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的破障舟冲出昆仑云海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林凡靠在舱壁上,脸色白得像刷了层墙粉。怀里那两块新得的碎片像两个冰坨子,贴着心口,吸得他浑身发冷。眉心金色印记倒是持续散发着暖意,但这股暖流正和碎片渗出的寒气在经脉里激烈“交战”,打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打颤。 “院长,喝口热汤缓缓!”陈玄端着个粗陶碗冲进舱室,碗里液体红得发黑,冒着古怪的热气。 汤是用血海特有的业火红莲辅以十几味温补药材熬的,闻起来像铁锈混着陈年草药。林凡接过来,闭眼灌了一大口。液体滚烫,划过喉咙像被砂纸刮过,但一股扎实的暖流总算从胃里扩散开来,勉强压住了体内的冰寒。 “两块……您真就一口气都吞了?”陈玄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不可思议,“您这肠胃,是乾坤袋投胎的吧?” “不然呢?”林凡扯了扯苍白的嘴角,“留给蚩尤当宵夜加餐?” 舱帘被掀开,沙煞擦着刀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他那柄宝贝战刀此刻刀刃上多了好几个明显的缺口,暗红色的煞气在缺口处微弱流转。 “那黑雾凝的爪子真他娘硬……我这刀可是用血海玄铁淬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沙煞心疼得直咧嘴。 “回头找工坊老墨,用库房里那截幽冥寒铁给你重打一柄。”林凡摆摆手,更关心实际损失,“兄弟们伤亡如何?” “轻伤七个,都是被飞溅的碎石或冰屑所伤,没折人。”沙煞汇报,“地府那边更惨点,卞城王左胳膊让雾手挠了三道深口子,黑气直往骨头里钻,转轮王正用判官笔帮他往外逼呢。” 正说着,平等王撩开帘子走了进来,脸色也有些凝重。他手里捻着那半张魂契副本,副本表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净化佛光,却依旧有丝丝缕缕的黑气顽固地渗出。 “魂契副本上的上古怨气,比地府忘川河底的陈年污垢还难缠。”平等王摇摇头,“跟浸透油的麻绳似的,净化起来费劲。” 他在林凡对面坐下,捻着念珠,眼神探究:“林院长,蚩尤口中那个‘老朋友’……” “天庭的人,板上钉钉。”林凡放下陶碗,碗底与木桌轻碰,发出“笃”的一声。 “位高权重,需要兵主之力,且正在谋划一件需要集齐多种条件的大事。” 他屈指数着已知线索。 “玉帝?不像,他稳坐凌霄殿,三界共尊,没必要冒这种险。杜如晦?工部尚书权柄是够大,但总觉得……还差了点能撬动蚩尤的分量。四御大帝?那几位避世已久,几百年不见动静了……” “西王母呢?”平等王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林凡的话音顿住。 舱室里骤然安静了三息,只有破障舟外呼啸的风声。 “昆仑之主,地位够高吧?”平等王慢悠悠地继续说,“蚩尤残魂就封印在她昆仑瑶池禁地底下三百年,她真能毫不知情?定期有人进去‘喂食’,她这个昆仑之主,会没有丝毫察觉?” “可瑶光仙子她分明——” “瑶光才多大年纪?”平等王摇头打断,“三百年前那场封印发生时,她恐怕还未出生。她所知的一切,不过来自殿主笔记和执法殿的传承记录。” 他目光深邃:“西王母……可是活了十几个元会的古老存在。昆仑一草一木,山腹深处埋着什么,她心里,怕是比谁都清楚。” 舱外传来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帘子再次被掀开,瑶光仙子走了进来。她那一尘不染的白衣此时沾了不少血污和尘灰,发丝也有些凌乱,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手里紧紧捏着一枚燃烧过半、仍有余温的玉符。 “西王母……传讯。”她声音有些干涩,将玉符递向林凡。 玉符上的神念信息很简单,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请血海林院长,瑶池一叙。」 “现在?”沙煞“霍”地站起来,手已按上刀柄,“刚打完蚩尤就请客?这摆明了是场鸿门宴!” 