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云舟离开后的第二个时辰。 血海研究院顶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不是真的烟,是陈玄老教授用血符模型模拟能量流动时,溢散出的血色光雾。 那些光雾在空气中缓缓流转,像有生命般勾勒出复杂的符文轨迹。 “三个简化版,材料够。” 陈玄的手指在玉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长串清单。 他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操作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主材需要:阿修罗古战场的血煞结晶十斤、业火红莲的本源花瓣三片、冥河深处的万年沉魂铁……” 他念了三十七种材料,每种后面都跟着惊人的数量。 璃月快速记录,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陈玄念完,她抬头。 “陈老,血煞结晶库房里只有六斤,差四斤。” “去古战场遗址挖。” 林凡拍板。 “沙煞带队,带五十个修罗战卫,现在就去。” 沙煞起身往外走。 厚重的战甲摩擦发出金属声响。 “等等。” 林凡叫住他。 “挖归挖,动静小点。” “地府的眼睛盯着呢,别让他们知道咱们在挖什么。” 沙煞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明白,就说……例行巡逻。” 他大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林凡转向陈玄。 “陈老,简化版的功能,具体缩水多少?” 陈玄调出对比数据。 三维投影在空中展开,两枚血符模型并排悬浮。 左边是正版,暗红色符文流转如血。 右边是简化版,颜色淡了些,符文结构也简化了许多。 “正版血符,权柄授予持续时间最长一个时辰,加持强度是老祖本尊的三成。” “简化版,持续时间最多三刻钟,加持强度……一成。” “而且有使用限制。” 他顿了顿,手指在简化版模型上一点。 模型表面浮现出三道细微的裂痕。 “每个简化版,只能绑定一个使用者。” “用完三次,符文就会崩解,变成废铁。” 林凡点头。 三刻钟,一成加持,三次机会。 够了。 这已经不是底牌,这是明牌。 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血海不但有技术,还能把技术“量产化”。 哪怕缩水,那也是权柄加持。 “三个简化版,打算给谁用?” 璃月问。 林凡想都没想。 “第一个给沙煞,他是血海战卫统领,需要这个。” “第二个给你,璃月。” 璃月愣住。 “我?” “对。” 林凡看着她。 眼神认真。 “你是研究院总管,血海内政实际操盘手。” “有了权柄加持,关键时刻你能调动血海力量自保,也能替我镇住场面。” 璃月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低下头,快速在玉板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却微微发颤。 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第三个……” 林凡犹豫了下。 “先留着,看情况。” 他没说留给谁。 但陈玄和璃月都猜到了——林凡自己。 这位院长大人,嘴上说着“技术就是力量”,可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他肯定会把自己顶在最前面。 陈玄老教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总是先想着别人。” 林凡笑了。 “陈老,您不也一样?” “三百年前您来血海的时候,明明可以去天庭工部挂个闲职享清福,非要留在这破地方搞研究。” 陈玄哼了一声,胡子翘了翘。 “那能一样吗?老夫是痴迷血道,你是……” 他说不下去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 会议室里只有血色光雾缓缓流转的声音。 “陈老,简化版多久能做出来?” “材料齐了的话,七天。” 陈玄估算。 “但要保密,不能走漏风声。” “就在这间会议室里做。” 林凡环顾四周。 厚重的石门,隔绝阵法,还有外面二十四小时轮值的修罗战卫。 “璃月,从今天起,顶层会议室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出。” “陈老需要什么,你亲自送进来。” “饮食起居,你也负责。” 璃月重重点头。 “明白。” 她顿了顿,轻声说。 “我会每天给陈老炖血参汤,他熬夜的时候需要补气。” 陈玄眼睛一亮。 “多放点枸杞!” “知道啦。” 璃月笑了,眼角有些湿润。 这种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 地府,第十殿。 转轮王看着新送来的密报,眉头拧成疙瘩。 密报上的文字在幽绿鬼火中跳动,每个字都透着诡异。 “血海那边……在古战场遗址挖东西?” 密探跪在殿中,头都不敢抬。 冰冷的地砖透过膝盖传来寒意,但他一动不敢动。 “是,沙煞亲自带队,五十个修罗战卫,挖了两个时辰。” “挖了什么?” “不清楚,他们布了隔绝阵法,属下的‘幽眼’看不透。” 转轮王挥手让密探退下。 议事厅里鬼火摇曳,映得他的脸阴晴不定。 只剩下他和平等王。 “你怎么看?” 转轮王问。 平等王把玩着念珠,珠子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血海刚跟天庭谈崩,转头就去挖古战场的东西……” “只有两种可能。” 他停下捻珠的动作。 “第一,他们急需某种材料,用来强化技术或者制作什么东西。” “第二,他们在演戏,演给我们看,让我们以为他们很急,从而在谈判中让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以林凡那小子的风格,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转轮王点头。 枯瘦的手指敲打着桌面。 他也这么想。 “那咱们……继续等?” “等不了。” 平等王摇头。 念珠重新转动起来。 “天庭虽然谈崩了,但不会放弃。” “工部那帮官僚,砍价不行,但玩阴的有一手。” “咱们要是再等,等来的可能就是血海和天庭暗地里达成协议,把咱们晾在一边。” 转轮王皱眉。 “那你说怎么办?” “加码。” 平等王吐出两个字。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趁着天庭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先把条件提上去。” “提到血海心动,提到林凡没理由拒绝。” “只要签了协议,技术到手,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转轮王听出了潜台词。 技术到手了,协议嘛……总有漏洞可以钻。 地府几万年的官僚体系,玩文字游戏还没怕过谁。 “加多少?” “在林凡开价的基础上,再加三成。” 平等王说。 “但要加个条件——技术共享期间,血海不得与天庭达成任何形式的合作协议。” “把血海和天庭彻底隔开。” “这样,技术是咱们独家的,天庭想用,得通过咱们。” “到时候……定价权就在咱们手里了。” 转轮王眼睛亮了。 这一手,狠。 不但要技术,还要垄断。 “就这么办!” 他拍板。 枯瘦的手掌拍在桌上,震得鬼火一阵晃动。 “平等兄,你亲自去一趟血海。” “带着新条款,跟林凡当面谈。” “告诉他,地府的诚意,就在这里。” “接不接,看他。” 平等王收起念珠,站起身。 黑袍在鬼火中拖出长长的影子。 “好。” “我也正想见见,这个让三界都头疼的小辈,到底长什么样。”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那是猎手看到有趣猎物时的表情。 --- 天庭,工部。 赵公明站在尚书大人的书房里,额头冷汗直流。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不敢擦。 书房上首,坐着个白发老者。 穿着简单的灰色道袍,手里拿着根玉如意,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血海那份《终极条款》。 工部尚书,杜如晦。 三品大员,天庭实权人物之一。 玉如意在他手中缓缓转动,每转一圈,赵公明的心就沉一分。 “公明啊。” 杜如晦开口,声音温和。 但赵公明腿一软,差点跪下。 “尚书大人,那林凡……油盐不进啊!” “地府的回函他也给我们看了,摆明了是要坐地起价……” 杜如晦摆摆手,打断他。 玉如意停在半空。 “地府的回函,你看过原文吗?” 赵公明一愣。 “没……没有,林凡只给属下看了大概内容……” “那你怎么确定,地府开价真的比咱们高?” 杜如晦抬眼看他。 眼神平静,却让赵公明如坠冰窟。 “林凡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给你看爆炸,你就真信技术不成熟?” “他给你看地府回函,你就真信地府出高价?” 杜如晦摇摇头。 玉如意轻轻敲击桌面。 咚,咚,咚。 每一声都敲在赵公明心上。 “公明,你在工部多少年了?” “三……三百年。” “三百年,还这么天真。” 杜如晦放下玉如意,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云海。 云雾翻涌,仙鹤翱翔,一派祥和景象。 但书房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林凡那小子,在跟咱们玩心理战。” “爆炸是演的,地府回函是挑着内容给你们看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让咱们着急,让咱们主动加价。” 他转身,看着赵公明。 眼神锐利如刀。 “但他算错了一点。” “天庭的耐心,是有限的。” “工部的预算,也是有底线的。” “他不卖,没关系。” 杜如晦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不大,通体乌黑,入手冰凉。 正面刻着一个字:枢。 天枢令。 “李墨。” 杜如晦唤道。 书房阴影里,李墨无声浮现。 依旧穿着那身青色文士袍,但气息完全变了。 冰冷,锐利,像出鞘的刀。 “尚书大人。” 李墨躬身。 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过。 “天枢卫甲字营,调一队人。” 杜如晦将令牌递给他。 “去血海。” “做什么,你知道。” 李墨接过令牌,点头。 令牌触手的瞬间,他的眼神更加冰冷。 “属下明白。” “但记住——” 杜如晦补充。 声音压得很低。 “别动林凡,别动冥河老祖,别动研究院的核心人员。” “只要技术资料,只要样本数据。” “做得干净点,像……地府干的。”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是常年执行灰色任务的人才懂的眼神。 “是。” 他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像从未出现过。 赵公明看着这一幕,喉咙发干。 他想说点什么,但舌头打结。 “尚书大人,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 杜如晦看他。 “太不讲规矩?” 他笑了。 笑容温和,眼神却冷。 “公明啊,三界的规矩,从来都是强者定的。” “血海有技术,是优势。” “但优势,不等于胜势。” “天庭想拿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 “区别只在于……用什么方式拿。”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玉如意。 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质。 “你下去吧。” “等李墨得手,你再去一趟血海。” “那时候,林凡就该知道,该怎么跟天庭谈条件了。” 赵公明躬身退出,后背全湿了。 官袍贴在身上,冰凉黏腻。 书房里,杜如晦把玩着玉如意,眼神深邃。 他看着窗外云海,轻声自语。 “林凡……” “有点意思。” “可惜,站错了队。” 玉如意在掌心转了一圈,稳稳停住。 --- 血海,古战场遗址。 沙煞带着五十个修罗战卫,挖得热火朝天。 古战场是上古时期阿修罗族与天庭大军交战的地方,埋了无数尸骨,浸了无尽血煞。 几万年过去,这里依然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断裂的兵器半埋在土里,锈迹斑斑。 偶尔能看到巨大的骨架,有些是阿修罗的,有些是天兵的,都已在岁月中石化。 “将军,又挖到一块!” 一个年轻战卫兴奋地举起拳头大小的血色晶体。 晶体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内部仿佛有血液在流动。 沙煞接过,掂了掂。 入手温热,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血煞之力。 “成色不错,继续挖!” 他环顾四周。 古战场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血雾常年弥漫,能见度不到三十丈。 远处隐约能看到倒塌的古老建筑轮廓,像巨兽的骨架。 “都机灵点,这地方邪门。” 