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回律所的路上,父亲来电告知在新开盘的小区里已经为思齐买了一套房。之前父亲提过多次,思齐都是不肯的。两人在电话里争执不下,于是思齐当即决定调转方向去父亲家里当面和他谈谈。 结束了四十分钟的驾驶以后,思齐的情绪不再那么激动,但她依然是婉拒着父亲的馈赠。父亲把那处房产的资料一一整理好,装进一个文件袋里,拍拍沙发,示意思齐坐在他身边。 “你已经快二十六岁了,到了结婚成家的年纪了。如果说我们对男方的经济条件有期望,那我们巴不得对方条件好。对方有房产的话,你就把这套房子租出去,每月收点零用钱;或者你什么时候经济周转困难了,或者你想做什么事,你就把这套房子卖掉,做个经济支持,都好。只是如果你真的找了经济条件不好的对象,你带他到爸爸面前,你说‘爸爸,我喜欢他’,那爸爸也没有办法。只是这样你们至少有个住处……” 思齐的眼眶湿润了,她不敢抬头看父亲的眼睛,小声地说着“爸爸,我知道了”,从父亲手里把文件袋接了过来。 父亲也不再多说,只是叮嘱她:“你爱在开车的时候打电话,这个习惯可不好。以后开车,注意力还是集中些。”思齐点点头,指甲在文件袋上掐出了痕迹。 当天晚上,她回到小公寓里,伏在枕头上,狠狠地哭了一场。 过了很久,程晗约思齐吃夜宵。 吹着夜风,听着程晗问询的话语,思齐心中五味杂陈:程晗问她今天白天在干什么,口气是一如既往地亲切温柔,半点生分也无,就好像他们依然联系频繁,昨天才通过电话一样。 她说她去买抽纸盒和装饰画之类的小东西,刚装修完的新居用得到。 程晗的心情好像格外好:“那我建议你买几块毯子。不必买高级的地毯,就厚一点的软毯,放茶几边上,坐着打牌会很舒服,真的超级舒服……” 思齐不喜欢打牌,不过她确实买了软毯铺在茶几和沙发之间。有时候就这样坐在地上看看书,发发呆。 她问程晗:“那你呢,准备干什么?”程晗没有聊到近况,想必又是待业状态。 “我在凑学费,我想做VJ。” “VJ”这个名字还是思齐第一次听到,她去百度了一下依然不明所以。不过根据网页上描述来看,她不认为是个稳定的或者高收入的或者有发展性的职业。 她淡淡地说:“那你学啊。” 程晗表示,目前经济上有些困难,说着又肯定了这一职业的高收入,跟思齐介绍了一下就业前景。 程晗解释的比网页上清楚,思齐也从中听出了她在意的地方:“这是在夜场工作的呀?”又问:“你怎么想做这个?” 程晗如实回答她:“不想呀,主要是工资高。听说了这个路子,打听了,觉得能做。” 思齐皱了皱眉:“别想着做工资高的,真的。” 程晗不解。 思齐用指甲划着面前的玻璃杯:“凭什么拿高工资?” 程晗着急地解释道:“我学呀……” 思齐像听不见他说话一样,自顾自地说:“我希望你去单纯一点的环境工作,VJ做不了一辈子。” “得先有钱,然后才能做其他的。”“你做了一段时间,你可能又会想去开花店,开甜品店。转行的时候,你又学,又付一次学费。”“我了解过了,VJ一般都是晚上上班。上手以后,我可以用白天的时间带新人……” 眼看着话题被程晗牵着走,思齐又适时打断了他:“关键是接触到的人,大体的环境……” 程晗喝了一大口啤酒,说:“思齐,我觉得我还是要有钱,我才能选择我以后接触什么人。什么环境,我觉得我都能熬过来。” “你几岁了?” 这一问,使得程晗长叹一口气,目光移去了远处:“是啊,我都几岁了。” 思齐对他的叹息和迷茫视若无睹,凭着本心说:“就不要再想着走捷径了。” 这夜可以说是不欢而散,至于程晗是否凑够了学费,有没有去做VJ,思齐也没再过问。她的生活满满当当,除了布置新居,她也在接受父母安排的相亲了。 流水线式的相亲中,竟也相到了合适的对象。对方才貌都不出挑,和思齐也没有很多的共同话题,但胜在他对思齐足够上心:春天的第一筐樱桃,夏日的解暑酸梅汤,降温时及时的外套,雨天也是早早等在她办公室楼下。 交往半年多的时候,思齐去了一次他的家里。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该了解的都了解了,思齐想,就是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