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裂隙外围,焦土之上一夜之间拔起一座九丈高的血色观礼台。 台基以血海深处的暗血岩垒成,每块岩石表面都爬满陈玄亲手雕刻的加固符文。晨光一照,泛出金属似的冷硬光泽。 观礼台分三层。 最上层只摆七张座椅。正中央那张最高大,椅背雕着业火红莲图腾,是给冥河老祖留的。左右各三张,款式稍简,材质却一样沉暗名贵。 中层排开四十九张座椅,留给三界各大势力的代表。 下层是开放区域,密密麻麻挤着几百张普通木椅,给随行人员和凑热闹的中小势力。 台子正对着核心区方向。从这儿能清楚看见那团悬在三十丈空中的暗红色光芒——它今天格外安分,缓缓旋转,像个被驯服的巨型灯笼。 辰时初刻,客人开始入场。 东海龙宫的人最先到。 敖钦亲自带队,身后跟着八个龙子龙孙。皆化人形,绣金线的华服耀眼,头上龙角用幻术隐去,可那股海中之王的贵气藏不住。 璃月引他们到中层左侧落座。 敖钦经过台边时,对林凡微微颔首,眼里带着笑。 “林小友,阵仗不小。” “敖前辈赏光。” 林凡拱手,笑得客气。 “待会儿还请前辈……多看,少说。” 敖钦听懂了潜台词,点头。 “放心,龙宫今天只带眼睛,不带嘴。” 他带人坐下。八个龙子龙孙好奇地四处打量,尤其盯着核心区那团光,小声议论着什么。 第二批到的是西昆仑的人。 三个白衣女修,为首的看起来二十出头,眉心一点朱砂痣,眼神清冷得像昆仑山顶的雪。她们没带随从,孤零零三个,可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骤降三度。 “西昆仑瑶池殿,奉西王母法旨,前来观礼。” 年轻女子声音淡得像飘雪。 璃月迎上去,引她们到中层右侧。 女子坐下前,看了林凡一眼。 “林院长。” “瑶光仙子。” 林凡认得她——西王母座下最小的弟子,修为据说已至金仙,是昆仑这一代最惊艳的天才。 “西王母让我带句话。” 瑶光仙子说。 “规矩可以重写,但别写得太难看。” 她顿了顿。 “不然……昆仑的山,很重。” 林凡笑了。 “多谢西王母提点。” 他看向瑶光仙子的眼睛。 “也请仙子带句话回去——血海的字,向来写得清楚。” 瑶光仙子看了他三息,转身落座,不再说话。 客人陆续到场。 北冥妖庭来了个鹰钩鼻老妖,自称妖师鲲鹏的第七代孙,带着十二个妖将。落座时动静极大,椅子被拖得吱呀作响。 南海普陀来了三个光头和尚,领头的慈眉善目,坐下便闭目念经。 幽冥的中小势力——罗刹族、夜叉族、骨妖族、鬼车族……各家都派了代表,三两成群或独来独往,把下层几百张座椅渐渐填满。 辰时三刻,地府的人到了。 平等王带队,身后跟着转轮王、卞城王、楚江王。十殿阎罗来了四位,阵仗够大。没带阴兵,每个阎罗身后只跟一个判官,可那股幽冥主宰的威压,让台下不少中小势力的代表缩了缩脖子。 “林院长。” 平等王上前,笑容温和。 “地府来捧场了。” “殿下赏光。” 林凡引他们到上层左手边——三张座椅。 转轮王经过时,冷冷扫了林凡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 楚江王更直接,压低嗓子。 “小子,别玩脱了。” 林凡笑容不变。 “楚江王放心,血海的戏……向来演得稳。” 四位阎罗落座。 卞城王坐下便开始闭目养神,像睡着了。转轮王盯着核心区的光芒,脸色阴沉。楚江王不停扫视台下各方,眼神警惕。只有平等王捻着念珠,表情从容。 巳时初刻,天庭的人到了。 阵仗最大。 杜如晦亲自带队,身后跟着赵公明、监天司司正、天枢卫副统领,还有十二个金甲天兵护卫。工部尚书的车驾——九匹天马拉着的云车,直接从云层降下,落在观礼台前。 金光耀眼,仙气缭绕。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天庭……三界明面上的共主,多少年没这么正式出席过“下界”的场合了。 杜如晦下车,整了整紫色官袍的衣领,走向林凡。 “林院长。” 他笑容标准得像量过尺寸。 “天庭来观礼了。” “尚书大人亲临,血海蓬荜生辉。” 