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近前,钟音才注意到壮汉全身都长满了如同龙鳞的细密鳞片,随着呼吸张合。双眼乃是纯黑之色,倒映着漫天星辰,璀璨而深邃。 “努力可比天赋更珍贵。天赋就像家世一样与生俱来,努力可得靠后天奋斗。”汤乐称赞了一句,说道,“不过你能开一下校场的灯吗?我们澄海司也不缺这点地脉力,现在又没有人攻打历城。搞得好像我们是什么黑暗势力,正在商讨啥阴谋。” “行。”龚光耀沉稳答道,四角立刻亮起了灯,足够让钟音看清龚光耀长相,他生的一张方脸,五官粗大,看上去像是从良的匪人。 他双手乃是耀金色,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双腿在鳞片上各生长出了一对小巧的灰色翅膀,像是燕子的双翅。和粗壮的身躯比起来,这双翅膀显得极不协调。 在龚光耀不远处放着一对闪着金属光芒的锤子,一件略小,只有三个拳头大小,另一件则足足有半个人那么大,看上去分量十足。 “龚光耀身上融入了九件典器,分别是【探微】、【化龙】、【燕飞】、【神工】、【神勇】、【鹤鸣】、【谛听】、【喜荣华】和【藕断丝连】。钟音身上的则是【枯木逢春】、【兵击】、【燕飞】、【旭日】、【非命】、【鹤鸣】、【谛听】、【如山】和【清净心】。” “你们开始吧,我先撤了。”简要介绍之后,汤乐就匆匆离去,丢下钟音和龚光耀四目相对。 “哎呀,真是期待今天的结果啊。”汤乐哼着小调走出了房间,昨晚的会议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前夜,澄海司正房。总共七人坐在木质雕花长桌的两侧,这也是澄海司留驻历城城内的所有人。 柳淼坐在长桌尽头,左手边依次坐着荣成天、索翠翠和恒斌,右手边则是汤乐、龚光耀和一位钟音还未曾见过的男子。 那人身形偏矮,估摸着比索翠翠还要矮上几分,戴着的一副眼镜,为他平添了三分学究气。此人名唤宋明轩,亦是开窍境修士,主要负责些文职工作和杂务。 “这是询问的结果。”柳淼翻开了自己面前的一叠纸。每人面前都有同样的一份。除了宋明轩,大家都纷纷跟着翻开了。 宋明轩则正看着一本厚重的书。他在会前就看过了一遍记录,一遍就足以让他记住每一个字,自不必再翻一遍。 “看上去,小钟音对于我们很不信任啊!”汤乐懒洋洋地说。这个结果倒不意外。 荣成天面色凝重:“他的掩饰能力很强,远超同龄人。幸好他见识尚浅,不知道柳司长能够读心。但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怪物’,嗯,这一点值得注意。” 因为钟音始终没有完整地回忆真实的情况,即便是柳淼的读心只能读出一些零碎的片段。但大家基本能猜出整个过程。 “符合入魔的症状。”索翠翠指着记录上的一行文字说。该段指出,钟音对于“钟春生”入魔症状的描绘出于对自己的观察,并非完全的编造。 “居然在那种状态下还能给拉回来?”恒斌饶有兴致地来回翻着记录,忽然抬头看向索翠翠,问道:“我记得你先前说,在钟音身上,典器出现了奇怪的‘被压制’情况,对吧?” 索翠翠点点头,说:“是的。换言之,他身上的典器为了保护他的身体状态——或者出于别的原因——收敛了自己的力量。这导致他虽然九窍俱满,却没有走上入魔的‘倒计时’。” “倒计时”,指的是开窍境最强大也最危险的阶段:九窍俱满。 从常理来讲,人对于典器的承担会被‘分散’。即便是普通人也有能力承载一件典器。而随着融入典器的增多,每一个典器的承受上限都会减小。 比如一人承受一件典器上限是100%,两件可能就会变成70%和50%,总量上升,但就个体而言减少了。 同时,填入典器数量增多,发生“同谐”的概率就迅速上升,即由于未知的原因,典器会自行抬升力量解放程度。一旦“同谐”,力量的提升就像从山顶滚下的石头,越滚越快,直到坠入深渊。 一旦九窍填满,不仅此时修士对典器的承受能力将降到最低,而且九窍修士必定有至少两件典器“同谐”。 所以说此时,修士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要么破境,要么入魔。 现今澄海司历城本部的七人中,恒斌、宋明轩和龚光耀都处于这个阶段。 而钟音的九窍……何止是稳定,简直就像落入坑底的巨石,不费点力气休想让它滚出来。简直是让人艳羡的天赋。 宋明轩小心地将书轻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说道:“关于这一点,我这里有些发现。”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他。 宋明轩缓缓说道:“下面我说的结论,出自邢国学士桂思与棠历721年所写的《棠武帝及天才考》第二章和他在735年所写的《论超凡体质》第九章。我相信二位不愿意再翻一遍原文,就简单概括一下。” “作者将这种固锁典器开发度的奇异体质称为‘道体’。而其中的佼佼者,不费力就能让典器始终保持在承受能力的上限而不逾越,甚至能在超越上限之后拉回。” “而后一种体质被称为‘先天道体’。这种人,被作者称为时代的主角!” “听上去我好像活在一本戏剧里。”柳淼评价道。 宋明轩表情微微抽搐,进一步解释道:“目前被确认拥有这种体质的只有两人,都到达了真我境。” 真我境,那是超凡之巅的存在!看尽信史,达到这一境界的不过是二三十人。 众人听闻此言,表情各异,默不作声。 “我现在认他做干儿子还有机会吗?”汤乐严肃地说。这句玩笑话让大家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 荣成天严肃地目光扫过他人,说道:“我认为,这件事决不能外传。他是梁国的希望和未来。我们要制定严格地计划去培养他。” 索翠翠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喂,说这些也太早了吧?他还只是个孩子!” “索姐说得对。”汤乐笑着说,“过钢则易折。况且他才遭受那样大的变故,我们应该先帮助他走出阴影。这些可以之后再谈。” “就按汤乐说的办。”柳淼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