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瓶子的样式勾起了钟音不好的回忆:制式几乎和那个屠杀了王家村的白衣人手上的小瓶子一样,只有细微的地方有许多差别。猛看上去就是同一件。 “别紧张。”恒斌笑了笑,“这里面装的可不是魂魄,全大陆都是这个制式。使用方法很简单。你把它靠在嘴边,像你平时喝水一样把它喝下去就行了。” “然后呢?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恒斌把瓶子递给钟音,“喝到你觉得不能再喝为止。” 钟音伸手接过小瓶子,触手冰凉,如坠冰窟。从质地上感觉像是瓷器。打开瓶盖后,内部深色的液体倒映着房间中的五光十色,像是星空。 ‘闻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钟音暗想。 在向白一号确定没有问题之后,钟音轻轻将嘴贴在了瓶口上小口啜饮。考虑到不知道自己能承受多少,钟音开始饮用时没有用多大力,结果他竟然一口也吸不上来。 这液体粘稠如同浓糖水,不,比浓糖水更要粘稠,简直就像胶水一样。 钟音托住瓶底旋转,抬高瓶底,敲了敲瓶底,之后,液体方才勉强滴滴下落。 喝入口中,初时钟音还觉得没什么,只觉得这种液体寡淡无味,犹如清水。稍过半息,大量的讯息就融入了钟音的脑海,他瞬间明白了几百个字外形如何,怎么书写。 喝着喝着,钟音的大脑就开始隐隐作痛,越往后喝,越是疼痛异常,当疼到钟音无法忍受的时候,钟音放下了瓶子。 “嗯……大概是一千五百字的分量。”恒斌看了瓶子一眼,说道,“休息一会儿之后继续。等到啥时候你一次只能灌进去五百字不到,今天就算结束了。” 钟音揉着额头,渐渐疼痛消去。脑海中新增了许多知识,但是感觉上却和之前所学的知识不大一样,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为啥你们不灌入所有知识?这样大家喝喝水就把学习学了。” “这当然有原因。”恒斌微笑着解释说,“这种灌注法有个最大的弊端,灌下去的知识不属于你。” “啊?可我感觉我确实学会了啊?” “你只是‘知道’了。你没有‘学会。’”恒斌着重强调了‘知道’和‘学会’这两个词,停顿了一段时间让钟音思考,然后才解释道,“灌注的知识对你而言,等到用的时候就像是查字典,你快速查到了这个字,然后把对应的注释抄了一遍,仅此而已。” “而这种灌注的知识,你永远无法融会贯通了。这就是为什么它的用途仅限于教你字形。”恒斌语意一转,“不过,仅就把知识如此简单的灌入而言,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接下来的时间,钟音边休息边听恒斌介绍各式各样的“谜”,然后再接受知识灌注。如此循环,最后灌入了大约一千五百个字。 学完之后,钟音和恒斌一起吃了午饭。饭桌上,恒斌谈笑风生,时常逗得钟音微微一笑。 “是个很好的朋友。”钟音暗想,隐隐有些高兴和放松。 “我跟你说,我们澄海司的豆腐可是一绝!”恒斌将一盘麻婆豆腐端到了钟音面前,豆腐纯白柔软,猪肉与辣椒完美地交织,光是从卖相上看就足以让人食指大动了,更遑论腾腾的热气从菜上冒出,香气四溢。 “这麻婆豆腐可不是每天都有的,按照后厨循环的菜单,两周才会又一次。快趁热吃,要是凉了就减了三分味道。”恒斌说着,自己就先动了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不了。”钟音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婉拒了恒斌的好意,偏过头不再看那盘豆腐。他状若无意地将右手放在自己的喉咙上,巧妙地防止自己吐出来。 那该死的配色,让钟音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恒斌注意到钟音异常的反应,连忙将那碟菜挪到了旁边,不再提这件事,转而开口说道:“唔,你知道苪国的电影吗?” “电影?那是何物?”恒斌成功地转移了钟音的注意力。 “就像是戏剧一样,但苪国将演戏剧的过程整个记录下来,这样能反复播放。这可比寻常戏剧好多了,简直就是身临其境!” “好厉害!”钟音附和道。 二人有说有笑,度过了愉快的一餐。 接着他该去澄海司的书库,听宋明轩讲课。恒斌带他过去了。 ………… “夜垂平野,寒鸦凄啼。, 吾持吾刃,献心澄海。 弃绝膏粱,不问营营, 业业兢兢,生死于斯。 谁言无光?吾躯灼灼。 羲和既没,吾为萤采。 松柏后凋,梅竹笑霜。 艰难困苦,悉为砺己。” “这是白讳权大帝为澄海司所有成员写的誓词。”宋明轩缓缓念完了这首四言长诗,古老的文字似乎犹回荡在书库之中。 “妙不可言!”钟音夸赞道,虽然他根本没有听明白宋明轩在讲什么,最多也只能说是勉强懂了个大意。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好奇地大量着周围的书架。 就宋明轩所说,这里一共储藏了三十多万册图书,仅次于梁国首都澄海司书库的藏书书目。凡是历城澄海司能收集到的书册,这里几乎都有一份抄本。靠着名为【洛阳纸贵】的典器,传抄书籍对于修士是一件简单的活计。 相传这是最接近道界的地方之一,因此当初梁武王曾调集了全国各地的学者和图书,在历城修历,这也是历城得名的原因。 道界玄之又玄,是所有源器诞生的地方。但从未有人再进入道界后归来,只有大能窥视道界的只言片语流传。至少就宋明轩所知是这样。 书库的明灯照耀着宋明轩苍白的脸,他缩在椅子中,似乎要把自己和世界隔离,强烈的孤独之感始终萦绕在他的周围。 恰是这种孤独感让钟音觉得分外亲近。 “最初,澄海司的目的是和这个歌谣一致的。”宋明轩缓缓说道,语含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