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四周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之声,连那位老者也眼皮低垂,沉默了片刻。 “嗬?”老者似乎已经恢复过来,轻蔑地一笑,眼中露出不屑之意,“一个小丫头带着几个护卫就敢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胡闹?看来她是想去陪他老爹了啊?” “关羽仅有一女,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故而齿序不会是第二……倒是张飞……他有两女……” “管她是谁?要是让我碰到,一样送下去!” 文士依旧一脸淡然:“我要回去了,老将军,您……” “没事,不是臧霸胡闹就好,行动不必中断,我亲自在此坐镇。”“有劳您了,在下先行返回。”“小子,你不再多待会儿了?”“老将军留步,我告辞了。” 就在文士的一只脚已经踏上船帮之上时,突然猛地一甩头,双目灼灼地盯着余隶:“那封信呢?荆州来的信。” 余隶打了一个哆嗦,立刻汗如雨下,强自镇定地道:“烧了,连着码头上的有可能暴露的东西一起烧了。” 文士沉着脸,慢慢扫了一眼旁边的老者,闪身进入了船舱。 看着文士的船慢慢消失在黑暗中,老者激昂的气势也渐渐落了下来,不复之前的暴戾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惆怅。此时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年迈的渔翁,回忆着过去纵横江河时的逍遥快活。 “唉……“” “老将军……我们给你丢人了!”余隶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双颊顿时红肿起来。 “哈哈,小鱼头,不怪你们。”老者轻轻地揉了揉余隶的头,说道,“你们也不要叫我将军啦,称呼我甘叔就好。我的条陈已经呈上去了,早则年中,迟则年底,‘锦帆营’就要撤编了。届时,你们不再是军中之人,而要以江湖中人自居了。” 听至此处,余隶的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有不舍,却又欣喜,有惆怅,却又向往…… “甘叔,其实以你的功劳、威望、履历,为什么要带着锦帆营退出主公帐下呢?” “因为我甘宁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此老者正是'锦帆营’首领——甘宁,甘兴霸。 “您……” “与治军指挥相比,我擅长的是对战冲阵,但如今年纪大了,体力、武艺大不如前,不知哪一日就死在战场上了。” “老将军!” “甘兴霸向来不怕死!只是担心某些小泥鳅。你们的老爹从老夫还是水贼的时候就跟着我了,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日后要给你们留一条逍遥路啊。” “甘叔,我们也不怕死!” “对!我们不怕!” “我们这就抄家伙去追那个小娘皮,送她去见关羽!” 甘宁扬扬手,压下众人的喧闹声,安抚一番后,示意大家先行休息,然后拉着余隶来到河边。 “小鱼头,你有什么想法?” “甘叔,我的心里很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们……” “傻小子,不怕死,不代表要稀里糊涂地去死。”甘宁严肃地说道,“我其实也有很大的私心,就是尽力要让你们避开一个大难!” “什么?”余隶也是听得一头雾水。 “唉……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但我多少听到几分。”甘宁眉头紧皱。 “主公虽然欲取荆州,但在杀关羽一事上犹豫不决,可他终究是死在了吕都督手下。如今与刘备的关系再无转圜的余地,双方都在努力备战,这一仗是躲不过去了!”甘宁的眼里闪着精光,“就在我来此处之前,甚至听说刘大耳已经派人为曹操吊唁!呵呵!他是宁可交好于曹丕,也要与东吴为敌了!” “可我在这边也听说了,曹丕将刘备的使者狠狠地打了一顿,差点当场打死。” “呵呵!那又如何?你以为曹丕一定会站在东吴这一边吗?我们与曹仁在襄阳之地已经开战了!” “开战?”余隶大吃一惊,孙权刚刚表示归顺之意,为何突然又动刀兵? “这不是你应考虑之事,做好眼前的任务吧。不过如果遇上了那个女子,切记找我来出手,你们一定要退避三舍。” “可甘叔您年事已高……” “那也比你们强!”甘宁低吼道,怒视着这些不争气的晚辈,“这个丫头绝对非同一般。你们这么多人都被她所伤,却没有一个死的,说明她在保留实力的情况下,依旧能稳压你们!” 余隶惭愧地低下头,而甘宁的脸上也露出了少见的凝重之色:“尤其是这一招‘龙回首’,再向下一点点,就会切开你的经脉,到时血流如注,神仙难救!而这等内劲的把控……非常……厉害!” 余隶的脸色一白,后怕不已,甘宁勇武非常,向来心高气傲,而能让他如此忌惮之人,天下间也寥寥无几。 “是,小子明白……可陆逊将军那边……” 甘宁看着文士小船消失的方向,缓缓地道:“不用管他……”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谈论自己,小船上的陆逊(陆逊,字伯言)转过身,看了看背后的黑暗,继而耸耸肩,自嘲地笑了一声。 “伯言何故发笑?”一个声音从船舱的黑暗处传出。 “啊……无事,只是觉得甘兴霸这种猛如虎,恶如蛟之辈,竟也有如此‘慈爱’的一面。” “哦?愿闻其详。” “‘锦帆营’名义上是我东吴的精英,其实大部分骨干源于当年甘宁尚被称为‘锦帆贼’时的手下。如今,他既然已经老朽,帐下又无可托付之人。若是继续留着,没准某日就一起马革裹尸了。” “….…” “此次来徐州,乃是甘兴霸主动替‘锦帆营’请缨,不然的话,他们现下应该在荆州和曹仁争夺襄阳呢。” “那又如何,没了甘兴霸,他们就会死?”“没了甘兴霸,东吴会有人在乎他们死不死吗?”“….…” 沉默一阵,陆逊再次开口:“我满足了姚兄的好奇心,姚兄不妨也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如何?” “……何事?” “泰山。”陆逊缓缓地转过头,虽然面无表情,可是双眼紧紧地盯着船舱内的男子,“泰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想说……” “为什么?” 船舱内再无半点声响,似乎连呼吸都已经停止,仿佛那里本就空无一物。“你毕竟也是‘日曜’玄术师,为何如此惧怕左慈、李意?”“两位仙师乃是我等楷模。” 陆逊见对方如此固执,便也不再搭理他,只是跪坐在船头,把佩剑横在膝上,一边抚着剑身,一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