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这股该死的恨意。’樵夫喃喃自语道。明智的想法是立刻停止杀戮,停止使用一切典器。现在每一次使用典器,他都感觉自己是舞大锤的小孩,稍有不慎就会伤着自己。 但现在处理鸿鹏万和其他打手的梦境已经构建和引导完成,接下来还有两到三天足以让他们永坠噩梦深渊。这个过程无法中断。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樵夫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继续。 “就这一次就收手,调理调理状态。且让那帮小人多活上那么两三天。”樵夫喃喃自语,穿过台山镇的街道。他隐隐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台山镇上,做木雕的老头正在调整自家店木雕的摆放,看到走过来的是熟知的老樵夫,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招了招手,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樵夫心不在焉地回了几句,从旁边走了过去。 “这木雕真是雕的活灵活现!”不知是谁拿起了老头雕的一只小老虎拿在手里把玩。 “是吧是吧!这可是正宗的台山木!”听到有人赞赏,老头很是高兴。 这个人的声音听上去颇为熟悉,这让老头不禁停下整理,抬头望了一眼,顿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努力撑住桌案,不要让自己倒下去。 “你……你你你!”站在老头面前的,正是樵夫已经吊死了大半月的发小。 ………… “我得去找我哥。我必须得去找我哥!”鸿鹏飞迅速下定了决心。 “那么,剩下的几个地点?”既然已经定位了凶手,对钟音而言看不看已经无所谓了。 “我想先下山,回我家看一趟。诸位意下如何?”鸿鹏飞环顾四周征求意见,钟音和宋明轩都不反对。 三人以较快的速度下山,马二则回去干起了他的老本行。不多时就走到了鸿家。因为三人是后出发,并没有碰见那位老樵夫。 鸿家的陈设与之前并无区别。亲戚们在灵堂外以适中的声音聊着各自的杂事。没进灵堂,鸿鹏飞等人就听到了鸿鹏万声嘶力竭的哭声。 办一场葬礼当真是个体力活。钟音暗想。这么一场下来,作为长子的鸿鹏万要是一丝不苟,差不多得哭掉半条命。 这边厢鸿鹏万刚准备换一口气,准备继续干嚎,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定睛一看,居然是鸿鹏飞。 鸿鹏飞戳了戳鸿鹏万,确定明面上没啥问题,又不放心,找钟音和宋明轩各确认了一遍,这才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个是真的。”鸿鹏飞说道,本欲后撤一步离去,却被鸿鹏万拉住:“鹏飞!你什么意思?跑来一声不吭,在这里这瞎弄弄那瞎弄弄,问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这可不是你该胡闹的地方!” 鸿鹏飞仰头盯着鸿鹏万。在确定鸿鹏万没事之后,他对兄弟消失的恐慌和悲痛又变回了往日混杂着嫌弃和同情的情感。 “有人告诉我你在这里遇到了危险。看来没有大闹灵堂的蠢货。”鸿鹏飞决定不想让本就繁难的调查结果再添上一个干扰项。 “嗬。哪有这种蠢货!”鸿鹏万松开手,没有阻止鸿鹏飞和那两个巡捕一同离去。 “这架势倒像是押送犯人。”鸿鹏万为这个想法感到高兴,他一直看不惯他兄弟那副表情。他一点都不觉得鸿鹏飞比自己聪明多少。 何况他已经被那个神秘的强者选中。这更是证明了他天资卓著,只不过有些大器晚成。 接下来的事情颇为无趣。鸿鹏飞、钟音、宋明轩三人带着另一个樵夫,走完了剩下的三个地点。这些地点并不包括樵夫当初掉进去的山洞。 一行人一无所获,草草吃了晚饭,就各自散去了。