瑶光仙子摇头,脸上表情复杂:“王母特意交代……是谈‘房租’的事。” 林凡笑了。 他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腿,从舱壁边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瞧见没?” 他看向平等王,眼里有光。 “房东的名声刚打出去,大客户就主动找上门谈合作了。” “你真要去?”转轮王也挤了进来,脸上写满不赞同,“西王母那老太婆……活了太久,心思深得很!” “去,为什么不去?” 林凡理了理身上沾了血污和尘土的暗红劲装。 “收了蚩尤三百年旧租,却漏了昆仑这份地主的管理费……说不过去。” 他推开舱门,外面清冷的山风灌入。 “利息,也得算个明白。” --- 瑶池,和许多人想象中仙气缥缈、仙女如云的圣地不太一样。 入眼是一片极其广阔的湖泊,湖水呈现出奇异的乳白色,水面始终蒸腾着袅袅的温热白气。湖边没有华丽的宫殿楼阁,只有几间样式古朴的竹屋。屋前种着两棵歪脖子老桃树,正值花期,满树粉白,山风一过,花瓣便洋洋洒洒飘落,倒真像下着一场温柔的雪。 西王母就坐在湖边一方光洁的青石凳上,手里捏着个粗陶小碗,正慢条斯理地向湖中撒着鱼食。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穿一身素净的青色棉布长裙,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只斜插着一根纹理自然的木簪。侧脸线条温润平和,眉眼低垂时,确有些庙里供奉的慈悲菩萨相。 但林凡走近到三步之内时,看见了。 她捏着鱼食、随意搭在石桌上的那只手,指节处覆盖着一层厚实、暗黄的茧。 那不是抚琴弄墨、或批阅文书磨出的细茧。是长年累月、反复紧握某种兵器手柄,硬生生磨砺出来的。 “来了?” 西王母没有回头。 声音温和清润,像山涧溪水流过被岁月打磨光滑的鹅卵石。 “坐。” 林凡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瑶光仙子则自动退到十步开外的一棵桃树下,垂手恭立,低着头,目光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茶在壶里,自己倒。”西王母用空着的那只手,随意指了指石桌上那个质朴的灰陶壶,“山野粗茶,别嫌弃。” 林凡提起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汤清亮,呈浅琥珀色,香气极淡,似有若无。入口微苦,但滑过喉头后,却泛起一丝极悠长的、类似山泉回甘的清甜。 “好茶。”林凡诚心道。 “不过是山崖背阴处几株老茶树罢了。”西王母撒完最后一把鱼食,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碎屑,缓缓转过身。 她的眼睛很亮,并非那种灼人的锐利,而是像两颗浸在寒潭深处的黑曜石,沉静,幽深,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当这目光落在林凡眉心时,那枚金色印记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蚩尤……跟你签了那份‘租房合同’?” “签了,一式两份,天地为证。”林凡从怀中取出那卷血色玉简,放在石桌上。 西王母拿过去,展开,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条款和末尾那枚蛮荒气息浓烈的黑色印记。看了约莫三息,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租金付得倒挺痛快。” “房客还算懂事,知道拖欠久了利息更重。” “懂事?”西王母将玉简推回,声音里带上一丝几不可闻的揶揄,“他是被你那手强行引动的‘承天印契约本源火’给唬住了。那火,专克魂体,尤其克他这种被天道打上烙印的古魂。” 她顿了顿,黑曜石般的眸子凝视林凡。 “承天印订立天地规则的‘权柄之力’……你如今,能掌控几成了?” “皮毛而已,刚刚摸到门边。”林凡实话实说。 “刚摸到门边,就能烧得蚩尤残魂缩手……”西王母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褒贬,“也算不错了。” 