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路之后不知所措,很快被一些恶趣味的人带到第三街道的角斗场,不由分说被推了上去。 他从来没有学过战斗。 他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断了的棍子,颤抖地指向对面。 对面是五大三粗的壮汉,光着膀子,随着号声吹响,壮汉凶神恶煞地冲过来,挥拳便打,没有丝毫留情。 莫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瞬间便被打倒在地。 他捂着出血的嘴角,回不过神来。 从小到大,他学到的一切都告诉自己,忍耐和乖顺才是自己该做的。 他从未学习过反抗,更没有在这种环境里被单方面殴打的经历。 又是一记重拳落下,带着暴戾的拳风,似乎在告诉自己,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拳头直直冲到他的眼睛前,就差那么一点。 被拦下了。 他把自己救下来,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来了。”便派人将他护送出第三街道。 “也许你早就忘记了,可我一直记得。” 莫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周围的环境安全而富足、却是笼罩我的永远的阴影。” 在这种环境之下,他很少接收到别人没有索求的善意。 也正因如此,他才这么珍重这么多年寥寥无几的感情。 比如艾丽西亚,他的表姐,他们只是年少时一起待过一段时间。可当她再次出现,莫戈立刻回忆起了他们之间点点滴滴的小事,艾丽西亚每个小小的善意,在他这里都是何曾宝贵的存在。 他孤单得好像在水中挣扎,紧紧抓住身边漂过的每一个漂浮物。 有比如兰纳。 他第一眼见到摘下兜帽的兰纳,就认出他了。 那一刻,他想到的是,自己终于能做些有用的事情了。 “原来是你。”兰纳微微挑眉,“你这么一提,我倒是记得。” 莫戈有些惊喜,很快释然地笑了笑:“当时太小,来不及反应,这句谢谢晚了太多年。” 兰纳摇摇头:“你已经表达过谢意了。” 如果没有他,今天的计划绝对不会这么顺利。 “而且你也做了很多有用的事。”练云站起身补充,“如果不是你,大战必不可免,运气好我会成功,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还会有很多场战役。” “你不仅帮了我们,还救了无数个免于死伤在炮火下的人们。” 第169章 =================== 莫戈愣了愣,随即坦然一笑。 练云拿出早就打包好的薯片递给他:“一包原味一包烧烤味的,带回去吃。” “这里还有一包葵花种子,希望你带回去,种在任务大厅附近。” 莫戈接过东西,又拿起种子:“这个有什么用吗?” “你可以做第一个尝试的人。”练云笑了笑,“用处就和我们小镇圣坛旁边的那株向日葵一样,希望你到时候不会太惊讶。” 莫戈来的时候确实看见了那株向日葵,引路的人也给他大概讲了讲什么事“任务精灵”。 他本就很感兴趣,经练云一提,他进一步问道:“我也能像他们说的那样,头上有什么经验条和等级?” 练云点点头。 不料莫戈皱了皱眉:“这样一来,会不会又延续了主城一贯的等级划分。” 贵族和魔法师要高人一等,只是这份划分是见不得光的。 这回练云他们竟然把这些直接搬到了明面上。 莫戈没有因为他们是现在的当权者而避讳谈论他们的做法,练云觉得他能直言不讳提出这些很好。 “不会的。” “这只是对任务完成数量累积的结果,并不是对一人的全面的判断。如果有人想拿这个说事,就让他们看看我的等级。” 连领主的等级都不高,也就没有人敢胡说了。 “不过你的问题很重要,我会记下来的。” 莫戈的担心不无道理,无论是等级还是职业,都是超脱于这个世界存在的,没有办法真正和这个世界交融,也无法用这个世界的方法度量它的存在。 练云在决定让“等级”面向世界的时候就早有决定,如果真的到了可能无法控制的时候,这种制度,她会亲手取缔的。 莫戈若有所思点点头:“既然大人已经有所考量我便放心了。” “不过我还有一事相求。” 莫戈抿了抿有些干涸的嘴唇,望向窗外:“……等我协助处理完主城的事宜后,能不能来到这里生活。” 练云眼中掠过诧异。 “主城里,我没有认识的人。” 他唯一的亲人艾丽西亚在这里,他的恩人也在这里,这里的环境又是这么有趣和谐,他再也想不到其他更适合居住的地方了。 “当然可以。”练云很快应下,“我隔壁还没人住,如果你愿意可以今晚就住进去,艾丽西亚附近的屋子也有很多空屋,你可以随便选。” 莫戈道过谢便带着东西离开了。 傍晚的时候,在主城搜查了一下午的杰米回来汇报情况。 他们并没有发现之前在阔格城为非作歹的地下组织,也许之前有过,但撤离得很干净,这次彻彻底底的搜查,却连一点痕迹都没发现。 练云陷入了沉思。 通过那个男人的话,她敢肯定男人绝对参与了恶化土地的事情,且按照他的地位和性格,不是主谋的话,恐怕他都不会参与进去。 只有一个可能。 练云想到前些天从第三街道得来的消息,有一批“上层人”在前段时间离开了主城,搬往新城去了。 至于他们到底是哪些人,没人知道。 