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界收租的日子

第77章 宴无好宴

　　观礼台后方，临时营地被三百张长条木桌填满。 　　桌上堆着冥兽的后腿肉，烤得滋滋冒油。暗血葡萄紫得发黑，业火椒炒的忘忧菌飘出辛辣异香。 　　刚开封的血莲玉髓酿坛口，酒气混着血莲清气直往上窜。 　　香飘三里。 　　各方势力的代表三三两两入座，表面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眼神却像钩子，在彼此脸上刮来刮去。 　　热闹底下，全是暗流。 　　林凡坐在主桌正位，正对营地大门。左右是璃月和沙煞。陈玄老教授坐在邻桌，正被几个中小势力的代表围着敬酒。 　　老头喝得脸红脖子粗，领口扯开，话开始没把门。 　　“老夫跟你们说……那血符简化版……嗝！”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震得桌上杯碟一跳。 　　“核心原理……简单得很！” 　　璃月想起身去拦，林凡抬手制止。 　　“让他说。” 　　“可陈老万一说漏……” 　　“漏不了。” 　　林凡抿了口酒。 　　“真东西在他脑子里。酒桌上能吐出来的，都是咱们想让别人听见的。” 　　璃月恍然。 　　再看过去，陈玄正拍着一个罗刹族代表的肩膀，唾沫星子喷到对方脸上。 　　“……共鸣频率！要调到三万六千赫兹以上！” 　　他吼得青筋暴起。 　　“低了没用！高了——嘭！会炸！” 　　那罗刹族代表一脸懵，手里酒杯倾斜，酒液滴到袍子上都没察觉。 　　旁边几个竖着耳朵的势力代表，赶紧掏出玉板埋头记录，笔尖划得飞快。 　　林凡低头喝酒，掩住嘴角笑意。 　　三万六千赫兹？ 　　瞎编的。 　　真信了回去做实验，够炸飞十个炼丹房。 　　“院长。” 　　沙煞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地府那四个，坐最角落那桌。菜没动，酒没沾。” 　　林凡抬眼望去。 　　营地西北角，平等王、转轮王、卞城王、楚江王围坐一桌。 　　满桌酒菜早已凉透，油花凝成白霜。 　　平等王捻着念珠，闭目养神。 　　转轮王盯着面前酒杯，眼神阴沉得能拧出水。 　　卞城王脑袋一点一点，像在打瞌睡。 　　楚江王……正直勾勾盯着林凡。 　　那眼神，像刀子。 　　“不用管。” 　　林凡收回目光。 　　“地府今天脸面扫地，憋着火正常。” 　　“只要不动手，随他们看。” 　　沙煞点头，坐直身子，手却没离开刀柄。 　　宴席过半。 　　东海龙宫的敖钦端着酒杯晃了过来。 　　“林小友，敬你。” 　　林凡起身相迎。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敖钦没走，顺势在林凡身旁坐下，声音压成一线。 　　“小友今日……威风是真威风，可也把天庭得罪透了。” 　　“玉帝那人，心眼比针鼻儿还小。你让他的人当众下跪，这事绝不算完。” 　　林凡给他斟满酒。 　　“前辈有良策？” 　　“良策谈不上。” 　　敖钦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龙宫在三界混迹数万年，靠的不是蛮力，是这双眼。” 　　他指了指自己眼睛。 　　“今日这场面，天庭退了，地府怂了，昆仑闭口，妖族低头……” 　　他抬眼。 　　“三界的棋局，从此刻起，要重新摆子了。” 　　林凡笑了。 　　“重摆不好么？” 　　“好，也不好。” 　　敖钦抿了口酒。 　　“对血海好。对龙宫……得看怎么下注。” 　　“龙宫想怎么下？” 　　敖钦放下酒杯，身体前倾。 　　“小友，龙宫可以押血海这边。” 　　“条件？” 　　“两条。” 　　