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空调温柔的吹着。 王雅丽在卧室哄着儿子睡觉。 冬冬说道:“妈妈,我给你说个秘密啊,你可别跟爷爷说,我告诉你的。” 王雅丽累了一整天,上下眼皮直打架,敷衍道:“什么秘密啊?” “我发现爷爷用手机看打架的视频,上边的小人都没穿衣服。” “啊?”王雅丽顿时没了睡意,她明白公公谢福顺看的是什么。 孩子还小才上幼儿园,王雅丽不知道该如何给孩子普及“性”教育,孩子还太小呢。只好转移孩子注意力:“乖乖睡觉哈,明天妈妈带你去玩摇摇乐。” “好的妈妈。” 等孩子睡熟,王雅丽心用手拧着谢小武的胳膊,把谢小武叫醒。 谢小武以为是被虫子咬到了:“媳妇,胳膊疼,开灯有虫子。” “没虫子,我拧的,有事跟你说。” 谢小武迷迷瞪瞪的:“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跟你爹说说,看不健康的视频注意避着点孩子,孩子还小呢,让孩子看见了不好,最好是别在家里看,喜欢看那些东西,去别人家看去!要是让我撞见了尴尬不?” “哎,明白了,睡觉吧!” ………… 早饭过后,王雅丽送冬冬上幼儿园。 谢小武给谢福顺递上一根烟,斟酌犹豫了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说道:“爸,说个事儿啊。” 谢福顺看见儿子那便秘的表情就心中有气,大男人一点都不痛快:“啥事,说吧!” “冬冬跟我说,你看小视频了,孩子还小现在接触这些有些过早了。再说,万一你在家看让雅丽碰到了,多尴尬。你说是吧!” 谢福顺老脸一红:“哎,知道了!” ………… 下午五点,阳光依旧毒辣。台式电扇发出嗡嗡的声音,与这个普遍使用空调的社会格格不入。 谢福顺与吴建国聊天。 谢福顺说道:“妈.的,尴尬死了,我在家看小电影被孙子告状了。” “老谢,你悠着点,都多大人了还看那玩意儿。” “男人看这玩意儿不正常吗?” “正常,可你都六十多了,要注意身体啊!再说,你跟儿子儿媳妇一起住,注意影响。” “是该注意影响,小孙子都会告状了。” 吴建国接着说道:“注意点就行,给你说个笑话。王友发的儿子怕王友发孤独想尽孝心带他嫖.娼被抓了。” 谢福顺笑的前仰后合,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王友发的儿子真这么孝顺吗?” 吴建国也笑着点点头,“是这么回事!王友发这小子从小就脑回路清奇,跟别人一样。没想到他儿子这小王八羔子比他还奇葩!” 谢福顺好半晌才停止大笑,神色黯淡道:“要是我儿子跟他一样孝顺就好了!” 吴建国恨铁不成钢道:“干啥,你也想嫖娼进局子!” “那也比当光棍好,起码快乐了!” 吴建国接着数落道:“为老不尊,老不羞,要是让你儿子知道了,绝对不让你回家了,带坏了孙子怎么办?” “男欢女爱怎么就带坏孩子了?”谢福顺狡辩道。 “那是男欢女爱?那是儿子带老子嫖娼!要不是怕你带坏孙子,你家儿媳妇怎么可能反对你去跳广场舞?还不是怕你乱搞男女关系。” “我又没有乱搞,我就是想来段黄昏恋!” “都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还情情爱爱的干啥!你又不是小年轻的,别管不住自己的‘家伙’!” “谁说我老了!老子不服,老子还可以大战三百回合!” “行,行,行!你不老,你还是个年轻的壮小伙!还不赶紧回家做饭,不然一会儿,该误了跳广场舞的点儿了!” 谢福顺看了一眼智能手机,上边显示着17:46,谢福顺“啪”的一下把水杯放在桌子上,赶紧站起身,“不坐了,赶紧走,回家做饭,不然该误点儿了。” 谢福顺风风火火往家走,街边买了两盘凉菜,忘了嘱咐店家不要香菜,儿媳妇王雅丽不吃香菜,另加一份熟食,回家又煮了三盘速冻水饺,摆好桌子用塑料防蝇罩子扣好,以防被苍蝇‘污染’,自己则囫囵吞枣的吃了半盘子水饺就出门了。 ………… 桌子上摆着两盘凉菜,硕大无比的香菜在向人招手致意,两盘半速冻水饺已经坨成了一大坨,用筷子稍微一拨弄就破了,漏出里面并不美味的馅儿。熟食的塑料包装袋儿都没有打开。 王雅丽看着桌子对自己老公谢小武说道:“你看看你爹,又去跳舞了,碗都不收拾!” 谢小武说道:“你知足吧,都给你做熟饭了,有的吃就行。” “行个屁!我都告诉他多少次了,我不吃香菜。再说,都连着多少天了,不是凉菜熟食,就是速冻水饺、速冻面条。冬冬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吃这些东西哪里有营养!”说完瞅着谢小武,逼他表个态。 谢小武被自己媳妇盯的有些发毛,也不想因为这些事跟自己媳妇干架,毕竟是自己老子理亏,搪塞道:“赶明天,我跟爹说一下。” “明天!又是明天,耽误了冬冬长身体,我跟你没完!” “爹也不容易,年轻的时候又当爹又当妈,老了有点自己爱好,不挺好吗?”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又是你爹多么不容易!” ………………… 路灯下,谢福顺瞪大了他的老牛眼,使劲儿盯着广场上的林红,嘴里呢喃道:“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啊!” 林红五十五岁,但是常年锻炼身体加上保养得当,身材依旧很火爆,看面庞最多四十来岁的样子。因为老公癌症去世整天郁郁寡欢,孩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拗不过孩子的一片孝心便辞了外人看来非常不错的工作来广场散心。 一舞作罢,谢福顺左手毛巾右手保温杯凑上去,“阿红,先擦擦汗,再喝点热水。” “麻烦谢大哥了!” “不麻烦,怎么麻烦呢!心甘情愿哈,荣幸之至,还怕照顾不周呢!” “谢大哥的心思我明白,可我家孩子他爸才走没一年,公共场合我们俩太亲密有点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咱们这是正大光明的恋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趁着接回毛巾的空档,抓了抓林红的小手。林红赶紧后退拉开了半步距离,左右张望一下,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害羞道:“呸!” …………………… 酒店,中央空调温柔的吹着凉爽的风,让人凉爽舒适,与外边地表温度四十多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谢福顺把玩着林红的小脚,“岁数大了,力不从心了!” 林红略带害羞道:“哪里有的事情啊!谢大哥正当年,身体棒的很!” “别奉承我了哈,岁月不饶人呐!话说我比你前夫如何?” 林红回答道:“孩子他爸有他的好,你有你的好,没有可比的。”虽然前夫已经过世,但是,林红并不想诋毁前夫。 “你意思是我不如他!” “谢大哥你误会了,是我不愿你们比较,你们都是独一无二的。” 谢福顺觉得是自己不如林红的亡夫,心理有些受打击而,掀开被子要梅开二度非要叫林红好看,让她知道一下到底谁更厉害一些。 男人就是这么奇怪,你可以挖苦他穷矮丑、品格不行、文化素质低等等,唯独不能说他不行。 林红轻轻推开谢福顺,嗔怪道:“你都多大岁数了,不要命了!” 谢福顺像一个腼腆的大男孩儿挠挠略显花白的头,“这不是想让你舒服一些吗?” “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谢福顺没说话,“嘿嘿”干笑两声。 “哎,总这样也不是这么回事!” “没事,我身体还行。” “我不是说的这个事儿,你脑子里面不能有点别的?我是说我们俩不清不楚的这样不是太好,传到孩子们的耳朵里面不像话。” “我回去就跟孩子们说,我想跟你结婚。” 本以为谢福顺是跟自己露水姻缘,谁知谢福顺竟然动了真心。“真的?爱死你了福顺哥!”