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女帝

第三十三章渝川再逢

  渝川的夜,是浸在湿漉漉胭脂香里的。画舫凌波,丝竹管弦咿咿呀呀,揉碎了江心的月影,也模糊了人心的边界。   宇煌言毅把玩着手中一枚冷玉扳指,听着属下回报展灏已如预期踏入渝川地界,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那日他无意间在“醉春风”楼发现的那个与小狐狸宇煌离生得一般无二的花魁小影,当真是天赐的棋子。随便放出傅无惑被困渝川的假消息,便引来了那重情重义的展灏前来,再让他“偶遇”这酷似故人的妓子……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展灏是带着焦灼与疑虑踏入渝川的,离儿死后,他醉生梦死,直到卫羽派人传来恩师傅无惑的消息,说是真假难辨让他亲自前往。事关恩师性命,他不敢再颓废,也不敢赌,只得重新振作,等师傅的事结束他便再也不离开离儿,一辈子守着她的坟墓了此残生。   夜色中,几名黑衣人骤然发难,招式狠辣却意在引路,他心中疑窦更深,却也只能紧随。打斗声、追逐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醉春风”那灯火迷离、香气靡艳的门前。   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散去。展灏蹙眉,正欲离开,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二楼回廊转角处,一抹窈窕身影正凭栏远眺。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张脸——眉眼,鼻梁,唇形,甚至那侧首时颈项微弯的弧度……分明就是早已“死”在刑场、让他痛彻心扉、夜夜难安的——宇煌离!   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震得他耳畔嗡鸣,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盯着那身影,看着她身着艳俗的纱衣,云鬓松挽,簪着颤巍巍的珠花,与记忆中那个或清冷、或娇媚、或狠厉的公主判若两人,却又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她……”喉头干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   老鸨是个眉眼精明的妇人,见展灏气度不凡又目光灼灼地盯着小影,立刻堆笑上前:“这位爷好眼光!那可是我们醉春风的新进的头牌小影姑娘,等闲不见客的……”   “我要见她。”展灏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锭足色的黄金拍在桌上,“现在。”   厢房内,熏香暖昧。小影(宇煌离)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寻常恩客,懒懒回身,当看清来人是展灏时,她瞳孔骤缩,脸上那训练出的、恰到好处的媚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与惊惧。她几乎是立刻转身,就想从侧门逃离。   “站住!”展灏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将她粗暴地扯回,迫使她面对着自己,目光如同鹰隼,寸寸扫过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是你……对不对?离儿!”他声音低沉,压抑着翻涌的惊涛骇浪,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你没死?!”   小影(宇煌离)吃痛地蹙眉,挣扎着,别开脸,声音冷得像冰:“这位爷认错人了。奴家小影,不是什么离儿。”   “认错?”展灏冷笑,手指抚上她的脸颊,那触感,那温度,如此熟悉,让他心魂俱颤,“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往事一幕幕在眼前回现。   趁着他分神之际,小影一把将他推开,快速跑了出去。   展灏看向她远去的背影,转身去找那老鸨,丢出更多银钱,声音冷厉:“说!她是什么人?”   老鸨被他眼中的戾气所慑,哆哆嗦嗦道:“爷……小影姑娘……她、她是半年前自己找来的,说是……说是家里夫君病重,急需银钱救命,才……才不得已委身于此。是个可怜人……”   夫君?展灏心头那点微弱的希望与巨大的疑虑交织,如同冰火交煎。他……认错了?只是一个容貌相似的苦命女子?   是夜,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离开,隐在暗处,看着那抹身影在夜深人静时,悄然从后门离开醉春风,步履匆匆地没入漆黑的巷弄。他忍不住暗中跟随,想确认她的去处,也想……护她一程。   直到看着她走进城西一处偏僻的竹林小院,直到院门打开,一个身形颀长、面色苍白、倚着门框似乎在等待的男子映入眼帘——虽然那人眼覆白布,气息微弱“回来了?”   “嗯,今天老板娘说我织的布好,多给我发了十两银子”   “这么厉害”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再看向那男人,那是墨麒!   刹那间,所有的疑虑都被击得粉碎!怒火、被欺骗的羞辱、失而复得的狂乱、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尖锐的刺痛,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是她!果然是她!宇煌离!她没死!她竟然和墨麒隐匿于此,她甚至为了墨麒……堕入青楼?!   翌日,展灏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再次踏入醉春风,径直点了小影的牌子。   厢房门被重重关上。