她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知道我为什么特意请你来瑶池吗?” “总不会是专门请我喝这山野粗茶。”林凡道,“为了……结清昆仑这笔‘管理费’?” “算是吧。” 西王母放下陶杯,杯底与石桌轻叩。 “昆仑,确实欠你一笔账。或者说,欠所有被蒙在鼓里的人一笔账。” 林凡没接话,静待下文。 “三百年前,蚩尤残魂被秘密送至昆仑瑶池禁地时,天庭发来的正式文书上,写的是‘代为暂存,妥善保管’。”西王母目光投向乳白色的湖面,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言明待寻得万全的永久封印之法后,便会将其接走。” “结果这一‘暂存’,就是三百年。”林凡接口。 “不错。”西王母收回目光,“天庭每年都会准时派人送来一批特制的‘封印安抚材料’,声称是维持封印稳定所必需。起初我也有疑,但每次派人查验,封印状态确实因此得以稳固,未曾有变。” “直到大约五十年前。” 她抬起眼,眼底深处似有寒光一闪。 “那一年送来的材料里……被极其隐秘地掺入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西王母从素青的广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寒玉盒,揭开盒盖。 盒内铺着柔软的银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截约半尺长、细如发丝、近乎完全透明的丝线。唯有在特定的光照角度下,才能看到它表面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妖异的紫色流光。 “此物名为‘引魂丝’,产自九幽至阴之地,万年方得一根。”西王母声音转冷,“将它埋于封印核心外围,可无声无息、缓慢侵蚀被封印者的神魂,潜移默化,使其神智渐昏,最终变得……易于引导,乃至‘听话’。” 她“啪”地一声合上玉盒。 “我发现此物后,未曾声张。只是暗中扣下了后续天庭送来的所有‘材料’,转而动用昆仑积蓄的底蕴,以我自己的法子勉强维持封印不崩。” “所以这五十年来,蚩尤其实一直在挨饿……”林凡恍然。 “嗯。”西王母点头,“我断了他五十年的‘供奉’,他早已濒临撑不住的边缘。你此次取走碎片,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凡盯着那枚寒玉盒:“天庭处心积虑,是想……彻底控制蚩尤残魂?” “不止是控制。” 西王母站起身,缓步走到那棵开得最盛的歪脖子桃树下。 “他们最终想要的,是借兵主蚩尤残存的本源之力,去强行开启某个……自上古便尘封的禁忌遗迹。” “遗迹?”林凡心头一跳,“什么遗迹需要动用兵主之力?” “具体是何遗迹,我也不甚清楚。”西王母伸手折下一小枝桃花,在指间缓缓捻动,花瓣簌簌飘落,“只知道,开启那遗迹,需要集齐三样关键之物:完整的兵主之力、足够数量的承天印碎片、以及……” 她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林凡。 “后土娘娘的一滴本源精血。” 林凡心头剧震。 碎片他在收集,后土精血…… “后土娘娘早已身化轮回,补全天地,哪来的精血留存?” “衣冠冢。” 西王母吐出三个字。 “幽冥最深处,后土娘娘身化轮回前留下的衣冠冢内,封存着她当年主动剥离、留存于世的一滴本源精血。那是她对这方天地最后的牵挂与庇护之证。” “天庭要那滴血做什么?”林凡追问。 “不知。”西王母摇头,神情凝重,“但能让玉帝与杜如晦这等人物,暗中谋划、布局长达三百年之久的事……其图谋,绝小不了。” 她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将手中那枝桃花轻轻放在桌上。 “林凡,昆仑监管不力、纵容天庭在禁地做手脚这笔账,我认。” “现在,说说你的条件。” 林凡沉吟片刻。 “三件事。” “讲。” “第一,昆仑瑶池禁地,自今日起,正式划归血海名下,地契权属清晰。我持有完整产权,昆仑享有监督权,但无处置权。” 西王母微微挑眉:“你还真打算接手那片……埋骨之地?” “固定资产,不嫌多。”林凡面不改色,“况且,里面现在住着我一位签了长租合同的‘重要房客’,我得对物业负责。” “……准了。