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冻住了。 血海不再翻腾,风声彻底消失,连那些若有若无的幽冥鬼泣都噤了声。 整个天地间,只剩下那张贴在冥河老祖眉心上、随着血光微微飘动的金光催费单,在无声地刷着存在感。 沙煞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只拳头,眼珠子瞪得比旁边的谛听耳朵还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大人这次把天捅穿了,不,是把幽冥血海的海底都给捅穿了! 璃月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她看着那道模糊的血色身影,仿佛看到了下一秒整个业火红莲秘境连同他们所有人一起灰飞烟灭的景象。 那可是冥河老祖!与道祖同期的大能! 敖钦的龙魂在体内疯狂示警,那是源自远古血脉对极致危险的恐惧。 他握紧了拳头,龙鳞若隐若现,准备拼死一搏,哪怕只能挡住老祖万分之一的攻击一瞬。 谛听趴在地上,两只大耳朵死死贴住脑袋,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心里疯狂呐喊:‘疯了疯了!监听三界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这哪是催租,这是骑着脖子拉屎还问人要纸钱!’ 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凡,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甚至还有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三界账本》,确认了一下刚才那张催费单的编号和金额投射无误,嘴里还嘀咕了一句:“嗯,滞纳金是按日万分之五算的,童叟无欺。”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以冥河老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声音,而是规则的震颤,是大道被触怒的嗡鸣! 贴在老祖眉心的催费单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与那股毁灭波动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冥河老祖周身模糊的血光剧烈翻涌,那双无法看清的“眼睛”位置,投下了实质般的目光,沉重得能压垮星辰,死死钉在林凡身上。 血海之上,凭空浮现出亿万道血色符文,每一道都蕴含着极致的杀戮与毁灭法则,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将业火红莲秘境围得水泄不通。 整个血海的空间被彻底锁死,连一只幽冥血蚊都休想飞出去。 “蝼蚁……” 一个古老、晦涩、带着无尽岁月沉淀和冰冷杀意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响起。 这声音不含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咆哮都令人胆寒。 “亵渎本祖……形神俱灭。” 话音未落,那亿万血色符文同时亮起,化作一道道撕裂虚空的血色闪电,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朝着业火红莲秘境轰击而下! 这一击,足以让大罗金仙饮恨,让一方小世界重归混沌! “大人!” 璃月失声惊呼。 沙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敖钦怒吼一声,显化出百丈龙躯,试图硬撼。 谛听把脑袋埋得更深了:‘菩萨救命,下次再也不好奇了!’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击,林凡终于抬起了头。 脸上非但没有惊恐,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啧,就知道老前辈火气大,沟通方式比较直接。” 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不配合的顽固客户。 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三界账本》举过头顶。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气势滔天。 账本只是微微震动,封面上那几个古朴大字“三界账本”流转过一丝微光。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亿万道血色闪电在触及秘境光幕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张无形巨网,其构成被瞬间解析: 暴虐的血海本源之力被剥离提纯,化作暗红色溪流;杀戮法则被碾碎还原成基础符文; 其中裹挟的冤魂业力则被业火红莲虚影一卷,炼为精纯魂力。 所有这些能量,如同经过最精密的流水线,被分门别类地、涓滴不剩地吸入《三界账本》之中。 账本内部,传来细微的“滴答”声,仿佛是……到账提示音? 血色符文黯淡、消散。 毁天灭地的攻击,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吃”掉了,连点涟漪都没溅起来。 冥河老祖那模糊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周身的血光都停顿了一瞬。 血海死寂。 比刚才更死寂。 沙煞偷偷睁开一只眼,随即用力揉了揉,然后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喃喃道:“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死后的幻觉吧?” 璃月忘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阿修罗族弱肉强食的古老信条在此刻崩塌。 敖钦维持着巨龙形态,僵在半空,传承记忆里所有关于远古大能的恐怖描述,都在眼前这荒诞一幕前显得苍白无力。 谛听猛地抬起头,耳朵竖起像两根天线:‘发生了什么?天道粑粑亲自下场拉偏架了?!’ “都跟你说了,我们讲道理,按合同办事。” 林凡放下账本,语气带着点无奈,仿佛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暴力抗费是不可取的。根据《三界产权公约》补充条款第VII章第3条,‘任何对产权凭证持有者及合法代理人的攻击行为,均视为对天道契约的挑衅,其攻击能量可被契约自动吸收,折算为等值租金或罚金’。” 指了指冥河老祖眉心那张依旧坚挺的催费单。 “您看,您刚才那一波,大概抵消了欠款总额的百分之零点零零一。谢谢惠顾。” “……” 冥河老祖身上的血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那股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他活了无数元会,什么场面没见过? 