敖钦伸出两根手指。 　　“一，血海的技术，龙宫要优先购买权——按贡献值算，但价格得打八折。” 　　“二，轮回裂隙辖区内的‘阴水脉’开采权，龙宫要三成。” 　　林凡听完，没吭声。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小口慢饮。 　　敖钦也不催，静静等着。 　　三息过后。 　　林凡开口。 　　“优先购买权，可以。折扣最多九折。” 　　“阴水脉开采权，龙宫拿两成，但需自出人手开采，血海只抽一成管理费。” 　　敖钦眼睛亮了。 　　“成交？” 　　“成交。” 　　两只酒杯再次相碰。 　　酒液入喉，敖钦心满意足地走了。 　　璃月凑近，低声问：“院长，阴水脉给两成，是否太多了？” 　　“不多。” 　　林凡望着敖钦背影。 　　“龙宫要的不是那点水脉。” 　　“他们要的是……在新秩序里的交椅。” 　　“两成开采权，换东海龙宫公开站队……” 　　他笑了笑。 　　“值。” 　　宴席继续。 　　西昆仑的瑶光仙子也走了过来。 　　她没端酒，白衣胜雪，立在桌边，声音清冷如冰。 　　“林院长，西王母托我问一句。” 　　“仙子请讲。” 　　“血海的规矩，管不管昆仑山？” 　　林凡抬眼。 　　“昆仑不在幽冥，血海规矩管不到。” 　　“但——” 　　他顿了顿。 　　“若昆仑愿入‘贡献值体系’，血海敞开大门。” 　　“技术共享，资源互通，一切按贡献值说话。” 　　瑶光仙子看了他三息。 　　“西王母说，昆仑有三十六处上古秘境，里头有些东西……血海或许感兴趣。” 　　林凡心头微动。 　　“比如？” 　　“比如……上古阵法的完整阵图。” 　　瑶光仙子语气平淡。 　　“比如……某些失落传承的线索。” 　　“再比如……” 　　她略作停顿。 　　“承天印碎片的……另一块下落。” 　　林凡眼神一凝。 　　“昆仑有碎片？” 　　“眼下没有。” 　　瑶光仙子转身。 　　“但若血海愿合作……可以有。” 　　她走了。 　　留下林凡独自沉吟。 　　承天印碎片不止一块，他早有猜测。 　　可西昆仑竟知另一块下落…… 　　有意思。 　　宴席渐入尾声。 　　酒坛空了大半，肉骨堆成小山。 　　各方代表开始陆续离席。 　　有的过来与林凡拱手作别，有的悄无声息溜走。 　　地府那桌，四个阎罗终于动了。 　　平等王起身，朝林凡走来。 　　转轮王跟在身后，脸色依旧铁青。 　　“林院长。” 　　平等王拱手，笑容温煦。 　　“宴席甚佳。” 　　“殿下客气。” 　　林凡起身回礼。 　　“血海简陋，招待不周。” 　　“已极周全。” 　　平等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 　　“地府一点心意。” 　　“轮回裂隙周边，七十二处‘阴煞节点’的详实数据。” 　　“权当……庆贺血海接管的薄礼。” 　　林凡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数据详尽至极，连几个地府秘而不宣的隐藏节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殿下破费了。” 　　“应当的。” 　　平等王顿了顿。 　　“另外，转轮王有些话……想单独与林院长说。” 　　他侧身让开。 　　转轮王上前一步，盯着林凡，眼神复杂。 　　憋了三息。 　　他开口，嗓音硬邦邦的。 　　“今日……谢了。” 　　林凡一怔。 　　“谢我？” 　　“楚江那蠢货几欲动手，是你让老祖压住了场。” 　　转轮王说得别扭。 　　“否则地府今日……丢的脸更大。” 　　林凡明白了。 　　地府内部，转轮王与平等王一派，楚江王与卞城王另成一系。 　　今日楚江王数次想掀桌，皆被平等王按下。 　　而老祖最终出面镇住全场，实则也避免了地府内讧公之于众。 　　