鸿鹏飞回了鸿家,胡镇长则颇为好心地将钟音和宋明轩留下来做客。 住在宽敞的镇长家中,钟音与宋明轩享受了一人一间的待遇。只不过这地方除了采光好,比之澄海司的宿舍要逼仄了很多,也没有装一按就亮的地脉灯,使用的是传统的油灯和蜡烛。 在晚上,要采光有何用? 镇长刚刚离开,宋明轩就把钟音叫进了他的卧室。进入之后,宋明轩如同之前封锁马车一样隔绝了房间内外的声音。 “不会在这里还要讲历史吧……”想到那一大堆的事件和人物,钟音就感到有些头大。 好在并非如此。 “是时候该教你一些道术了。”宋明轩的眼镜微微发光,“听龚光耀说,你的典器已经有几件开发到了三阶段?” “是。”钟音答道,“【枯木逢春】、【旭日】和【如山】都已经到达了三阶。” “道术?听上去很厉害。”他暗想。 宋明轩解释道:“所谓道术,就是心之声,不只是技巧上的使用典器,而是真正地用你的心去操控典器。每一门道术都是独特的。除了灌顶,就只有创造者本人能完美地复刻。归根结底,驭使典器的是我们自己的情感和意志,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也没有两个相同的人,怎么会有完全相同的道术呢?” “听上去很玄乎。”钟音评价道。 宋明轩说道:“用简明点的比喻的话,平时你用典器,就是在说话。而使用道术,就是写出了一篇文章。就算你读了名家之作,你也写不出一模一样的文章。也正因为这样,道术是学不会的。” “蛤?”钟音瞪大了眼睛,既然学不会,那你和我说这些是干啥? “虽然不能抄袭,但参考前人的著作,可以帮你早日构建出自己的道术。”宋明轩解释道。 “虽然我觉得某人让只用了三天典器,甚至连多件典器同时精细控制都做不到的人学习道术是揠苗助长。但某人既然帮你预支了这三件典器相关道术的费用,那就不是我的事了。”宋明轩说着这些话,语气几无波动。 钟音听到这个评价,尴尬地咂了咂嘴。经过【名师教授】和龚光耀模拟不同环境下的战斗后,他现在只是能把典器自带的招式给熟练运用了,算是跨过了门槛。但距离宋明轩的要求还有着巨大的距离。 他所不知的是,无论是学会道术还是同时精细控制复件典器,即使在三强国,都是最顶尖的开窍境修士才能涉足的领域。 “我拣选了其中精华篇章,都带了过来。多的估计你也看不完。你现在没事,就可以先把相关记录给看了。” “这笔钱很贵吗?”钟音小心问道。等有了钱一定要还的。 “不贵。反正你修出一魄就是时间问题。修出一魄后,你就是正式成员,阅读阴阳级典器的道术记录基本上就是打个申请的事,少数珍稀的除外。” “那……我现在就想看看。”钟音充满期待地看着宋明轩。看上去他穿着巡捕的紧身劲装,不是能装一堆东西的宽袍大袖,不知那些书籍带在了哪里? 只见宋明轩捏捏自己的镜架,无数的书页骤然从他的眼镜中飞出,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本本书。当纷飞如雪的书页尽数落定,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了6本书。 “这几本涉及的典器都是你现在带着的,你挑一本看着。这些书你没法带出这个房间。” 钟音选了中间最薄的那本。这个道术是【如山】为核心典器,一到三件典器为辅的典器合集。看上去比较好入手。 宋明轩袖袍一甩,收走了其他的书。 “我还以为会是像之前一样,‘嗖’地就学会了。就像是所谓的灌顶。”钟音边翻书边说。每一章都记载了该道术的典器搭配、创作原因(尽管说的大都比较含糊)、效果和注意事项。 “不要想着走捷径。”宋明轩语气严厉,“在这个世界上,越是高位,善良的修士越是罕见。帮你省麻烦的,往往会给你制造出更大的麻烦。” 钟音点头表示认同。翻到最后,他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一系列道术的最后创立者居然是柳淼。更厉害的是,她竟将风马牛不相及的【清净心】、【兵击】和【如山】搭配了起来。 这一篇的前面大致描述了这门道术的效果。最终施术者将结出一件冰蓝色的长袍,无论是对于针对肉身的攻击还是针对魂魄的杀招都拥有极强的防御效果。 