沙煞提醒。 “上次有个兄弟挖着挖着,挖出一截会动的手骨,追着他跑了三里地。” 战卫们哄笑起来。 紧张的气氛松了些。 一个老兵咧嘴说:“将军,那手骨后来咋样了?” “被我剁碎了喂谛听了。” 沙煞哼了一声。 “那狗东西还嫌味儿冲,呸了好几口。” 又是一阵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古战场回荡,驱散了些阴森。 沙煞把血煞结晶收进储物袋,心里盘算着。 已经挖了四斤,再挖六斤就能收工。 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搞定。 正想着—— 远处血雾里,传来细微的破空声。 不是风声。 是某种尖锐物体撕裂空气的声音。 沙煞耳朵一动。 手按在了刀柄上。 刀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安心。 “戒备。” 他低喝。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五十个修罗战卫立刻停止挖掘,迅速结阵,围成一圈。 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武器出鞘,煞气升腾。 血色光芒连成一片,在血雾中格外醒目。 血雾里,走出三个人。 三个穿着黑袍,戴着黑色面具的人。 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里面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 地府,幽影卫。 而且是最精锐的“无面”小队。 沙煞眯起眼睛。 “地府的朋友,迷路了?” 为首的幽影卫没说话。 他抬起手,动作缓慢而稳定。 掌心托着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字:幽。 第十殿,转轮王的手令。 “奉王命,取血煞结晶十斤。” 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每个字都透着阴冷。 沙煞笑了。 笑声在古战场回荡。 “巧了,我们也在挖结晶。” “不过——” 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这东西是血海的,凭什么给你们?” 幽影卫沉默。 面具下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然后,三个人同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 直接动手! 三道幽光从三个方向射向沙煞! 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残影! 轨迹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沙煞不躲不闪,战刀出鞘! 刀鞘与刀身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 血色刀气如瀑布般倾泻! “轰——!” 刀气与幽光碰撞,炸开一圈冲击波! 血雾被震散,露出方圆百米的空地!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五十个修罗战卫立刻加入战团。 但幽影卫太滑了。 他们的身法诡异,能在阴影里穿梭,能在虚实间转换。 一个战卫的长枪刺穿幽影卫的胸口,却像刺进了空气。 下一秒,幽影卫从他影子里钻出,幽光直刺后颈。 “小心!” 沙煞一刀劈开幽光,救下那战卫。 战卫脸色煞白,大口喘气。 修罗战卫的攻击,大多落空。 反倒是幽影卫的幽光,时不时在战卫身上留下伤口。 伤口不深,但附带着侵蚀魂体的阴毒。 中招的战卫动作明显迟缓,脸色发青。 沙煞越打越怒。 这三个幽影卫,修为都是元婴巅峰,单个不如他,但配合默契,战术阴险。 明显是冲着拖垮他们来的。 “结血煞战阵!” 沙煞大吼。 声音在古战场回荡。 五十个修罗战卫立刻变阵,煞气连成一片,化作血色屏障。 屏障厚三尺,表面符文流转。 幽影卫的攻击打在屏障上,激起层层涟漪,却破不开。 局势暂时稳住。 但沙煞心里清楚,拖下去对他们不利。 幽影卫最擅长的就是消耗战。 而他们,还得挖结晶,没时间耗。 正僵持着—— 远处又传来破空声。 这次的声音更轻,更密集。 像细雨打树叶。 沙煞心头一紧。 还有援兵? 血雾里,又走出四个人。 穿着灰色劲装,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气息内敛,但煞气比幽影卫更重。 