林红发嗲道,跟她五十五岁的年龄一点都不相符,但是毫无违和感,发乎于情而已。 本以为还要经过一段时间才可以求婚的谢福顺,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匆匆忙忙的穿上衣服,“我赶紧回家,跟孩子们商量这个事情!” “着什么急啊!毛毛躁躁的,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啊,再说会儿话啊!” …………………… 月朗星稀,城市的夜灯夺走了星星的光辉。 谢福顺兴冲冲地回到家,已经半夜时分。只听到门“哐当”一声,惊醒了儿子儿媳妇。 “哇!妈妈我怕!”孩子哭了两声。 “乖,没事了,是爷爷回来了,不小心碰到了门。妈妈在呢!” 王雅丽见儿子被吓醒顿时恼怒,“噌”的一下坐起来,真想破口大骂,但是她又不能,她作为一名知书达理的教师,只能站在孩子的立场表达自己不满:“爸,你声音能不能小点,冬冬已经睡了,您都把孩子吓着了!” 王雅丽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谢小武拍拍肩膀打断,“爸早点睡吧!有什么事明天说!” 谢福顺人在兴头上,自动忽略了张雅丽的不满情绪,只想告诉孩子们自己想结婚了,“好,明天再聊,我跟你林姨要结婚了!” “啥?爸,你跟谁结婚!”谢小武十分惊诧,他对老谢的新舞伴有所耳闻,甚至还见过几次,但是谈不上多熟。 “跟你林阿姨,林红!” 瞬间夫妻两人没了睡意。先是惊诧后是想反对,但是一时找不到反对的借口,两人小声嘀咕着。 “你爸到底怎么回事,都六十多的人了,还想再婚!”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林姨是好看,可是他结婚也不适合啊!” “这跟林姨好看不好看不是一回事!” 谢小武瞅着媳妇,半晌说出一话,“爸怎么能结婚呢?” 过了好久谢小武又低声自言自语一句,“爸,您可是我亲爹哎!” ………… 乌云黑沉沉的,没有一丝风,烦闷至极,像极了谢小武的心情。 谢小武酝酿了一晚上的情绪,请假没去上班,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老谢劝阻。 谢小武拦住想要外出的谢福顺,嘿嘿干笑着:“爸,你先别出去,快下雨了,有事儿跟您聊聊!” 谢福顺定住想要迈出家门的腿,问道:“有事吗?” 谢小武问道:“爸,您跟林姨在一起多久了?您了解她吗?你们是真爱吗?你们以后依靠什么生活?” “你这话说的,我跟你林阿姨怎么可能不是真爱!我们两个在一起半年多了,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从没有那么快乐过。我们两个肯定能生活的很好啊,我现在岁数也不大,完全可以找一份工作嘛!” 谢小武又问道:“爸,您怎么想跟林阿姨结婚,您不觉得你们岁数差距有点大吗?” “怎么差距大啊!我63岁,她55岁,才差8岁,怎么了?” “从生理上来说男人老的快,走的早,您就忍心扔下林阿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既然老谢说喜欢林红,那就攻其软肋。 “这个我知道啊,所以我现在积极锻炼身体,争取多活几年多陪陪你林阿姨。再说谁知道意外跟明天哪个先到来,珍惜当下不是最重要吗?”林红与谢福顺都是丧偶,属于意外先一步到来。 谢小武进一步进攻道:“林阿姨的家人同意吗?” “我不知道呢!你林阿姨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如果林阿姨家里人不同意呢?” “不同意就不同意呗,只是告知你们这些小辈而已,又没有要你们拿意见!”谢福顺话里有话,他儿子如果不傻肯定能听出来他的意思。 伴随着一声“轰隆隆”的打雷声,豆大的雨点不要钱似的从天上掉下来。 谢小武首战失利,他必须找到自己的‘盟友’,不然没法说服老谢,然而这样的“家丑”不能外扬,只能内部消化,‘打虎’还得亲兄弟。 “喂,大哥是我!你有空吗?来市区一趟吧,有事跟你说!” “你嫂子家宅基地的事情还没弄清,暂时过不去。” “咱爸要结婚了,你快来劝劝吧!”谢小武只好抛出重磅炸弹。 “啥?”电话那边先是惊诧然后沉默,最后说道:“行,明天我过去。” “今天吧!我没去上班,我也给二姐打电话,让她也过来。”看看外边的天气,谢小武又说道:“等不下雨了你再过来吧,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安全最重要!” “喂,二姐,是我,咱爸要结婚了,你快回来劝劝吧!什么有事推不开?你必须回来,你要是能电话里面说服了,你说什么是什么!” ………… 张慧美看着张聪,问道:“哥,你同意妈跟谢叔结婚?” “不同意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邻里邻居都知道了,两个人经常一起跳舞。况且妈需要一个伴,毕竟爸都走了。妈既然提出来了,说明妈是看好谢叔的。再说,妈才55岁,还很年轻,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讲究三从四德,妈不能孤独一个人到老。” “跳舞就跳舞呗,谁还没个娱乐项目了。但是跳舞跟结婚又不相关!” “你啊,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妈结婚了,看多多的时间就少了。你是不是担心这个问题!妈不容易,该享受自己生活了。你可以让多多奶奶看一下。” “哥!”张慧美急的直跳脚,“我自己又不是看不了孩子,我想妈他们以后靠什么生活?妈现在没工作,当时因为爸去世心情不好提前退休了,就那点养老金,谢叔都63岁了,岁数差的太多了,男人老的快,以后还不是妈照顾他,是结婚还是找个佣人呢?” 张聪摸摸下巴沉吟道:“我并没有想到这,大不了辛苦点,两个老人一起养呗!” “那谢叔他们家没孩子吗?凭什么要我们管!” “话不能那么说!” “我也同意妈再婚,但是,我觉得这个事情得从长计议!” ……………… 雨终于停了,天晴了,蝉又鸣叫起来。 王雅丽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就带着冬冬出去玩了,把战场交给兄妹三人,这种事情她一个‘外姓人’不好说三道四。 谢二妮先给谢福顺倒了杯水,然后拿出了‘大礼包’,“这是给您买的短袖,这是给您买的夏天运动鞋,您穿着这些出去跳舞,保证倍儿精神倍儿有面!”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老谢哪怕明知来者不善,也不能无缘由的发作,“嗯,不错,不错,我挺喜欢的!” “您别老说不错,挺喜欢,您穿上试试!”谢二妮说着就给谢福顺递了过来。 谢二妮蹲着一边伺候谢福顺穿鞋子,一边嘴里念叨上话:“我也就给您买点衣服,我对您的孝心绝对没有我妈伺候的到位,要是我妈还在绝对不让您受委屈,您说您在小武这受了什么委屈了,非要再找个老伴儿!” 这是典型的“指桑骂槐”,表面是借口谢小武照顾不好自己,让老父亲受了委屈,其实暗指谢福顺老了老了还闹腾,不给年轻人省心。 来者不善啊,谢福顺不得不替小儿子叫屈,“没有,哪里有的事,小武跟雅丽对我挺好的。就是人老了孤独了,想找个伴,你也知道你妈走的早。” 谢二妮接着说道:“我妈是走的早,您又当爹又当妈,您的辛苦我们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是,您现在这个岁数再结婚,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年轻的时候不敢找,怕娶个蛮横媳妇让你们兄妹三个受气,现在你们都成家立业了,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我娶个媳妇儿解决一下自己的情感需要,没妨碍你们过日子吧!”