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眼前的烛火在预知结束后仍泛着重影。 她攥着帕子的手背上青筋微凸——方才那三十分钟的预知里,苏婉晴站在赵府后园的银杏树下,指尖死死抠着绣金袖口,袖口缎面被扯出几道细纹。 赵鸿儒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中秋夜动手,你只需在宫宴上替我稳住皇后。“苏婉晴喉结动了动,嘴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线,最终只低低应了声“是“,可转身时裙角扫过石凳,带落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瓷片里映着她发红的眼尾。 “阿竹。“林小棠突然开口,惊得靠在廊柱边打盹的小丫鬟一个激灵。 她揉着眼睛凑近,就见自家姑娘眼底还浮着预知后的血丝,却已经扯出了惯常的娇憨笑意:“去把前日王妈妈送来的茉莉香粉包拿两个,再往里面塞张字条。“ 阿竹的手在香粉包上顿住:“姑娘要写什么?“ “就写......“林小棠指尖轻点茶案,“赵相爷前日批了二十车粮草,全拨给了自己的私兵,顾家那老匹夫昨日在酒肆骂得难听,说赵府吃相太难看。“她抬眼时眸色清亮,“再画个小箭头,指去西市的绣坊——苏夫人昨日差人去那订了十匹蜀锦,咱们的人该在那候着。“ 阿竹攥紧香粉包退下时,楚昭然掀帘进来,玄色大氅带起一阵冷风,吹得烛火噼啪作响。 他伸手替林小棠拢了拢狐裘,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耳垂:“又用预知了?“ “就看了半刻钟。“林小棠仰头笑,伸手勾住他脖颈往下带,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昭然,你说苏婉晴要是知道赵鸿儒连她的陪嫁庄子都划去充军资,会不会气到掀了赵府的祠堂?“ 楚昭然眉峰微动,手掌覆在她后颈:“你又在算计什么?“ “反间计呀。“林小棠歪头,发间珍珠步摇晃出细碎银光,“苏婉晴不是觉得赵老头太急么? 咱们就往她心里那团火上添把柴。“她指尖点在楚昭然胸口,“你且带暗卫盯着赵府后门,今夜戌时三刻,该有个穿青布裙的婆子进去——那是苏婉晴的陪嫁奶娘。“ 楚昭然低头吻她发顶:“我让人把西市绣坊的暗桩换成陈忠的徒弟,消息传得更稳些。“他转身要走,又停在门边回头,“若有事......“ “我喊阿竹敲三声铜盆。“林小棠举起案上的铜盆晃了晃,见他黑着脸出去,才收了笑。 她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预知里苏婉晴摔茶盏的脆响又在耳边炸开——那姑娘摔完茶盏后蹲下去捡碎片,指甲缝里渗着血都没察觉,倒像是在借着捡碎片的动作藏什么。 西市绣坊里,苏婉晴捏着那包茉莉香粉,指尖在夹层里摸到纸条时,腕子轻轻抖了抖。 绣娘在里间量尺寸,银针穿过缎面的声音细密如雨。 她垂眸盯着纸条上的字,嘴角慢慢勾起来——赵鸿儒私吞粮草、克扣其他世家军资,这些她早从陪嫁庄子的账房那里听说了,只是没料到林小棠会把消息送到她手里。 “夫人?“绣娘捧着裁好的蜀锦出来,就见苏婉晴将香粉包塞进袖中,眼尾还坠着泪:“赵相爷总说我不懂大事,可这蜀锦是要给老夫人做寿衣的......“她抽了抽鼻子,“罢了,你且把这匹月白的也包上,我拿回去给相爷看看。“ 出了绣坊,苏婉晴上了软轿,轿帘放下的瞬间,她的指尖重重掐进掌心。 赵鸿儒要提前谋反,她比谁都清楚其中风险——北境王的暗卫无孔不入,皇帝虽昏庸,可京畿卫还有十万大军。 若能借林小棠的手,把那些对赵鸿儒不满的世家都拢到自己身边......她摸出纸条对着日光,见边角还画着朵小小的海棠——那是林小棠的标记,倒像是在说“我信你“。 “回府。“苏婉晴对轿外的丫鬟道,“去前院正厅,我要给相爷送新得的蜀锦。“ 王府里,林小棠盯着暗卫送来的密报,指尖在“苏夫人携蜀锦往正厅“几个字上反复摩挲。 阿竹端来参茶,见她眉心紧蹙:“姑娘不是说苏夫人会闹么? 怎么倒去送锦了?“ “闹要分时候。“林小棠突然站起来,发簪上的珍珠撞出轻响,“去把楚昭然的玄铁匕首拿来,再让门房备车——我要去慈安寺进香。“ 慈安寺的钟声响过第七下时,林小棠跪在观音像前,香灰簌簌落在供桌上。 她身后的偏殿里,传来苏婉晴的声音:“表嫂可听说了? 赵相爷把咱们几家的粮草都拨去填自己的窟窿,说是共举大事,实则是拿咱们当炮灰。“ “苏夫人慎言。“另一个女声压低了,“顾家那老匹夫前日还说要退......“ 林小棠捏着香的手猛然收紧,香头烫到指尖都没察觉。 她预知里只看到苏婉晴的不满,却没料到这姑娘竟借着她的反间计,把京中几家对赵鸿儒不满的世家夫人都串起来了。 供桌下,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方才暗卫来报,苏婉晴的软轿在慈安寺外停了三刻钟,先后进去了顾家三夫人、李侍郎的继室,还有吏部员外郎的寡嫂。 “姑娘,该回了。“阿竹扶她起身,见她脸色发白,“可是头痛又犯了?“ “不是头痛。“林小棠望着殿外飘起的暮色,风卷着银杏叶打旋,“是棋下错了。“ 楚昭然的暗卫在街角现身,递来新的密报:“苏夫人的奶娘今夜去了顾府,怀里揣着个锦盒。“ 林小棠展开密报,见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九凤玉佩——那是赵鸿儒家主母的信物,可苏婉晴的妆匣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个? 她突然想起前日预知里最后那个画面:九凤玉佩的主人转过脸时,腰间半块玉珏闪着冷光。 此刻她摸出袖中那日碎在地上的玉珏碎片,与密报上画的纹路一合——严丝合缝。 “阿竹,备马。“林小棠将玉珏碎片攥进手心,“去赵府后巷,我要亲自看看苏婉晴的锦盒里装着什么。“ 楚昭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风雪夜归的凉意:“我陪你去。“他伸手覆住她冰凉的手背,“不管她要做什么,我替你拆了这局。“ 林小棠望着他眼底的灼灼星火,突然笑了:“昭然,你说苏婉晴收了我的反间计,是想当第二个赵鸿儒,还是......“ “不管她想当什么。“楚昭然替她系紧斗篷的绒绳,“只要她敢动你,我便让赵府的祠堂,给她腾块地方。“ 晚风卷起两人的衣摆,远处赵府的灯笼次第亮起,像一串血色的珠链。 林小棠望着那片灯火,预知里未看清的面容突然浮现在眼前——九凤玉佩的主人,原来一直藏在苏婉晴的妆匣里。 而此刻的苏婉晴,正坐在赵府后园的暖阁里,对着铜镜摘下鬓间珠花。 镜中倒影里,她从妆匣最底层摸出那半块玉珏,与腰间的半块合在一起,映出镜中模糊的人影——那是她从未谋面的生母,临终前塞给她的信物,也是能撬动赵府根基的钥匙。 “母亲,您说这玉珏能换我一个皇后之位。“苏婉晴对着镜子轻笑,“现在,该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