但说不定,就有地下组织的主谋人员在其中。 他们的老巢也在这次搬迁中搬离了主城。 难道男人一早就知道自己会失败? 可他的样子实在自信,即使最后发现自己失败了,也在冷静地判断、出击,逼着兰纳出手。 那么他不知道地下组织的离开吗? 也不可能。 这么大的阵势绝对不会逃出他的眼睛。 所以按照男人自负骄傲又拥有极大控制欲的性格…… 他是一定知道组织的搬离,并且里面有一个对他来说十分值得信赖的人,说不定就是那个人劝说得他搬动组织。 练云头脑风暴着,不知不觉走出了门,抬起头,发现不远处是洛的房子。 来都来了,去看看吧。 这段时间多亏了洛,洛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爱迪生,只要摸得到、听得到原理,就能在短时间内复刻并改良出想要的机械劳力。 练云本来以为屋子里会一片漆黑,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门口放着一块溶晶,洛就坐在客厅里摆弄着轴承。 听到了声音,洛耳朵动了动,朝着练云的方向微微转过头。 “大人。” 练云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是我?” “眼睛看不见,其它感官便灵敏多了。”洛依旧说出这个答案。 练云也隐约想起他曾经也是用这句话回答过自己的,摸了摸鼻子,走到他身边。 “这是在做?” “发电机。” 练云睁大了眼。 发展这么快? “我一直对大人口中提到的发电机很感兴趣。”洛大方袒露自己的想法。 “可不是有能量类的矿石吗?” “是的,正因为有这些矿石,我们才从来没有研究过这方面。” 洛指了指靠墙的桌子上,堆成小山的书籍。 “别人给我读了这些年有关发明的记载书,可这么多书,却很少提到能源类。” “就是因为有这些唾手可得的半成品,只要我们将它们放到合适的位置,它们就能释放能量、开始工作。” “可您记得这些矿石都是如何得来之不易吗?”洛轻声道。 “它们的能量释放完,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矿石资源又十分有限,我们没有办法长期供应能源石。” “所以需要一切普通的、常见的东西代替它。” 练云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对她来说,只是几个月的发展,旨在越快越好,这样才能有底气跟那些人作斗争。 但洛显然比她看得更远,他能看到未来几年可能出现的问题。 “大人上次偶然提起风力和水力发电,我就去藏书室借了相关的书回来,现在已经读得差不多了。原理其实很简单,我们小镇又地处沙漠,刚好凭借周围的风。” “你考虑得很周全。”练云郑重地点点头,“尽管去办,有什么要求和想法尽管提,我和格里会想尽办法支持。” 能源,这是很重要的问题。 虽然现在随处可见的溶晶光亮足够、形状又独特,但它是被意外发现的、是始终有量的,终有一天会被用完。 小镇不能只想到现在的发展,更要想到以后几年的需求和可能。 洛笑着回应几句,便低头继续捣鼓手里的东西。 没过一会儿,他又抬起头,脸上带着些许不解。 好像是疑惑练云为什么还没走。 练云回忆起自己找洛基本都是找完就走,从不留恋,不知为何有种渣男的心虚感。 “刚解决了些大事,现在有些时间。”练云尴尬道。 洛终于露出些真切的笑,移了移身旁的椅子:“大人快坐。” 练云乖乖坐下,看着洛依旧绑着黑纱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想带你去精灵森林。” 主城的事情告一段落,不仅是小镇,兽人族和精灵族也少了很多压力。 练云一开始就跟精灵女王约定好的条件,治好洛的眼睛,现在应该也有时间兑现了。 洛一时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练云一直以为洛会很想恢复视力,没料到他会沉默。 “……你不想?”练云不理解。 洛缓慢地摇了摇头:“大人还记得我来到小镇时说了些什么吗?” 他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了。 他的记忆,连带着自己的眼睛一同坠入黑暗,换来了颈间的玫瑰烙印。 如果他恢复了视力,他不知道这会不会对自己的记忆有所影响。 而他的记忆倘若恢复,又会不会对现在自己的能力和情绪有所影响? 洛担心自己能不能继续正常工作。 “你现在已经做出未来几百年的工作量了,”练云语气认真,“不要担心这些。” 洛勾起唇角,笑得很甜:“好,等我把风车的建筑图画出来就去。” 练云也跟着笑了:“好。” . 第二天早上,练云被兰纳的呼唤声叫醒,练云确定了两遍,他叫的是“练云”而不是“大人”。 练云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露出的半张脸泛上红晕,压不住嘴角的笑。 一种软绵绵的感觉,不知道是被子还是自己。 打开门,练云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 兰纳也被今天活力满满的练云晃了一阵神,下意识放柔了语气:“……早餐做好了。” “嗯!”练云刚要下楼,发现兰纳站在原地没动。 