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真站在那块牌位前,看了很久。 牌位上洛阳两个字已经完整显现,颜色是深红色的,像干涸的血。 他想起第一次见痴竭火的样子。那个穿着深色夹克,坐在窗边,喝着白开水,眼神很沉的中年人。他说“驭鬼者嘛,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面。痴竭火坐在那个包间里,脸色很差,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截枯木。他说“我快死了”。 现在他真的死了。 死在这座诡异的祠堂里。 叶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发呆的。 他要知道痴竭火是怎么死的。 他伸出手,朝那块牌位碰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劝你别碰。” 叶真猛地转身。 祠堂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穿着深色的风衣,长相很俊秀,但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他双手插在兜里,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叶真盯着他。 “你是谁?” 那人慢慢走进来,在香炉前面停下。 “我叫姜尚白。朋友圈的。” 叶真心里一紧。 姜尚白看着叶真,笑了笑。 “你就是叶真?杀了极乐宫三个人的那个新人?听说过你。” 叶真没有说话。 姜尚白也不在意,转过身,看着那些牌位。 “痴竭火,洛阳。论坛大海市的负责人。半个月前进来的,再也没出去。” 他回头看了叶真一眼。 “你是来找他的?” 叶真说:“是。” 姜尚白点点头。 “那你来晚了。他死了。” 叶真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姜尚白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站在祠堂门口。正是痴竭火。 但照片上的人像被剪成了两半——从中间剪开,头在一半,身体在另一半。 叶真瞳孔一缩。 姜尚白晃了晃照片。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一件灵异物品。” 他把照片收起来,看着叶真。 “有了这个,再加上他的真名,我就能杀他。不管他在哪,不管他有多强。” 叶真的眼神冷了下来。 “是你杀了他?” 姜尚白点点头。 “对。我杀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叶真更近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该死。论坛在大海市盘踞太久了,我们朋友圈想进来,就得先拔掉他。” 他看着叶真的眼睛。 “你也是论坛的人,对吧?下一个就是你。” 话音刚落,叶真动了。 他没有展开鬼云,没有用冻死鬼,直接一拳朝姜尚白脸上砸去。 姜尚白往后一退,同时脚下突然出现一双脚。 那双脚不是他的——那是一双布满尸斑的、诡异阴冷的脚底板,凭空出现在他脚下,像踩着高跷一样把他托起来。 叶真一拳打空。 姜尚白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他,笑了笑。 “这是我的鬼,你想试试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双诡异的脚跟着往前,朝叶真踩过来。 叶真侧身躲过,同时展开鬼云。 黑暗瞬间吞没整个祠堂。 姜尚白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他没有慌。 他闭上眼睛,身上突然出现一件衣服。 一件黑色的寿衣,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寿”字,还沾染着一些无法干枯褪去的血迹。陈旧,脏乱,但穿在他身上,像一层保护罩。 叶真的冻死鬼按在他身上,冰层蔓延,但刚到寿衣表面,就停住了。 那寿衣像活的一样,把冰层挡在外面。 姜尚白睁开眼,看着叶真。 “三只鬼?不错。但我的寿衣能保护我。你伤不到我。” 叶真没有说话。 他只是加大了冻死鬼的力量。 冰层越来越厚,覆盖了整个寿衣表面。但寿衣里面,姜尚白还是好好的。 他笑了笑。 “没用的。这件寿衣能抵挡大部分灵异。你冻不死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鬼剪刀,对着叶真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现在该我了。” 他盯着叶真,眼睛眯了眯。 “你叫什么名字?叶真是你真名。” 叶真没有说话。 姜尚白笑了。 “不说?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 他收起剪刀,脚下一动,那双踩人鬼的脚底板托着他,朝叶真踩过去。 叶真在黑暗中移动,不断变换位置。 但姜尚白像是能感知到他一样,每次都踩向他所在的方向。 叶真皱眉。 麻烦了。 这个人有鬼域,有防御,有攻击,还有那把诡异的剪刀。 不好对付。 叶真想了想,忽然收起鬼云。 黑暗散去,祠堂里又只剩下香炉的红光。 姜尚白站在半空中,看着他。 “不跑了?” 叶真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姜尚白,然后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到那排牌位前面,站在痴竭火的牌位旁边。 姜尚白皱眉。 “你想干什么?” 叶真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按在痴竭火的牌位上。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看见了痴竭火的最后时刻。 痴竭火站在祠堂里,看着那些牌位。他脸色很差,但眼神很平静。他往香炉里添了三根香,然后转过身,看着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姜尚白。 他拿着那张照片,对着痴竭火笑了笑。 “洛阳?你的真名。” 痴竭火没有说话。 姜尚白举起剪刀,对着照片剪了下去。 照片从中间断开。 痴竭火的身体也从中间断开。 他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那个方向。 但他看的不是姜尚白。 是他身后,那块空牌位。 上面洛阳两个字正在慢慢浮现。 叶真看见他最后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画面消失了。 叶真松开手,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姜尚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见了吧?我杀的。干净利落。” 叶真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冷。 姜尚白看着那个眼神,忽然笑了。 “你生气了?想杀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双诡异的脚底板托着他,朝叶真靠近。 “来啊。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叶真没有说话。 他只是再次展开鬼云。 黑暗吞没一切。 然后,他从黑暗中冲出来,一只手按向姜尚白的胸口。 姜尚白用鬼寿衣挡住。 但叶真的另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按在他的脖子上。 没有寿衣保护的地方。 冻死鬼发动。 冰层从脖子蔓延,覆盖他的半边脸。 姜尚白脸色一变,猛地催动踩人鬼,一脚踩向叶真。 那双诡异的脚底板踩在叶真肩上,一股巨大的压制力传来,叶真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差点跪地。 但他没有松手。 冻死鬼继续输出。 冰层覆盖了姜尚白的整张脸。 姜尚白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鬼剪刀,对着叶真的方向剪了一下。 但叶真不知道他剪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一瞬间,他的右臂突然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手臂上出现一道深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剪开的。 血涌出来。 姜尚白喘着气,脸上的冰层在融化——他的鬼寿衣延伸到了脸上,挡住了冻死鬼的必死诅咒。 他看着叶真,眼神里带着一丝忌惮。 “你比我想的难缠。” 叶真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他,准备再次动手。 就在这时,祠堂里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声音。 唢呐声。 锣鼓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一支送葬的队伍正在靠近。 两人同时停下。 姜尚白脸色变了。 “仪式要开始了。” 他看了叶真一眼。 “今天先到这里。下次见面,我再杀你。” 他脚下一动,踩人鬼托着他,朝祠堂门口冲去。 叶真没有追。 因为他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很多很多的东西。 他转身看向祠堂正厅。 那些牌位正在颤动。 一块一块,发出轻微的震颤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香炉里的烟雾剧烈翻滚,那些人脸更加扭曲,挣扎得更厉害。 门外的唢呐声越来越近。 叶真没有犹豫。 他转身冲出祠堂。 身后,祠堂的大门缓缓关上。 门缝里透出的红光,依然幽幽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