林凡引他们到上层右手边——三张座椅。 杜如晦入座前,看了一眼对面地府的四位阎罗,微笑点头。 平等王回以微笑。 转轮王别过脸。 楚江王冷笑。 气氛微妙。 巳时一刻,所有客人到齐。 观礼台上下三层,坐满三界各方势力的代表。 粗粗一数,到场金仙级存在超过二十,元婴、化神更不计其数。 这场面,放三界近千年都算头一遭。 璃月走到台中央,清了清嗓子。 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 “轮回裂隙辖区交接仪式,现在开始。” “请血海研究院院长,林凡致辞。” 台下安静。 所有目光聚焦台上。 林凡走到中央。 他没穿官袍,没戴冠冕,只一身简单的暗红色长衫,头发随意束在脑后。 可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诸位。” 他开口,声音平稳。 “今天请大家来,三件事。” “第一,宣布轮回裂隙千里辖区,从此刻起,正式由血海接管。” “地府原有驻军已全部撤离,天庭巡查权依约保留,血海负责辖区内的日常管理和技术维护。” 话音落。 台下响起低低议论。 地府真把辖区交出去了? 转轮王脸色铁青。 楚江王拳头捏得咯咯响。 平等王捻着念珠,表情不变。 杜如晦微笑喝茶,像在听故事。 “第二——” 林凡继续。 “宣布《轮回裂隙管理暂行条例》。” 他抬手。 璃月捧着一卷血色玉简上前,当众展开。 玉简很长,内容密密麻麻。 核心就几条: 「一、辖区范围内,禁止任何形式的私斗、劫掠、非法采集。」 「二、所有进入辖区者,需提前向血海报备,领取通行令。」 「三、辖区核心区为禁地,未经血海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 「四、违反条例者,血海有权驱逐、扣押,情节严重者可当场格杀。」 「五、本条例最终解释权归血海所有。」 念完。 台下炸了。 “这也太霸道了!” “血海凭什么定这种规矩?” “还最终解释权归血海?他们想当土皇帝吗!” 议论声越来越大。 几个脾气暴的妖族代表站了起来,脸色不善。 林凡等声音稍歇,才开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血海定这些规矩,不是为了霸道,是为了秩序。” 他环视全场。 “轮回裂隙是什么地方,在座各位都清楚。” “上古战场,执念聚合,空间不稳,能量暴乱。” “不管好,哪天炸了,在场的……谁跑得掉?” 他顿了顿。 “地府管了几万年,管住了吗?” 转轮王猛地站起。 “林凡!你——” 平等王拉他坐下。 “听他说完。” 林凡看了转轮王一眼。 “天庭想管,派了天枢卫,带了天罗网。” “管住了吗?” 杜如晦放下茶杯,笑容淡了三分。 “既然大家都管不住……” 林凡顿了顿。 “那就换能管住的人来管。” “血海有技术,有实力,有老祖坐镇,还有——” 他指向核心区那团光芒。 “它的配合。” 话音落。 那团暗红色光芒很配合地“嗡”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传遍全场。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来自上古的、暴戾的、此刻却无比温顺的威压。 台下安静了。 站起来的那几个妖族代表,默默坐了回去。 “第三件事——” 林凡语气加重。 “宣布《三界技术合作与资源分配新框架》。” 璃月又捧上一卷玉简。 这次的玉简是金色的,表面流动着天道契约纹路。 “框架核心很简单。” 林凡说。 “技术可以共享,资源可以流通,但必须按血海的规则来。” “血海研究院的所有技术成果,将按‘贡献值’体系向三界开放。” “贡献值怎么得?” “帮血海解决技术难题,可以得。” “提供血海急需的资源,可以得。” “在血海主导的项目里出力,可以得。” “具体细则,会后发给大家。” 他看向杜如晦,又看向平等王。 “但有一条先说清楚——天庭也好,地府也好,昆仑也好,龙宫也好……” “在血海的规则面前,一律平等。” “想要技术,拿贡献值换。” “想谈合作,按血海的流程走。” “想搞特殊……” 林凡笑了。 “门都没有。” 死寂。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林凡这是在重新划分三界的权力结构。 血海要当那个定规则的人。 “荒唐!” 楚江王拍案而起,震得面前茶杯跳起三寸。 “血海算什么东西!也配给三界定规矩!” “地府在幽冥经营几万年,天庭统御三界十几元会!” “你林凡才蹦跶几天?真以为自己是个角色了?” 他指着林凡,声音震得观礼台都在颤。 “今天这规矩,地府不认!” “对!不认!” 台下几个地府附庸势力跟着喊,声音却有些发虚。 林凡没理他。 他看向杜如晦。 “尚书大人,天庭认吗?” 杜如晦放下茶杯,慢条斯理擦了擦嘴。 “林院长,规矩不是谁都能定的。” “得看……定规矩的人,够不够分量。” 他抬头,看着林凡。 “血海有老祖,是分量。” “有技术,是分量。” “但光这些……” 他顿了顿。 “还不够。” 话音落。 天边传来破空声。 十二道金色流光从天而降,砸在观礼台前,震起一圈尘土。 十二个金甲天将,个个身高两丈,手持金戈,气息赫然都是金仙巅峰! 为首天将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奉玉帝旨意!” “轮回裂隙乃三界重地,当由天庭直辖!” “血海虽有功,但资历尚浅,不足以担此重任!” “现命血海即刻交出辖区管辖权,天庭将另行委派专员接管!” “若有违抗——” 天将手中金戈一顿。 地面裂开三道深痕,裂缝蔓延到观礼台基。 “以叛逆论处!” 全场哗然! 玉帝直接下旨了! 天庭这是要硬抢! 所有目光都看向林凡。 看他怎么接。 林凡笑了。 笑得很轻松。 “玉帝旨意啊……” 他掏了掏耳朵。 “听起来挺吓人的。” “不过——” 他转头,看向核心区方向。 “陛下可能忘了件事。” “轮回裂隙这地方……” “听我的。” 话音落。 核心区那团暗红色光芒猛地一胀! 紧接着—— “吼——!!!” 恐怖咆哮席卷全场! 不是攻击。 是示威。 十二个金甲天将齐齐后退一步! 他们手里的金戈,表面金光暗淡了三分! 天将首领脸色变了。 “你……你敢抗旨!” “旨?” 林凡歪了歪头。 “谁的旨?” “玉帝的旨,管得了天庭,管得了地府,管得了三界大多数地方……”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管不了血海。” “更管不了……” 他抬手,指向那团光芒。 “它。” 天将首领咬牙。 “你想造反?” “造反?” 林凡笑了。 “血海从来就没归顺过天庭,谈何造反?” “地府也没归顺过,昆仑也没归顺过,龙宫也没归顺过……” 他环视台下各方势力。 “三界什么时候……成天庭一家的了?” 这话太狠。 狠到杜如晦都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 “林凡,慎言。” “慎言?” 林凡看向他。 “尚书大人,我说错了吗?” “天庭是强,是共主,但共主不等于独裁。” “三界的事,该三界一起商量着办。” “而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他顿了顿。 “当然,如果天庭非要比拳头……” 林凡从怀里掏出那枚血色令牌。 他的那枚。 “血海奉陪。” 令牌激活。 暗红色光芒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 沙煞从台下站起,掏出他那枚。 璃月从台侧走出,掏出她那枚。 三枚令牌,三角而立。 光芒交织,符文共鸣! 一股恐怖的、仿佛来自血海最深处的威压,笼罩全场! 十二个金甲天将膝盖开始发抖! 台下各方代表脸色煞白! 就连杜如晦,瞳孔都缩成了针尖! 这威压……已经接近大罗! 血海什么时候有这种底牌了?! “够不够分量?” 林凡的声音在威压中清晰传来。 “不够的话……” 他抬头,望向观礼台最高处那张空座椅。 “老祖。” “该您了。” 座椅上,血光汇聚。 冥河老祖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坐在那里,没说话。 只是睁开了眼。 看了台下十二个金甲天将一眼。 就一眼。 十二个金甲天将齐刷刷跪了下去! 不是自愿的。 是被那股来自生命层次最本源的压制,硬生生压跪的! 膝盖砸在地上,石板炸裂! 老祖收回目光。 看向杜如晦。 “玉帝的旨意,本王听见了。” “回去告诉他——” 老祖的声音很淡。 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轮回裂隙,血海管了。” “不服。” “让他自己来。” 杜如晦脸色铁青。 但他不敢反驳。 老祖亲自下场了。 再纠缠,今天天庭的脸就真丢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 “老祖的话,本官会带到。” “撤。” 他带着天庭的人,转身就走。 十二个金甲天将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跟上。有个年轻天兵腿软得差点又跪下去,被同伴一把拽起。 等天庭的人走远。 老祖看向地府那边。 “地府,有意见吗?” 转轮王咬牙,脖子上青筋暴起。 平等王按住他肩膀,起身拱手。 “地府无意见。” “血海的规矩,地府认。” 老祖点头。 “那就好。” 他身影淡去,消失不见。 就像从没出现过。 可那股威压还残留在空气里。 提醒所有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凡走到台中央。 “诸位。” 他开口。 “规矩,定完了。” “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提。” “没意见的……” 他笑了。 “欢迎加入血海的‘贡献值体系’。” “技术,资源,未来……” “都在里面。” 台下安静了三息。 然后—— 敖钦第一个站起来。 “东海龙宫,认血海的规矩。” 瑶光仙子第二个。 “西昆仑,认。” 北冥的老妖第三个,嗓音沙哑。 “妖庭,认。” 一个个势力陆续站起。 “南海普陀,认。” “罗刹族,认。” “夜叉族,认……” 声音此起彼伏。 最后只剩下地府。 平等王拉着转轮王,一起起身。 转轮王嘴唇抿成一条线,终究还是吐出两个字。 “地府,认。” 林凡笑了。 笑得真诚。 “多谢诸位捧场。” “仪式结束。” “接下来……宴席。” “血海准备了三百坛血莲玉髓酿,管够。” 台下响起松了口气的笑声。 气氛缓和了。 几个小妖族的代表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讨论那玉髓酿是不是真像传闻中那么够劲。 林凡走下台。 璃月跟上来,低声说:“院长,天庭那边……” “让他们去。” 林凡摆摆手。 “规矩立下了,他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除非……” 他顿了顿。 “玉帝亲自来砸场子。” “但他不会。” “至少现在不会。” 璃月点头。 “那接下来……” “接下来……” 林凡望向远方。 天庭的云车已经消失在云层里。 地府的人正在离场,转轮王走得很快,袍袖带风。 各方势力的代表三三两两走向宴席区。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但林凡知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 规矩写在纸上,没用。 得写在实力里。 他转身,走向宴席。 背影在血色观礼台的映衬下,拉得很长。 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 锋利。 且寒光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