“分内之事。” 　　林凡道。 　　“血海既接管辖区，维持秩序乃应有之义。” 　　转轮王沉默片刻。 　　又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塞进林凡手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幽”字，触手冰寒。 　　“地府幽影卫的调令。” 　　转轮王声音压得更低。 　　“凭此令，你可调动不超过三十幽影卫，办三件事。” 　　“莫问缘由。” 　　“就当是……投资。” 　　他说完，转身便走。 　　平等王对林凡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两人身影消失在营地外。 　　林凡握着黑色令牌，眼神深邃。 　　地府这潭水……比他想的更浑。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各方代表走得七七八八。 　　营地空了大半，只剩杯盘狼藉。 　　几个喝趴下的中小势力代表趴在桌上，鼾声如雷。 　　璃月指挥人手收拾残局。 　　沙煞带战卫在外围巡逻，脚步轻得像猫。 　　陈玄被两个研究员架着，晃晃悠悠朝传送阵走，嘴里还嘟囔着“三万六……赫兹……” 　　林凡坐在主桌未动。 　　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敖钦给的龙宫契约。 　　瑶光透露的碎片线索。 　　转轮王塞的幽影卫调令。 　　三样物件，代表三股势力。 　　龙宫求利。 　　昆仑探秘。 　　地府……所求为何？ 　　林凡想不透。 　　转轮王那般性子，竟会主动递上调令？ 　　这不寻常。 　　“院长。” 　　谛听从阴影里溜出，跳上桌面。 　　“监听有获。” 　　“讲。” 　　“宴席期间，地府四阎罗以秘法传音吵了三回。” 　　谛听整理着信息。 　　“首回，楚江王骂转轮王软弱，说该掀桌。” 　　“转轮王骂他蠢，说掀了桌地府也捞不着好。” 　　“次回，卞城王提议暗联天庭，合击血海。” 　　“平等王否了，说天庭比血海更不可信。” 　　“三回……” 　　谛听顿了顿。 　　“转轮王说了一句话。” 　　“何话？” 　　“他说——‘血海是刀，须握于我等掌中’。” 　　林凡眯起眼。 　　刀？ 　　地府想握血海这把刀？ 　　握去斩谁？ 　　天庭？ 　　抑或……另有其敌？ 　　“还有么？” 　　“有。” 　　谛听耳朵轻颤。 　　“西昆仑三女修，离席后未直返昆仑。” 　　“她们在轮回裂隙外围转了一圈，似在寻物。” 　　“瑶光仙子于一地停留甚久，还取了土样。” 　　林凡想起瑶光所言“另一块碎片”。 　　昆仑在找线索。 　　“天庭那边？” 　　“杜如晦返天庭后，直入凌霄宝殿。” 　　谛听声音更低。 　　“他与玉帝谈了半个时辰。” 　　“内容听不真切，但末了……” 　　它略作停顿。 　　“监天司启动了‘天眼大阵’，重点监控之处……正是血海。” 　　林凡笑了。 　　果然。 　　天庭不会善罢甘休。 　　“另有一桩小事。” 　　谛听补充。 　　“北冥那老妖，离席前暗见了东海龙宫一人。” 　　“二人在营地外低语数句，老妖递出一枚玉简。” 　　“内容不明，但老妖末了言道——” 　　谛听模仿那嘶哑嗓音。 　　「‘禀妖师，血海的刀……够利’。」 　　刀。 　　又是刀。 　　林凡揉了揉眉心。 　　三界各方，似皆将他视作一把刀。 　　一把可斩敌，亦可伤己的利刃。 　　“院长。” 　　璃月收拾完毕，走了过来。 　　“传送阵已备妥，可要返回？” 　　“回。” 　　林凡收起桌上之物，起身。 　　走出营地前，他回首望了一眼。 　　轮回裂隙核心区那团暗红光晕，在夜色中静静悬浮。 　　