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山那天,玄风浑身是伤。 狼妖那一战,他赢了,但赢得不轻松。肋骨断了两根,左臂脱臼,后背被狼爪划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他自己包扎的。 包得不好,血还在渗。 但他没吭声,一路走回来。 走到山门口,他停下脚步。 抬头看去。 师父站在那里。 穿着那件青色的长裙,站在山门正中,一动不动。 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跑过去。 跑得太急,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但还是跑。 跑到她面前,站定。 “师父!”他喊,“我回来了!” 她看着他。 从头看到脚。 从脚看到头。 然后她开口。 “受伤了?” “嗯。”他说,“不严重。”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条渗血的绷带,那只不敢动的左臂,那张还带着血迹的脸。 “不严重?” 他点头。 “真的,就是皮外伤。”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他被她看得有点心虚。 “师父,我赢了。”他说,“我把狼妖杀了。妖丹在这儿。” 他从怀里掏出妖丹,递给她。 她没接。 只是看着他。 “你怎么包的?”她问。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伤。”她说,“谁包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绷带。 “我自己。”他说。 她沉默了。 然后她伸手。 一把扯开他的衣襟。 他愣住了。 “师——师父?” 她没理他。 只是低头看着他身上的伤。 肋骨那里,青紫一片。 左臂肿得老高。 后背那道口子,绷带根本没包住,血还在往外渗。 她看着那些伤,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 看着他。 “这叫皮外伤?” 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她转身就走。 “跟我来。” 他跟在后面。 一路走到洞府。 她让他坐下,开始重新给他包扎。 动作很轻,但很快。 拆开旧绷带,清洗伤口,上药,缠新绷带。 他坐着不动,看着她的侧脸。 离得很近。 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像桂花。 他忽然开口。 “师父。” “嗯?” “你在山门口站了多久?” 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缠绷带。 “没多久。” 他笑了。 “骗人。”他说,“你肯定站了很久。”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我走的时候,你说不会在暗处看我。”他说,“但你来了。” 她还是没说话。 “刚才在山门口,”他说,“你眼睛红了。” 她的手又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看着他。 “你话真多。” 他笑了。 “是。”他说,“师父说过。” 她瞪他一眼。 继续包扎。 包完,她站起来。 “三天别动。”她说,“好好养着。” 他点头。 “是,师父。” 她转身要走。 他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她停下。 回头。 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 “师父。”他说。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 “谢什么?” 他想了想。 “谢你等我回来。”他说,“谢你帮我包扎。谢你——” 他顿了顿。 “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抽回袖子。 “少说话。” 转身走了。 他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笑了。 那天晚上,青鸾坐在蒲团上。 手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刚才包扎的时候,离得太近。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眼神。 都太近。 三万年来,她第一次离一个男人这么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今天碰了他的伤口。 还碰了他的脸。 在凡间的时候。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溪边,她伸手擦他嘴角的血。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现在知道了。 但知道了又怎样? 她是师父。 他是徒弟。 她三万岁了。 他才二十。 她不该想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打坐。 但心里静不下来。 总是想起他的脸。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你肯定站了很久。” “你眼睛红了。” “谢谢你等我回来。” 她睁开眼。 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 照着洞府,照着后院,照着那个受了伤还在傻笑的徒弟。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三万年来,第一次有人让她这样。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好像……收不住了。 第二天早上,玄风来请安。 走路很慢,左臂还吊着,但脸上带着笑。 “师父早。” 她点头。 “早。” 他站在那里,没走。 她看着他。 “还有事?” 他想了想。 “没事。”他说,“就是想叫一声。” 她沉默了。 然后她开口。 “玄风。” “嗯?” “你以后,”她顿了顿,“受伤了要先说。”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不要自己包。”她说,“包不好。”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以后受伤了,先找师父。” 她点头。 “去休息。” 他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师父。” “嗯?” “你昨天晚上,”他说,“是不是没睡好?” 她愣住了。 “什么?” 他指了指她的眼睛。 “有点红。” 她没说话。 他笑了。 “师父,”他说,“你不用担心我。我命大。” 说完,他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下午,她坐在洞府里,对着镜子照了很久。 眼睛红? 没有啊。 她放下镜子,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不用担心我。” 她担心他吗? 好像是。 从第一天起,就担心。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师父该有的心思。 但她知道,停不下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