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父亲……“”曹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此时的父亲就像是一座冰山,散发出的寒气让他不敢出声。 偷眼扫视堂上众人,曹叡的心中更是苦涩难言:曹洪、曹彰面带戏谑地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曹植在一旁不声不响,背后的文士则在窃窃私语;夏侯玄、何晏、诸葛诞、司马师……这些平日里跟在他身后公子长、公子短的青年才俊们此时就在那里默不作声;更诡异的是,曹真、曹休二人刚刚还在因众人对曹丕的不敬而愤怒,此时反而面无表情地缩在座位上。 “小元仲(曹叡,字元仲),刚过完生辰吧?”曹彰幽幽地问道。 “回叔父,小侄生辰乃是仲冬月。” “哦,别介意,没别的意思。”曹彰似笑非笑地道,“仲康(许褚,字仲康),咱们是什么时候打进的邺城?” “……不知道……” “那时候你一直陪着父亲,怎么会……” “够了!” 曹丕吼完,沉默半晌,继而轻声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都闹成这样了,后面的张罡、张煞也没心思问了。 “是……”王朗颤抖着声音道,“各家青年先暂居廷尉府,容后再审·…“” “是啊、是啊!下次要约上仁叔(曹仁)、张文远(张辽)、徐公明(徐晃)这些老臣一起来啊……好好整顿一下。”曹彰在一旁不阴不阳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曹丕看着曹彰,后者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 “没什么意思……军势图泄露,谁知道是哪个家贼做的?这家产,也不能落到外人手里啊。唉……难怪父亲过世前急着要我率军来洛阳……真是……啧啧……” 曹丕面沉似水,却不愿与曹彰就此事争论下去,只怕会越描越黑。 其余诸人包括曹真、曹休在内,皆默不作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曹叡看在眼中,心中苦涩难以言表。 夏侯玄、诸葛诞几人对视一眼,也是忧心忡忡:虽然还不太明白为什么矛头都指向了曹丕父子,但是如今只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了。 但就在司马师轻拉着司马昭的袖子,想让他与自己回去时,司马昭竟然主动走到了大堂中央,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丁仪。 “你想干吗?还不快滚!”丁仪也被司马昭瞪得心虚,一心想要把这个烦人的混账小子赶走。 “赶我走可以!把我的玉佩还给我!” 本来打算要离开的众人闻言,脚下一滞,都把目光投向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子身上。 “什么你的玉佩?那是重要的证物!”丁仪怒斥道。 “你说是证物就是证物?那是我自己的玉佩,你凭什么抢走?上蹿下跳的,怎么哪里有腌臜事哪里就有你?” 座上的王朗大惊失色,正要开口,却感觉曹丕轻轻将手压在自己的肩上,只得沉默了下来。 司马师也想上前拉回弟弟,却被曹叡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你个……“”曹彰大怒,起身想要教训司马昭,却感到曹真、曹休站在了自己的两侧,于是不仅站住了身形,连口边的训斥都咽了下去。 “狂妄!狂妄!”丁仪气得手脚发抖,“你说这玉佩是你的?那为何植公子说他曾经见过。” “我说的是——‘似曾相识’。”曹植面无表情地道,“我没说我见过,世上龙凤佩那么多,看错也是正常。” “是、是,在下失礼。”丁仪向曹植告罪后,又转了回来,“你说这是你的,你有何凭据?” “名字算不算?玉佩侧面刻着我的名字!”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而曹植推开众人,一把将玉佩拿在手里,细细看去,果然在凤首后不起眼处有一个小小的“昭”字。 “真的有个‘昭’字!”曹植目光灼灼地看向司马昭,“孩子,你是……”“小子名为司马昭。” “嗯。”曹植点点头,“二哥,玉佩还真是这孩子的。”说罢,也不待曹丕细看,直接将其塞到司马昭的手中。 “多谢四公子。” “这……·这……“”丁仪感到有些纳闷,司马家的小子在干吗?难道是看中了这块玉佩的名贵?没听说司马家会缺钱啊? 司马昭见丁仪愤愤不平、满脸疑惑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张口问道:“丁大人,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玉佩的?” “我、我凭什么告诉你!” “如果我也想知道呢?”曹丕开了口。 丁仪觉得不妙,转头看了看曹植、曹彰,见二人皆不做声,只得说道:“回世子,在下是接到细作报告,得知司马家的公子在山中得到贵重之物,所以才……” “细作报告?有这么好的细作不去探查贼人,倒是用来监视我们?”司马昭不顾丁仪越来越黑的脸色,继续嚷道,“好!就算是你有细作。我们入山时分为两路,我这一路只有夏侯徽姐姐、王元姬丫头和我,出山后方才碰上我哥他们,细作怎么知道我们在山里的经历?让他来上堂对质!” “嗯?”丁仪没想到那么多,虽然确实有细作,但一是那人并不隶属于他,二是细作藏身于青州军中,这时候明说的话他自己反而难以摘清了。 “小混蛋!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丁仪乃是魏廷重臣,轮得到你质问吗?”曹洪见司马昭年少轻狂,心下不悦,大声呵斥。 司马昭扫视全场,知道此时想要善罢已是不可能了,索性心一横,大声道:“刚刚还说到魏廷有逆贼出没,谁知道是不是这位丁大人?有人敢为他作保吗?” “你!”曹洪见司马昭竟然敢这么与他说话,胳膊一抬就要动手。 “老将军,你刚才睡得挺香啊。怎么突然跑出来关心证物的事了?”司马昭一边用手挡头,一边问。 曹洪一愣,说道:“谁睡觉了?我……我就是眯了一会儿……你敢监视我?” “小子不敢监视老将军,小子只是看不起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丁仪在前面胡言乱语,他弟弟丁虞就在后面暗中活动,你看!” 众人一回头,只见丁廙一脸茫然地站在曹洪座位的后面。 “丁家兄弟是跟着三公子来的,一开始也是站在这群文士后面。可现在,丁廙为什么会站在老将军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