地契文书,三日内送达血海。” “第二,昆仑‘藏经阁’内,所有关于‘上古遗迹’、‘禁忌之地’、‘失落秘闻’的分类典籍与密档,全部对我个人开放阅览权限。” 西王母沉默了两息。 “可以。但仅限于你一人,不得抄录,不得外传,阅后即焚的相关记忆封印,需由我亲自施为。” “成交。” “第三呢?” 林凡直视着西王母沉静的双眸。 “西王母陛下,您本人,以及昆仑仙域,需要与血海……签署一份长期的《战略合作伙伴协议》。” 他又从怀里(陈玄后来吐槽院长怀里肯定缝了七八个储物袋)掏出一卷空白玉简,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当场书写。 条款清晰: 「血海与昆仑建立全方位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昆仑方面,需提供其情报网络所获一切关于天庭、地府及其他重大势力的关键情报支持。」 「血海方面,则提供对应等级的武力保障与危机介入支持。」 「双方共同应对来自天庭或其他方面的潜在威胁与挑衅。」 「协议期内,任何一方单方面违约,需赔偿对方……三座先天级别的洞天福地,并承受承天印契约反噬。」 写完,他将玉简推向对面。 西王母接过,细细看了一遍,唇角再次弯起。 “三座先天洞天?林院长,你这胃口,是跟着修为一起长的?” “看在首次合作、以及陛下您如此坦诚的份上,这已经是友情价了。”林凡也笑了笑,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西王母不再多言,取过石桌上那枝桃花,折断一截细枝,蘸了蘸林凡指尖尚未凝固的血珠,在玉简末端,娟秀却力透玉背地签下了自己的名讳——瑶琼。 契约成立的刹那,淡淡金光自玉简升起,照亮了两人沉静的脸庞,旋即收敛内蕴。 “好了。” 西王母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玉简。 “现在,或许我们可以聊聊……下一步,该如何应对天庭的步步紧逼?” “不急。” 林凡将玉简仔细收好,撑着石桌站起身。体内寒气与暖流的交战尚未完全平息,让他动作略显迟缓。 “先让他们……再自以为是地蹦跶几天。” 他向西王母拱手。 “陛下,还有最后一事相求。” “说。” “瑶光仙子,暂借血海一用。” 西王母眸光微凝:“借她何用?” “当个向导。”林凡指了指西方天际,那是幽冥地府的方向,“下一站,幽冥最深处,后土娘娘衣冠冢。” “我得去收一笔……拖欠更久的旧账。” 西王母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又有几片桃花飘落在石桌上。 “你确定要去?那地方……连十殿阎罗之首的秦广王,都讳莫如深,不敢轻易踏足核心。” “所以才需要一位可靠的向导。” 林凡咧了咧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锐气。 “昆仑执法殿前任殿主,三百年前进去过,并且成功带出了魂契副本,对吧?” “瑶光手中,有他留下的部分路线图与注意事项?” “……有。”西王母最终承认。 “那就够了。”林凡再次拱手,“三日之后,血海码头,我们出发。” 他转身,沿着来时落满桃花的小径向回走。 血色斗篷扫过地面花瓣,留下浅浅痕迹。 “拖欠的账,总要清算。” “利息……” 山风送来他渐行渐远的声音。 “得一分一厘,都算清楚。” 身影彻底消失在桃林深处的雾气与花瓣之中。 西王母依旧坐在石凳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慢慢饮尽。 瑶光仙子这才从桃树下走近,低声问:“王母,真的……就让他这么去?后土衣冠冢,太过凶险。” “拦得住吗?”西王母反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她望着林凡消失的方向,缓缓道:“这小子,像一块从昆仑山顶滚落的巨石。” “起初或许只是微动,但一旦势头起来,裹挟了风雪泥石,便是雷霆万钧,再也无人能挡。” 她抬起眼,望向九天之上,那被祥云瑞霭遮掩的天庭方向,眸光深邃如夜。 “让他去闹吧。” “闹得天翻地覆才好。” “水底的淤泥被彻底搅起……” 西王母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自语。 “藏在最深处的那些东西,才藏不住尾巴。” --- 血海破障舟降落在专用码头时,璃月已经焦急地等在泊位旁。 