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晗失去贷款公司的工作以后,赵静子便不停地催促他返粤。程晗一味地推脱,毫无归意。这让赵静子不得不心起疑窦,再加上知道程晗是有过劈腿前科的,她恨不得飞到福建一探究竟了。可她因为债台高筑而受到父母管束,新找的工作亦脱不开身,只能眼巴巴地在广州等着程晗回来。 百无聊赖,借酒浇愁。她毕竟囊中羞涩,难负担起开销,渐渐结识了几位常年混迹酒场又出手大方的朋友,与她们打得火热,到了晚上自然不愁没去处了。于是她找着各种理由隔三差五地出去玩耍,父母见她不再吵着去外地,认为出不了事,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她去了。 赵静子再没主动要程晗回去,程晗却不得不回广州去了。 有人在酒场里动起手来,包间里一时混乱。赵静子本就是来蹭场的,见打起来了,只想溜。人已走到包间外了,才想起包间门口的衣帽架上挂着她新买的外衣,想着把门推开一条小缝,勾勾手也就能拿到了。谁知一开门,一支本该砸在门上的酒瓶就去了她头顶上,她披着新外套被送到急诊外科缝了六针。 思齐认为这件事是好解决的,毕竟事情清楚,证据确凿,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列了清单要对方赔偿就是了。 程晗却说要回去处理,起因竟是赵静子想要对方多赔一些:“也不是不可以,对方也想尽快了结了。”思齐更加不理解:“那还有什么需要你回去解决的?” 程晗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她想要对方在所有应该补偿的款项之外,再额外给她一万。” 思齐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呢?” “对呀,所以需要和对方当面谈一下。但现在的情况,是她爸爸特别生气,然后她身边一个可以陪她去处理这件事的人都没有。” “那为什么就是你呢?” 程晗不说话。 思齐的语气变得奇怪:“你就这样任由她胡来。” 程晗依然不说话。 思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程晗,我不管你亏欠了赵静子多少,这些年你这样对待她,也够了吧?” 程晗还是没有回答,思齐也没有再说话了。她也没有问程晗回去多久或者是否再回来,没有问小摊如何处置或者程晗下一步如何规划。 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程晗的生活方式和未来是无能为力的。她一直都知道的。 感情一直在被挥霍,她也不觉得是枉费。她一直都在试图保护他,在所有他知道和不知道的时候。 她坐在窗边,最后一次在图书馆里看日落。 她毕业了。 父亲确实已经替她安排得很好,她顺利地在广州排行榜首的律所入职。 她在律所附近租了一个小公寓,偶尔也会回父亲或者母亲家里去探望他们。单身又独居的日子自然是快活的,但是行业使然,她很快就被面目模糊的当事人们包围,堆积如山的卷宗淹没了她。 思齐的工作渐渐步入正轨,开始自己独立办案。只是最近,她回家的频率渐渐地少了——因为他们开始催促她成家了。 在确定她没有交往对象以后,她的父亲母亲各自为她物色了一众人选。可是思齐连面也不去见,只拿工作忙敷衍。 某天,她在敷衍完父亲以后,试图以去厨房洗水果避开话题,却意外地在水槽里看见一只没来得及清洗的水杯。冲洗中,杯里残留的红茶裹着牛奶的气味冲进了她的鼻腔。她有些恍惚:这是她母亲习惯的喝法。 无数的猜测涌上心头却无处诉说,一抹惆怅在她心头蔓延开来。她拿出手机看了许久,还是没有拨出那串她熟悉的号码。 程晗和思齐,仿佛都刻意地不联络彼此。有时候思齐想到这里,觉得也不失为一种默契。但更多的时候,她意识到想这些若有若无的东西还不如再检查一遍明天开庭要用的材料。 两人的沉默间,她得知了程晗和赵静子分手的消息。她和程晗并没有什么共同好友,消息来源于女主角本身。 思齐在凌晨接到赵静子打来的电话。她坚信她的电话号码绝不会是赵静子在程晗手机上拿到的,她想起了程晗之前托他表嫂给自己买过零嘴,应该是当时的地址信息还在,而她还在用着那个手机号码。赵静子到底是跟着程晗回过家、见过家长的正式女友,这些年不论亲友是否认可,凭她的手段,拿到自己的手机号,并不困难。 思齐用着这个手机号码十年有余了,从来没有关过机。这导致她顺利接到了赵静子的辱骂电话。 以程晗的一贯作风,现在应该是提出了分手却还没分开的状态。程晗为什么原因提出分手并不明朗,赵静子的愤怒却是显而易见的。她逢人便诉说自己的委屈,被分手的突然和无辜。说得久了,难免有旁人说出些别的事来,于是她孜孜不倦地四处打听,不遗余力地捕风捉影。终于,有人说出了思齐。 思齐静静地听着电话,不论赵静子是如何地暴跳如雷还是如何地口不择言,她都一言不发。等到赵静子的气焰稍低一些,她便开口打断:“既然你知道我是王思齐,那你就该知道,我是他心里有多重要。如果让他知道你在这个时间点这样吵我,那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待你。” “怎么对待我?他敢怎么对待我?他对得起我吗?” 思齐再开口,语调就变得嘲讽:“他怎么对不起你?” 此时的赵静子,仿佛牌桌上的赌徒,而手里的扑克却只有最后一张了:“他怎么对得起我,我为了他……” “你是想说流产的事吗?”思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你们的私事,我并不想听。”说完,她利落地挂了电话,按下关机键,瞬间只剩下片黑漆漆的屏幕,多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