不是地府的人。 沙煞瞳孔一缩。 这四个人……他见过。 虽然换了衣服,蒙了脸,但那种训练有素的站姿,那种冰冷的目光—— 天枢卫。 四个天枢卫,分散开来,隐隐堵住了所有退路。 站位精准,正好卡在战阵最薄弱的位置。 现场气氛,诡异起来。 地府三个幽影卫,天庭四个天枢卫,血海五十个修罗战卫。 三方对峙。 谁也没先动。 血雾缓缓流淌,时间像凝固了。 幽影卫为首的那个,看向天枢卫。 “天庭的朋友,也来挖结晶?” 天枢卫没说话。 其中一个,抬手指了指沙煞腰间的储物袋。 动作简洁,意思明确:我们要那个。 幽影卫沉默片刻。 面具下的魂火跳动。 “先解决血海,东西……各凭本事。” 天枢卫点头。 动作整齐划一。 达成临时协议。 沙煞笑了。 笑得狰狞。 “哟,地府和天庭联手了?” “传出去,三界得笑掉大牙。” 他握紧刀,血色煞气冲天而起! 战甲在煞气中嗡嗡作响。 “想抢老子的东西?” “来!” “试试看!” 五十个修罗战卫齐声怒吼! 吼声震天! 血煞屏障凝如实质,表面浮现出阿修罗战纹! 幽影卫和天枢卫同时动了! 七道身影,从七个方向扑来! 攻势如潮! 幽光与剑气交织,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沙煞战刀横扫,刀气纵横! “轰!轰!轰!” 碰撞声震耳欲聋! 古战场的血雾被彻底震散,露出上方暗红色的天空。 天空低沉,像要压下来。 沙煞一人独战七个元婴巅峰,虽然落入下风,但寸步不退。 他身后,五十个战卫拼死维持战阵,个个嘴角溢血。 修为弱的已经脸色惨白,但没人后退。 储物袋里,是血海急需的血煞结晶。 不能丢。 丢了,陈老的技术就得延期。 丢了,血海的底气就得弱一分。 一个年轻战卫被幽光擦过手臂,整条胳膊瞬间发黑。 他咬牙撕下那块肉,鲜血喷涌,却继续维持战阵。 “妈的……” 沙煞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刀上。 战刀嗡鸣,刀气暴涨! 一刀劈退两个天枢卫! 刀气在他们胸口留下深深血痕。 但背后空门大开! 一个幽影卫的幽光,直刺后心! 那道幽光只有手指粗细,却凝练到极致。 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黑色轨迹。 沙煞想躲,已经来不及。 七个敌人的攻击封死了所有角度。 只能硬扛! 他咬牙,肌肉绷紧,准备用肉身扛这一击—— 修罗战体,应该能扛住。 大概。 就在幽光即将刺入后心的瞬间。 一道血光,从天而降。 不,不是血光。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血色长袍,面容阴鸷的老者。 他落在沙煞身前,动作随意得像散步。 抬手,轻轻一握。 那道足以洞穿元婴修士的幽光,被他捏在手里。 像捏碎一根枯枝。 “咔嚓。” 幽光破碎。 化作点点幽绿光尘,飘散在空气中。 幽影卫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面具下的魂火剧烈跳动,显然受了反噬。 所有人都停了手。 武器悬在半空,攻击僵住。 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老者。 老者转过身,看向沙煞。 眼神淡漠。 “小子,挖个结晶,搞这么大动静?” 沙煞愣住。 然后狂喜从心底炸开! “老祖!” 冥河老祖! 老祖居然亲自来了! 冥河老祖没理他,转头看向地府的幽影卫和天庭的天枢卫。 眼神淡漠,像看蝼蚁。 “地府,天庭。” “手伸得够长。” 幽影卫为首的那个,躬身。 动作僵硬。 “老祖恕罪,我等奉王命……” “王命?” 老祖打断他。 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转轮王的手,敢伸到血海古战场了?” 他抬手,虚空一抓。 那枚黑色令牌从幽影卫怀里飞出,像被无形的手扯出。 落入老祖手中。 “啪。” 令牌被捏成粉末。 黑色粉末从指缝洒落,随风飘散。 “回去告诉转轮王。” 老祖声音平静。 “再敢派人来血海撒野,本王就去第十殿,跟他‘聊聊’。” 幽影卫浑身发抖。 黑袍下的身体在颤抖。 不敢说话。 老祖又看向天枢卫。 “天庭的狗,也敢来?” 四个天枢卫对视一眼。 眼神交流瞬间完成。 齐齐后退一步。 躬身,行礼。 动作标准得像排练过。 “老祖息怒,我等……走错路了。” 说完,转身就逃。 毫不拖泥带水。 身影融入血雾,消失不见。 老祖没追。 任由他们消失在血雾中。 然后看向地府的幽影卫。 “你们呢?” 