如一只巨眼。 　　凝视着一切。 　　“璃月。” 　　“在。” 　　“返回后，启动研究院最高戒备。” 　　“通传所有在外人员，三日内悉数撤回血海。” 　　“陈老的血符项目，全速推进。” 　　“七日内，我要见到第四枚简化版。” 　　璃月面色一肃。 　　“出事了？” 　　“尚未。” 　　林凡望向夜空。 　　暗红血海天幕下，几缕极淡的金色流光划过，似在调整角度。 　　那是天庭的天眼大阵。 　　“但快了。” 　　他转身踏入传送阵。 　　光芒亮起，身影消失。 　　营地彻底空寂。 　　只剩满地残羹冷炙，与空气中未散的酒肉气味。 　　远处，轮回裂隙那团光晕，忽地闪烁了一下。 　　如同…… 　　眨了一次眼。 　　--- 　　血海，林凡办公室。 　　林凡刚回，陈玄便被两个研究员架着送来。 　　老头酒醒了大半，眼还红着，精神却亢奋异常。 　　“林凡小子！你猜老夫发现了什么！” 　　他冲进来，将一块玉板拍在桌上，震得笔筒一跳。 　　玉板屏幕上，承天印碎片的放大图像被分解为无数图层，每层皆标满密密麻麻的数据。 　　“瞧见没！瞧见没！” 　　陈玄手指戳着屏幕，指尖发颤。 　　“碎片内部——有封印！” 　　“九重封印！环环相扣！” 　　“老夫破开了最外三重，你猜里头是啥？” 　　林凡看向屏幕。 　　三重封印之下，碎片内部露出一片极小区域。 　　那里，悬着一枚…… 　　金色符文。 　　符文繁复至极，只瞥一眼，便令人目眩神摇。 　　“这是……” 　　“上古神文！” 　　陈玄激动得胡子直抖。 　　“老夫查了三天古籍，终于对上了！” 　　“此乃‘契’字！” 　　“契约之契！” 　　林凡心头一震。 　　“契约？” 　　“正是！” 　　陈玄调出另一份资料。 　　“上古时期，后土娘娘炼承天印，非为镇轮回。” 　　“是为……立约。” 　　“与天道立约，与众生立约，与轮回立约。” 　　“承天印真能，非镇压，乃见证。” 　　“见证契约成立，见证誓言履行，见证……” 　　他顿了顿。 　　“背叛之代价。” 　　林凡盯着那枚金色“契”字。 　　脑海中，闪过怪物破碎的意念低语。 　　「王陨落……印碎……叛徒……」 　　承天印碎了。 　　契约断了。 　　故而……方有背叛？ 　　“陈老，此封印，能尽破否？” 　　“难。” 　　陈玄摇头。 　　“后六重封印，一层难似一层。” 　　“以老夫眼下能耐，少说三年。” 　　三年…… 　　林凡沉默。 　　三年太久了。 　　天庭不会给血海三年。 　　地府不会。 　　昆仑不会。 　　三界各方……皆不会。 　　“陈老，倘若……” 　　林凡抬头。 　　“让那怪物相助呢？” 　　陈玄愣住。 　　“怪物？” 　　“它对碎片有本能渴求，应能感应内部之物。” 　　林凡道。 　　“可与它做场交易。” 　　“它助我等破封，我等助它集齐碎片。” 　　陈玄眼一亮。 　　“可行！大可行！” 　　“那怪物乃上古阿修罗王执念所化，对承天印之了解远胜我等！” 　　“有它相助，破封之速至少快上十倍！” 　　“那便如此定。” 　　林凡拍板。 　　“明日，我去与它谈。” 　　“陈老，你备好破封所需材料与阵图清单。” 　　“璃月，你去调配资源。” 　　“沙煞，你负责周全安保。” 　　三人齐声应诺。 　　林凡走至窗边。 　　窗外，血海翻涌。 　　夜色沉如浓墨。 　　他手中，仍握着转轮王所予的那枚黑色令牌。 　　幽影卫调令。 　　可调三十幽影卫，办三件事。 　　地府的投资…… 　　昆仑的线索…… 　　龙宫的站队…… 　　天庭的监控…… 　　各方落子，皆在等待。 　　等血海这把刀…… 　　斩向何方。 　　林凡握紧令牌。 　　“那便……” 　　他轻声自语。 　　“瞧瞧谁的刀……” 　　“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