兰纳慢慢从身后捧出一件衣服。 他眼神飘忽,最后还是落在了练云身上。 “前几天去裁缝铺定的,昨天又去改了一下尺寸……咳,布料是最好的,希望你会喜欢。” 练云呆住几秒才回过神。 那是一件米色的连衣长裙,没有多余的花纹,是练云喜欢的素净感觉。 布料很有质感,入手柔软,长至脚踝垂下好看的褶皱。 “我很喜欢。”练云接过裙子,声音都透着掩不住的笑意。 说完她又觉得只这一句话不够表达她的意思,又转身抱着衣服回了房间。 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打开。 练云穿着兰纳送的裙子,提起裙摆朝他微微低头行了一个优雅的礼节,又抬起头,眸中闪着笑意:“好看吗?” 兰纳的反应出奇得安静,他耳垂透红,抿了抿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第170章 ===================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准备去看看农田,刚出门没多远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莫戈。 莫戈表情严肃,看着两人说道:“傀儡不见了。” 练云没有表现出意外。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昨晚……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他们的动作太小心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全部撤离了。”似乎怕练云觉得他办事不力,莫戈又紧接着补充道:“不过放他们走的人我已经关押起来了,正在审问。” 练云却摇了摇头,没有对他表现出不满。 莫戈有些疑惑:“……你知道?” “我只是知道迟早会发生这件事。”练云并不打算隐瞒,跟他复述了一遍自己的部分计划。 其中,地下街的那些傀儡被转移走就是很重要的一步。 “他们能用来转移傀儡的人手一定是主城残余的势力了,你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一下。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有了练云这句话,莫戈紧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缓开来。 “不过该有的反应不要忘记。”练云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 莫戈意会:“我明白。” 莫戈跟他们简单交代几句后便离开了,还不忘偷偷去酒馆定了晚上的位置。 练云和兰纳到农田转了一圈,现在的农田规模扩大,几乎占满了小镇余下的所有空旷土地。 在巴克的规划协助下,梅丽将农田种植成各种色彩不一的田块,以一种好看融洽的色彩排布,让人远远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 梅丽眼神一向很好,一早就看见练云和兰纳,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到两人面前抬了抬草帽:“大人今天换了身新裙子呢!真漂亮,很衬您的肤色。” “谢谢。”练云笑着应下。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这儿的人手很充足。”梅丽摆摆手,给练云展示农田间劳作的农民们。 “说真的,我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会选择这个职业。” 这些人是来自各个城镇的,焦塔城、阔格城、甚至还有布利湖城。 不知道是因为小麦的高产会给人极高的成就感和激励,还是这个职业比较容易上手。总之,只要职业精灵给出这个职业,大家很大几率会选择它。 而随着承载职业精灵的向日葵被送到各个城镇,伴着练云手下人去到各城镇的演说,人们很快接受了等级和经验制度。 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不但会涨经验,还会得到提交任务时的额外酬劳。 大家都干劲十足。 练云做了个深呼吸,嗅到泥土的芬芳和道旁五颜六色小花的花香。刚刚浇过水的绿叶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水滴点缀着活力的光泽。 练云沐浴着舒适的阳光,忽然想起了什么,向后看去:“莉娜呢?” 这几天练云他们忙着应对主城,忽略了同个屋檐下的莉娜,而莉娜也不想妨碍他们,很少出现。 等练云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莉娜这几天早出晚归,几乎跟他们碰不上面。 “您不知道吗?”梅丽说完又兀自捂住了嘴,有些自责地笑着,“糟了,我忘记莉娜的叮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