她手里紧紧攥着三枚不同颜色的传讯玉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色更是铁青。 “院长!出事了!三件急事!” “说。”林凡脚步不停,径直向研究院方向走去。 “第一,天庭工部半个时辰前发布正式通告——轮回裂隙联合治理委员会的筹建方案,‘因技术细节与安全审核未完全通过’,决议暂缓成立!所有前期工作暂停!” “第二,地府内部消息,转轮王与平等王被天庭以‘咨询轮回事务’为由紧急召回凌霄殿述职!卞城王则因‘伤势需静养’,被变相软禁于其府邸,不得外出!” “还有第三件……”璃月快走几步跟上,声音发紧,“工部尚书杜如晦亲自带队,率三百天庭金甲卫,已离开南天门,正朝血海方向而来!据沿途眼线回报,其理由是……对血海研究院进行‘例行安全生产与保密条例检查’!” 林凡的脚步终于在研究院那栋黑色巨塔般的主建筑大门前停下。 他推开门,穿过光线幽深的长廊,径直走向顶层那间最大的会议室。 沙煞、陈玄、谛听都已接到消息等在里面。 “外面的消息,都听见了?”林凡在主位坐下,声音平静。 “听得清清楚楚!”沙煞一拳砸在厚重的黑铁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巨响,“杜如晦那老匹夫,真敢来咱们家门口撒野?!” “来得好。” 林凡向后靠进椅背,脸上不见怒色,反而露出一丝冰冷弧度。 “省得我再跑一趟天庭,上门催租。” 他看向迅速开始记录要点的璃月。 “璃月,三件事,立刻执行。” “第一,以研究院院长令,紧急召回所有在外执行任务、考察、交流的研究员与战卫,时限——三十分钟内必须全部撤回血海结界之内。” “第二,启动研究院最高级别‘冥河’防御预案,所有攻击、防御、隐匿、干扰阵法全部开启,能量供应优先级调到最大。” “第三,血海所有对外开放码头、渡口,即刻起全面清场,所有非血海所属船只、人员,一律劝离。不听劝者……你知道该怎么做。” 璃月运笔如飞:“清场令持续到何时?” “持续到……” 林凡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持续到咱们的杜尚书,跪着从血海大门爬出去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陈玄。 “陈老,那两块新碎片,破解融合进度如何?” “第六块已达七成!共鸣频率稳定!”陈玄一提到专业,立刻兴奋起来,将随身玉板投影到会议桌中央,“第七块‘兵’字印的初步解析刚刚完成,但里面蕴含的信息量……我的老天!” “什么信息?” “完整的《蚩尤兵阵图》!内含三百六十种基础变化,九千七百二十种衍生阵型,攻防一体,变幻无穷!”陈玄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还有附带的《兵主锻体法》残篇!虽然不全,但涉及的都是上古最霸道、最纯粹的肉身锤炼与煞气运用法门!” 林凡看向投影中那些流淌的、充满蛮荒杀伐气息的金色阵图与符文,眼睛亮了起来。 “这些兵阵与锻体法……能立刻投入实用吗?我是说,教给咱们的战卫。” “理论上能!但需要时间理解、消化、训练磨合——”陈玄话没说完。 “给你三天。”林凡打断。 “三天?!院长你当这是炒白菜啊?!这是上古兵主传承!”陈玄差点跳起来。 “那就四天。”林凡语气不容置疑,转向沙煞,“沙煞,从战卫营里,给我挑出一百个根基最扎实、意志最坚定、最敢拼命的兄弟。从今天起,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就跟着陈老,学这些。” “学什么?”沙煞一时没完全反应过来。 “学怎么……” 林凡的目光投向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 远方的天际,已能隐约看到一丝丝代表着天庭仪仗的、不自然的金色霞光,正在云层后汇聚。 天庭的人,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收回目光,声音斩钉截铁。 “把那些穿着金甲、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天兵天将……” “打成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