光却是落到了郭真的尸体之上: “这是东厂的郭公公,怎的被人所害,死在这里?” 望着郭真的尸体,凌云凯心中一片火热。 有着魏公公作为背景,他差的就是功劳,若是能办了这件案子,又岂会被沈炼压上一头? 一旁的小旗刚想呛声,却被沈炼拦下: “你想办这件案子,凌总旗?” 沈炼后退一步,看向郭真遗体,声音沙哑了几分: “有的案子,虽是功劳,可其下的风险也是极大,未必不会有着反噬,你能承受的了吗?” 敢刺杀皇帝,暗中对宝船做手脚。 这种势力即便不及玄天升龙道,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招惹得起的,沈炼可不想因此连累到自家兄弟。 一件‘功劳’,让了也就让了。 或许是遭遇周择这件事极大的惊醒了他,很多时候他都在想着,要不要退隐山林,避开朝廷的风波。 先帝遇刺,现在皇位空悬。 鬼知道还会有什么事情忽然冒出来? 殷澄眉头一挑,还想要说些什么,打眼一扫,就看见了沈炼暗中打的手势,心下一凛,又将话压了回去。 此时酒意还未上头,他还没傻到在不对付的同僚面前露出破绽。 “这沈炼是转性了?” 凌云凯闻言一喜,随后警惕起来。 他和沈炼向来不太对付,而如今北镇抚司的案子并不算多,任何一件都有可能成为晋升的道路。 沈炼就这么舍得? “李公公,沈大人和凌总旗在里面。” 门户赫然洞开,沈炼和凌云凯转头看去,只见数位衣着东厂服饰的太监跨步而入,身后还跟着几个锦衣卫。 “李公公。” 沈炼二人没再争执,而是行礼。 这位李公公身上的服饰华贵,在宫中的地位恐怕不低,此时争吵,可不是好选择。 “这么脏?” 李公公拂袖遮脸,俯视满地尸体,眉头紧皱,片刻后才不耐道: “哪位是沈炼?” “在下就是沈炼。” 沈炼心中一动,上前道。 “反贼猖狂无道,朝廷和魏公公的意思是,得尽快解决他。” 李公公语气淡淡,嗓音尖锐,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凌云凯,随即将一张信封交予沈炼手中: “你,卢剑星,靳一川,还有凌总旗,着四人三日之内出发,依情报搜寻周择踪迹,上报朝廷。” “此人,该死了!” “公公,那反贼有霸王之勇,仅凭我们四人恐怕有力未逮!” 沈炼心中一急,连忙辩解道。 他已经领略过周择的武功,而被人放过一次已是侥幸,若有第二次,焉知他们三兄弟还能不能活下来? 话音出口的瞬间,沈炼脑海中快速思考着。 收集情报,参与围杀反贼,无论是锦衣卫还是禁军,甚至是传闻之中大明皇室供奉的大内高手,都有人比他们专业的多。 为何偏偏轮到了他们三人头上? “嗯?” 李公公神色一戾,尖声细语道: “莫非沈大人要拂了魏公公的面子,违抗朝廷旨意?” 他的话音并不洪亮,与自洞开的大门外涌入的夜风结合,让人觉得森寒刺骨。 “不敢,沈炼听命。” 沈炼连忙抱拳行礼,眸光一暗。 如今帝位空悬,朝廷之中最大的几方势力,无非就是地方党派,皇室宗亲,而在其中尤为翘楚的,就是阉党。 当下,也只能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