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绝不是普通的驱煞玉。 他突然膝盖一软,“噗通”跪在碎石上,掌心的玉牌被冷汗浸得发滑,哭腔里滚出几分真真切切的恐惧“前辈!这玉…这玉不对劲啊!” 石缝那头的香气凝了凝,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哦?你看出什么了?” “晚辈,晚辈说不好……”陈大力指尖故意在玉牌上飞快蹭过,让那丝星砂般的波动漏出半分“就是摸着它,总觉得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张队临死前攥得指节都白了,怕不是…怕不是这玉里裹着您的重宝?” 他刻意顿了顿,额头往冰冷的岩壁上磕了磕,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晚辈一个刚入门的探爪,哪配碰这等物件?刚才揣在怀里,每走一步都觉得后背发凉—这要是摔了、碰了,就算蚁群没啃死我,也得给您磕死在这儿!” 话落时,他猛地将玉牌高高举起,手臂绷得笔直,指缝里渗出的血珠滴在玉面上,被那层冷光一映,竟像极了求救的信号。 练气一层的灵气在他掌心浅浅萦绕,刚好够让玉牌边缘泛起一圈细碎的白芒——这是在说“我能感觉到异常”却又故意让这光芒弱得像烛火,生怕显得自己有半分窥探的能耐。 石缝那头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像花瓣落在水面,一道柔和的灵气卷过,纳煞玉骤然从陈大力掌心飘起,稳稳落进黑暗里。 “倒不算太蠢。”那道声音里多了丝暖意,却更让人头皮发麻“这玉里是锁煞芯,打开主墓室阴门之物,张浩倒是没骗你,他确实是护着这东西死的。” 陈大力心头猛地一松,却故意哭得更凶了,往地上一趴,额头抵着碎石“谢前辈明鉴!张队泉下有知,定能瞑目!” “轰隆——” 堵路的巨石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烟尘漫过陈大力的脸时,他终于看清了石缝后的人影,烟尘里浮出的身影,让陈大力忘了呼吸。 那女子着一身水红纱裙,裙裾上用金线绣满缠枝合欢,走动时纱衣轻晃,露出的皓腕上缠着串珍珠手链,每颗珠子都映着石缝漏进的微光,像把碎星缠在了手腕间。 她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浅的琥珀色,看过来时,竟像有桃花瓣落在心尖上,又酥又麻。 可偏偏那抹笑意没达眼底,反倒衬得她周身那股灵草香气,多了几分甜腻的危险。 “合欢宗…陈玉瑶?”陈大力脑子里闪过原主记忆里的只言片语——合欢宗圣女容貌倾城,不修采补之道,以情为引,以煞为媒,炼煞作自身灵气骨血。 陈玉瑶没看他,指尖轻拈着那枚纳煞玉,一股煞气波动在她掌心流转,竟化作一朵小小的黑色合欢花虚影。 “我在外面感受到张浩的本命煞牌碎了。”她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却字字带冰“我便知他护不住这锁煞芯” 陈大力心头一凛—果然!自己赌对了!张浩是她在摸金营的棋子! 他赶紧把头埋得更低,膝盖在碎石上磕出轻响“前辈明鉴!张队拼到最后一口气,都在护着这玉…临死前将我藏进这巨石后面,晚辈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蚁群…” “不关你的事,既然这张浩如此信任你,要不你跟了我”陈大力的后背“唰”地沁出冷汗,膝盖在碎石上硌得生疼,却像被钉住般不敢动分毫。 跟了她? 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裹着蜜的催命函,他用练气一层的灵觉飞快扫过陈玉瑶—她掌心的黑色合欢花虚影里,正缠着一缕极淡的黑气,那黑气泛着冷光,像条吐信的蛇。 这等以煞气为骨血的修士,喜怒无常,今日能随手灭了红甲蚁,明日也能随手捏死他这练气一层的蝼蚁。 拒绝?他甚至能想象出拒绝的下场—或许会被那缕黑气缠上,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前辈…前辈说笑了。”陈大力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猛地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碎石上,渗出几滴血珠。 “晚辈资质愚钝,连灵气都控不稳,哪配追随前辈?能为前辈探路,能替张队完成未竟之事,已是晚辈几世修来的福分…” 他故意把“替张队”挂在嘴边,既是抬举陈玉瑶的棋子,也是在暗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至少在打开主墓室阴门前,他还有用。 陈玉瑶终于抬眼,琥珀色的瞳仁落在他渗血的额头上,指尖的合欢花虚影突然炸开,一缕黑气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嗤”地钉在身后的岩壁上,那处岩石瞬间被蚀出个黑洞,散发出了刺鼻的腥气。 陈大力的耳尖被黑气扫过,火辣辣地疼,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没敢哆嗦。 “倒是会说话。”陈玉瑶的声音依旧软腻,却多了丝冷意“既如此,便先替我拿着锁煞芯。” 她指尖一弹,纳煞玉突然飞向陈大力,稳稳落在他怀里,玉牌刚碰到胸口,陈大力就觉一股寒气顺着经脉往上爬—那是陈玉瑶的煞气,像道无形的烙印,钉在了他的身上。 “这锁煞芯需阳气养着。”她转身走向拱型石门,水红纱裙扫过地面,带起的香气里裹着那缕黑气“你若敢私藏,或走慢了半步…” 她没说下去,但陈大力摸着怀里冰凉的纳煞玉,清楚地知道,那岩石上的黑洞就是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血,捧着纳煞玉,亦步亦趋地跟在陈玉瑶身后。 练气一层的灵气在体内小心翼翼地流转,既要滋养锁煞芯,又要提防那缕随时可能反噬的煞气。 甬道两侧的长明灯在陈玉瑶的煞气拂过下“噼啪”爆起火星,昏黄的光映着她的背影,像朵开在坟地里的毒花。 陈大力看着那抹水红,突然明白,所谓“跟了她”,不过是换了种方式做棋子——张浩是这棋子死了便死了,而他,不过是替代品棋子,用处耗尽时,下场也只会更惨。 但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活着,就有机会。 他攥紧纳煞玉,脚步不敢停,前方的黑暗里,阴门的轮廓已隐隐可见,阴门之下,竟有三三两两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