幽影卫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速度比来时快了至少一倍。 眨眼间,现场只剩下血海的人。 还有飘散的血雾,和满地狼藉。 沙煞松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 他强撑着站稳,刚要说话。 老祖抬手,止住他。 “结晶挖够了?” “还……还差两斤。” 沙煞声音沙哑。 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了。 “继续挖。” 老祖说完,走到一旁,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巨石。 盘膝坐下。 闭目养神。 沙煞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 老祖这是……在给他们护法。 他眼眶有点热。 鼻子发酸。 “都愣着干什么!挖!” 他吼了一嗓子,掩饰声音里的哽咽。 五十个修罗战卫重新开工,干劲十足。 有老祖坐镇,别说地府天庭,玉帝来了都不虚! 一个战卫一边挖一边小声说:“将军,老祖是不是一直在看着咱们?” “废话。” 沙煞抹了把脸。 “不然能来得这么及时?” “那咱们刚才拼命的样子,老祖都看见了?” “看见了咋了?” “嘿嘿,那回去能吹一辈子。” 战卫们低声笑起来。 气氛轻松了。 一个时辰后。 十斤血煞结晶,挖齐。 沙煞把储物袋系紧,仔细检查了三遍。 确保不会漏。 然后看向老祖。 “老祖,齐了。” 老祖睁开眼,点头。 眼神扫过五十个战卫。 每个人身上都带伤,但眼神明亮。 “回。” 他起身,化作血光,消失在天际。 没有多余的话。 沙煞深吸一口气。 冷冽的血腥味灌入肺里,却让他精神一振。 “收队,回家!” 回程的路上,沙煞越想越不对劲。 老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古战场? 巧合? 不可能。 老祖闭关炼化血符,哪有闲工夫逛街。 那就是……有人预判了地府和天庭会来抢,提前请了老祖? 沙煞脑子里蹦出一个人。 林凡。 只有那小子,能算得这么准,能请动老祖亲自出马。 他想起出发前,林凡那句“动静小点”。 现在想来,那小子早就料到会出事。 “妈的……” 沙煞咧嘴笑了。 笑容扯动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还在笑。 “跟着这种老大,真他娘带劲。” --- 研究院顶层会议室。 林凡听完谛听的汇报,笑了。 “地府和天庭,还真联手了?” 谛听趴在桌上,前爪抱着一块魂晶啃得正欢。 “暂时的。” 它含糊不清地说。 “天枢卫明显是冲着技术资料来的,幽影卫是冲着结晶来的。” “目标不同,所以才没真打起来。” 林凡点头。 他走到窗边,看着血海翻涌。 暗红色的浪涛永不停歇。 “李墨回去了,天枢卫来了。” “平等王在路上了。” “这三方博弈,越来越有意思了。” 璃月走进来,手里拿着新的情报。 玉板散发着微光。 “大人,平等王到了,在码头,说要见您。” 林凡挑眉。 “来得够快。” “让他来会议室。” “另外——” 他补充。 “把陈老做好的那个‘血符共鸣技术第二代原型机’——我是说真的那个——摆出来。” “给平等王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璃月眼睛一亮。 “明白。” 她转身去安排,脚步轻快。 林凡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 节奏稳定。 “谛听。” “在。” 谛听竖起耳朵,魂晶也不啃了。 “继续监听,特别是平等王带来的随从。” “看看地府这次,到底带了多大的诚意。” “或者——” 他顿了顿。 手指停住。 “带了多大的坑。” 谛听耳朵抖了抖。 “包在我身上。” 它跳下桌子,融入阴影。 林凡望向窗外。 码头方向,一艘地府的黑色鬼舟,正缓缓靠岸。 船体狭长,像条黑色毒蛇。 平等王站在船头,手里捻着念珠。 笑容温和。 像来串门的老朋友。 但林凡知道。 这老鬼,比赵公明难对付十倍。 那温和笑容下面,是几万年官僚生涯磨出来的城府。 “来吧。” 林凡轻声说。 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让咱们看看——” “地府的诚意,到底值几个钱。” 他端起茶杯,血茶已经凉了。 但他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清醒头脑。 好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