他看着她,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声音冰冷刺骨:“为什么?”   “奴家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宇煌离,假死有意思吗?”   宇煌离(小影)抬起眼,脸上是麻木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讥诮:“展将军在说什么?奴家听不懂。”   “展将军?”听到这陌生的称呼他的心都要碎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   宇煌离没有回答,展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罢了……只要你活着便好!只是…你为何不来找我…”   “我为什么要找你?”她的语气冷如寒冰地窖。   展灏猛地逼近,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你就宁可在这里对别的男人卖笑,也不肯……不肯……”   “找你?”宇煌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用力挣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讽刺与恨意,“展将军,戏已经演完了,也该散了,您还在这里装什么情深义重?不觉得……太晚了吗?”   她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展灏心上。他看着她身上那碍眼的纱衣,想到她可能也对其他男人展露笑颜,甚至……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起!   “你就这么自甘下贱?!堂堂公主,变成这青楼里任人狎玩的淫娃荡妇?!”口不择言的羞辱冲口而出。   宇煌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她扬起脸,露出一抹冰冷而艳绝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毁灭般的自嘲:“我早就不是什么公主了。至于干不干净?”   她凑近他,吐气如兰,却字字如刀,“这一切,不都是拜展将军你所赐吗?若不是你当初在无刑要抓走我的时候无动于衷,我何至于有今天?”   宇煌离的眼睛湿润悲愤地开口“你知不知那些曾经背叛宇煌傲的异母同胞的公主们是什么下场?是充为官妓!她们每天每夜在不同的男人身下忍受屈辱直至死去!所以你觉得我的结局又会好到哪里去?”   “离儿……你……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他心如刀绞。   她虽然没有像其他公主那样遭受那些,可是那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却让她连眼睛都不敢闭,她肚子里的孩子护住了她,可宇煌傲并不会因为她有了孩子就善待她,他想要一辈子把她幽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要拿掉这个孩子,他要逼她喝下堕胎药!   宇煌离嘲讽“说起来,还得多谢展将军当初的……无情无义,让我提前适应了怎么做妓女!”展灏我说过会让你后悔,我要让你这辈子都生活在无止境的悔恨与痛苦之中,你永远永远都欠我的,永远永远都对不起我!   “你——!”展灏气得双目赤红,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猛地将她拽入怀中“我不准你说这些侮辱自己的话!”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这可是您亲自说的,我是个淫荡的女人!”对!就是这幅模样,充满了痛苦与愤怒又无可奈何……   展灏的心一阵抽痛,不想再听到她嘴里说出那些自我贬低的话语,低头狠狠吻住她那不断吐出刻薄话语的唇,带着惩罚与掠夺的意味,粗暴而疯狂。   宇煌离起初剧烈挣扎,捶打他的胸膛,但力量的悬殊让她很快便徒劳无功。她不再反抗,只是僵硬地承受着,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在她身上发泄着怒火与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失而复得后又即将失去的恐慌。   衣衫凌乱,气息交融。当一切归于沉寂,空气中只剩下暖昧与屈辱的气息,宇煌离脸上流出泪珠,展灏想要伸手为她擦泪,宇煌离别过脸去,他松开了她“离儿……”   宇煌离默默地起身,背对着他,一件件穿好衣服,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漠。她整理好最后一根衣带,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一声极轻、却足以让展灏血液冻结的嗤笑在寂静中响起。   “哼,”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种刻骨的轻蔑,“两年了,展将军的床上功夫……还是一样的烂,实在比不得我的那些恩客们。”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味什么,然后补充道,语气平淡却诛心:   “不过也亏得……当初我会演。对了,展将军记得结账”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将那满室的狼藉与他瞬间铁青、又羞又恼、五味杂陈的脸色,一同关在了身后。   展灏僵在原地,她最后那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他男性尊严最脆弱的地方,也将他心中那点因重逢而掀起的、混乱的波澜,彻底搅成了羞辱、愤怒、悲痛与更深的后悔与愧疚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