同时,【兵击】凝出的兵刃也是冰蓝色,不仅能破坏对方肉身,还能阻断对方的典器运转。这些兵刃也会被视为长袍的一部分,可以随时熔毁修补长袍,或者是利用长袍源源不断制造出新的兵刃。 端的是攻防一体,甚是强悍。外观也是仙气飘飘。威力强不强另说,钟音一看到这描述,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将它学会。 只是这道术的名字不太配的上它的效果。这道术的名字乃是:《懒得起了》。 钟音脑补了一下施展这门道术的场景:柳淼身着冰蓝色长袍,恍若月宫降下来的清冷女仙,长袖舞动间潇洒地将敌人打倒在地,不染半点尘埃。 然后被打倒的敌人嘶吼着问:“这么强的道术!它到底叫什么名字!” 柳淼冷漠地看着吐血将死的敌人,缓缓说道:“懒得起了。” 最终因为这难以置信的回答,敌人感到了极大的侮辱,满怀怨恨地死去。 想到这一幕,钟音不由得面露笑意。 见到钟音对着最后几页书露出这样的表情,在一旁的宋明轩不禁眉头紧锁。他翻过这本书,没觉得柳司长那种冰冷而毫无赘语的文字有什么可笑之处。难道说这孩子已经到了拿到柳司的物品都会傻笑的程度? 根据钟音这几天的表现,宋明轩否决了这个想法。大概只是他走神,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吧。 实践是最好地检验学习成果的办法。 按照书上的描述,钟音缓缓将【如山】覆盖在全身,只不过比起长袍,他的【如山】更像是一具铠甲,比起仙气更多的是霸气。 废了一会儿功夫,钟音放弃了把铠甲扭成长袍的打算。也许加入其他典器的力量,事情就会好起来的。 与此同时,他缓缓催动【兵击】,凝聚出了那两柄长刀。现在钟音距离莽汉只剩下身材体格上的差距了。这两步都没什么难度。 “没关系,还有【清净心】。”钟音安慰自己,开始缓缓催动【清净心】的力量,将【如山】的厚重和【兵击】的暴烈调和一致。 在这门道术中,【清净心】充当了架起【如山】和【兵击】的桥梁。【如山】必须解放到三阶,才能够延伸到【兵击】之上,至于【清净心】,柳淼初次尝试的时候已经解放到了三阶,但柳淼此后又用压制到二阶的【清净心】重做了尝试并成功。 所以最终认定硬性阶位最高的【如山】为核心典器。尽管从作用上讲,【清净心】才是核心典器。 随着【清净心】力量的释放,钟音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寒,思维也变得清晰冷静,一切杂念都被摒弃。在这种情况下,显然是好事。 冰蓝色的光芒缓缓代替了【如山】的黄色和【兵击】的黑色,表面上似乎是简单的步步推进,但细细看去,不同色接壤的地方如同在发生一场惨烈的大战,时而蓝色稳步推进,时而蓝色节节败退,每一寸都经历了双方的反复争夺。 此时钟音已是满头大汗。努力将这三件典器拧成一股绳,困难程度远远超过同时运用九件典器。他既要保持三件典器的运用,又要不断压制【兵击】和【如山】的反抗。 随着蓝色浸染到十分之一的位置,暴烈的【兵击】第一个开始反抗钟音的命令,一刹那黑色区域迅速暴涨,尽管钟音控制住了局势,但依然使他一刻钟的努力付诸东流。 这次倒退大大摧残了钟音的心力。第二次到达同样位置的时候,尽管钟音做了准备,蓝色依然一溃千里,而老实的【如山】也在这个时候趁机反抗,双线作战让钟音顾此失彼,最终一切都不得不推倒重来。 “【亲切的问候语】!”钟音坐在地上,地板已被汗水浸湿。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半刻状态,重新翻了翻柳淼写的注意事项。 “重来!”钟音再一次开始了这一痛苦的过程。 这一次钟音大有长进,蓝色几乎浸染了黑色和黄色的二分之一,但依然在试图突破这最后的界限的时候遭遇了不可抵挡的反抗,最终在多次失败之后被赶了回去。 “果然道术强学是学不会的。”钟音自言自语,再尝试下去不过是白耗力气。自己的精力有限,不能继续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