被贴脸开大是第一次,攻击被当成“缴费”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这已经不是羞辱,这是把他冥河老祖的脸皮按在血海里摩擦,还问他磨砂力度够不够! “天道…契约…” 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明显的惊疑和……一丝难以置信。 他试图调动整个血海的力量,却隐隐感觉到,一种更深层次、更本源的规则,通过那张该死的催费单,对他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制约。 这血海,似乎…真的不完全属于他了?至少,在“道理”上,他不那么硬气了。 冥河老祖的血影微微波动,试图融入血海隐匿,却发现那催费单的金光如同灯塔,牢牢锁定着他的核心。 他又尝试分化万千血神子,可每一个化身体内都映照出一张小小的、金色的倒影。 “此规则…竟直指本源…”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赖账? 天道征信系统听起来不像闹着玩的。 答应?这脸…往哪儿放? “没错,天道契约。” 林凡点头,趁热打铁。 “白纸黑字,天道认证。老祖,您也是体面人,是洪荒有头有脸的前辈,拖欠这点费用,传出去…不好听吧?” 林凡露出一个堪称“体贴”的笑容。 “当然,我们也理解,您刚醒,可能现金流方面有点紧张。我们集团提供多种灵活的缴费方案。” 林凡又开始熟练地掏东西。 这次掏出的是一份更厚的,闪烁着七彩琉璃光的卷轴——《三界收租集团·高端客户分期付款及贷款服务协议》。 “您看,这是我们针对您这样资信优良但暂时资金周转不便的顶级客户,推出的‘尊享分期’服务。 最高可分十二个元会还清,前三个元会享受零利率优惠! 或者,您也可以考虑用您血海的特产,比如‘血海魂晶’、‘业火精粹’等进行实物抵押贷款……” 冥河老祖周身的血光剧烈扭曲,模糊的身影都清晰了那么一瞬,似乎能看到他额角有青筋在跳动(如果他有的话)。 用血海特产抵押贷款? 分期十二个元会? 他冥河老祖纵横洪荒的时候,这小子的道祖爷爷都不知道在哪儿! 奇耻大辱!亘古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猛地抬手,想要撕掉眉心那张碍眼的纸。 可他的手指触碰到催费单的瞬间,金光一闪,一股浩瀚、公正、不容置疑的天道威压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来,让他整个“手臂”都微微一麻,动作硬生生止住。 这玩意,还真不能硬撕!上面附着的天道规则,连他都感到棘手! 就在冥河老祖因无法撕毁催费单而心神剧烈波动,周身血光出现一丝紊乱的刹那—— 谛听的神念紧急传来:“捕捉到关键执念碎片:‘造化…不全…圣道…’!” 林凡眼中精光一闪,心道“就是现在!”,脸上立刻堆起更加“和善”的笑容,仿佛随口提起般说道: “哦?看来老祖困扰于造化之道久矣?真是巧了,我们集团最近刚好有项新业务……” “我们集团最近刚好推出‘天道功德贷’和‘造化感悟加速包’业务! 只要您成为我们的诚信客户,按时缴纳物业费,积累信用积分,就可以优先申请! 说不定,就能帮您补齐那最后一块短板呢?” 林凡抛出了终极诱饵,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阳谋。 “您是选择继续跟我们在这儿为了点‘小钱’僵持不下,让三界看笑话,还是…选择一条更广阔的道路? 面子很重要,但里子…和前途,更重要啊,老祖。” 冥河老祖沉默了。 身上的血光不再狂暴,而是明灭不定,显示着他内心激烈的挣扎。 打,貌似打不了,攻击会被当成缴费。 走,貌似也走不了,那催费单跟狗皮膏药一样贴着,还连着天道规则。 在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感受着三界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 最终,那古老晦涩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分期…怎么分?” 哗——! 整个血海,仿佛能听到无数下巴掉在地上的声音。 沙煞直接瘫软在地,用一种仿佛参透天机的语气喃喃道。 “分了,真的分了…原来打败魔祖的不是神通,是房贷…啊不,是海贷…” 璃月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成了渣,又被人用浆糊粘了起来。 敖钦默默变回人形,看着林凡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对某种未知力量的敬畏。 谛听两只大耳朵疯狂抖动,记录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洪荒头条:冥河老祖被迫分期付款,血海物业总经理或成最大赢家!’ 林凡脸上笑容灿烂,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唬住了…‘功德贷’和‘加速包’都还只是概念产品,得赶紧让谛听和小红联手研发出来才行…这波,真是风险投资啊。” 林凡脸上绽放出无比真诚灿烂的笑容,热情地走上前去。 “这就对了嘛!老祖,识时务者为俊杰! 来,咱们坐下慢慢聊,这条款细节啊,我得好好给您讲讲,特别是关于提前还款的违约金部分……” 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似乎想去拍拍老祖的肩膀,进行一番友好的商务洽谈。 冥河老祖周身血光猛地向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冥河老祖那模糊的血影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内心经历了又一番天人交战。 他没有走向秘境,却也没有再发动攻击,只是用一种混杂着屈辱和审视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凡。 这无声的静止,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林凡的手顿在半空,也不尴尬,顺势指向秘境内部。 “那咱们里面请?我让谛听给您泡杯茶,咱们边喝边聊?对了,小谛,别愣着,给老祖登记一下客户信息,以后就是咱们VIP了!” 谛听一边哭丧着脸掏出登记玉简,一边条件反射般地以神念记录现场实况,职业本能让它下意识地配上了画外音。 “观众朋友们,历史性的一刻!我们可以看到,冥河老祖,这位古老的先天神祇,正在林凡总经理的陪同下,前往贵宾室洽谈分期还款事宜。他的步伐略显沉重,眉心的金色单据成为这个时代变革的标志…” 记录到一半它才猛然惊醒,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它欲哭无泪地开始填写客户信息表。 冥河老祖站在原地,血光笼罩下的身影透着一股浓浓的“社死”和生无可恋的气息。 他活了无数年,第一次觉得,苏醒,或许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