谢福顺有委屈、也有火气,更气恼孩子不理解自己,“如果是因为我年龄大了,就该无欲无求了,你们趁早别开口。” 老大谢大军说道:“爸,从我个人立场上来说,我支持您结婚,这么多年过来,您挺不容易的。可是,您也知道,您大孙子谢一诺今年十六岁了,如果考不上大学,过几年也该谈婚论嫁了,您这个岁数结婚,邻里邻居难免会有人嚼舌头,说您为老不尊老不羞,我怕影响孩子结婚。” “我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爹,人言可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村里老头儿老太太那碎嘴。” “谁敢说闲话,我撕烂他们的臭嘴。”谢福顺深知村里人嚼舌头的陋习,他早已领教过了。他是考虑不周,没有为大孙子考虑。可是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如果再不来段夕阳恋,他觉得自己死不瞑目,这辈子太亏欠自己,他想为自己活一次。再说现在高校扩招大孙子不管好赖肯定会上大学,绝对不可能留在农村,谢大军两口子艰苦奋斗了十几年,绝对不会让孩子还留在村里受苦,村里的闲言碎语对大孙子影响不大。 谢大军知道谢福顺的倔脾气,再次把自己深思熟虑的想法说出来:“爸,您跟林阿姨结婚了,以后养老怎么办?如果您先走了,林阿姨我们还需要给她养老吗?如果她先走了,她孩子给您养老吗?说实话,如果您不在了,我是不愿意给她养老的毕竟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同样,我估计她家孩子也是这样的心理。” 谢福顺第一次犹豫了,半晌没说话,最后问道:“如果养老问题解决了呢?还反对吗?” 谢二妮问道:“您想怎么解决?” “随着国家人口老龄化加剧,国家偏向老年人的政策肯定越来越好,越来越健全,我们到时候一起住养老院,有人伺候我们。” 谢大军急忙道:“爸,您这不是打我们兄妹三个人的脸吗?我们又不是没能力给您养老。我们不给您养老,说出去多丢人。” “你怎么总是活在别人的看法中?别人说啥你就是啥了?”谢福顺恨铁不成钢,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思想不保守,而且很开放,反观自己的大儿子太老成守旧。 谢大军反驳道:“您现在在市区,不是在农村,您不需要面对那些流言蜚语,您又不是不知道农村老头儿老太太们的嘴有多碎。” “屁,全国都一样,吃饱了闲的没事,不东家长西家短啊!” “人言可畏,所以您去养老院这个事情万万使不得!” “先不说这个养老与别人说三道四的,你们还有什么反对理由吗?” 小儿子谢小武嘟嘟嚷嚷的说了几句话,让人听不真切,谢福顺老爷子来气了,“大老爷们有话说,有屁放,嘟嚷个什么劲儿!” 谢小武说道:“您跟林红阿姨结婚,要是跟我们住一起暂时还行,等过两年冬冬越来越大,咱们家房子是两室的,很不方便。” 谢福顺想到自己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妈付出巨多,现在想追求自己的晚年幸福,却被几个不孝儿女层层阻挠,怒喊道:“谢小武你他妈的!反对我结婚就哄我走!真他妈有你的!” 谢小武赶紧解释道:“爸您先消消火,不是赶紧走的意思,哪怕您不结婚,过两年我也得准备换新房,这不冬冬越来越大,懂事越来越多,现在的小孩子早熟,太不方便。您要是不结婚,我就让冬冬跟您睡去了。您一结婚,这两个卧室实在是紧张啊!” 不争的事实,但是,谢福顺心里依旧很膈应,自己辛辛苦苦把孩子带大了,自己老了老了没个容身之处,几个孩子一直各种理由来让自己放弃晚年幸福。 谢福顺赌气摔门出去了。 ………… 王雅丽带着冬冬回家,看几个人都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完全没有散会的意思,对儿子说道:“冬冬你先回屋去写作业,妈妈去做饭。”丝毫没有加入讨论小组的意思。 “妈妈,我们没留作业。我想跟姑姑玩,刚才你就把我拽走了,我很想姑姑了。”谢二妮自从出嫁有了孩子以后,很少回娘家。 “你姑姑在跟爷爷说事,不然姑姑怎么可能不跟你玩?姑姑最疼冬冬了!要不你来帮妈妈做饭吧,姑姑最想吃你做的饭了。”王雅丽继续哄道。 冬冬点点头,很开心,“我要给姑姑做饭,我可喜欢姑姑了。” 谢福顺看这三个孩子的劲头儿,不说服自己决不罢休,可是有些话真不方便给女人说,“雅丽,你跟二妮、冬冬在家吃吧,我跟大军,小武出去喝点。” 不能让‘敌人’分化队伍,更不能让队友‘当叛徒’,谢二妮觉得谢福顺肯定是在想用‘糖衣炮弹’分化‘革命队伍’,“爸,好不容易凑一起,干嘛非分开吃,一起吃个团圆饭吧!” 谢小武跟谢福顺朝夕相处,知道自己老子绝对有话想支开二姐,不方便跟她说,但是也拿不准谢福顺什么意思,先试探一下:“是啊,爸!就一起吃吧。有什么话不能一家人一起说的?” 谢福顺恨不得扒开谢小武的‘榆木疙瘩’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行吧,行吧,在家吃!二妮跟雅丽做饭吧!你们俩跟我出来,给吴建国搬搬家具。搬完了家具正好回来吃饭。” …………………… 月亮升起来了,知了鸣叫,树梢没有一丝风,一点都没有才下过雨的凉爽。 人行道上还有一些积水,父子三人步调一致的来到了饭店。 雅间,父子三人面对面而坐,老谢单独坐一排。 谢小武疑惑道:“不帮吴叔搬东西啊!” 谢福顺没好气道:“不搬,不搬!” 谢大军与谢小武对视一下,知道正题要来了,也不说话。 服务员端上一瓶白酒,三只玻璃杯,一碟花生米,“几位慢用,剩下的菜一会儿就上来了。” 谢福顺打开酒瓶,给自己先倒上满满一大杯,给两个儿子也倒上,然后狠狠喝了一大口,夹了两粒花生米。大军,小武瞅着谢福顺,不知道老谢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也不说话只好奉陪,跟着喝了一口。 老谢不说话又灌了一大口白酒,夹起几粒花生米,咀嚼了半天才咽下。“两只小谢”只好又跟着灌了一口。 一杯白酒下肚,菜也上齐了。 半晌,谢福顺终于说话了,“大军,你现在跟你媳妇,多久睡一次?” 谢大军懵了,虽然父子情深无话不说,可这话是隐私,哪里有问这个的,“爹,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谢福顺也没打算听儿子的隐私,接着自顾自的说道:“你妈去世的早,我是又当爹又当妈,生怕娶个野蛮媳妇让你们兄妹三个受苦。其实,我不是个好父亲,你妈去世后我虽然没有再娶,可我也做了不少亏心事。我也是个男人,我寂寞的时候,我也想办法解决。” 谢福顺说完瞅了瞅两个儿子,知道他们在等下文,又喝了一口酒壮了壮胆子,接着说道:“这二十来年,我寂寞了我就去街上找女人,花点钱解决一下。但是,你们以为我想这样吗?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没有圣人那么伟大,能克制自己的欲望。后来冬冬需要人接送上学,我搬过来住就收敛很多了。我也怕遇上‘扫黄打非’查到我,在儿媳妇面前丢人,我丢面子事小,以后小军在雅丽面前抬不起头。我也就开始‘踅摸’找个正儿八经的女人。于是,我喜欢上了跳广场舞,只因为里面老太太多,我不能找有夫之妇,太老的又不合适,最后找到了林红。” 小儿子在老人面前一般是最得宠的,也是敢无所顾忌的胡言乱语,“您跟林阿姨是床伴关系啊!您现在要娶她,这是要转正啊!” 谢福顺拿筷子摔了谢小武一脑袋,“成天就知道胡说八道,我跟你林姨是正常的恋爱关系,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我耍流氓了太久了,我想正经一次。” 谢大军,谢小武兄弟两个想笑但是笑不出来,一是这人是自己老子哪怕再搞笑也不能笑,想笑也得憋回去;二是虽然好笑,但是不能饱汉不知饿汉饥,自己也是男人,也知道怎么回事,老谢这些年真不容易。 谢大军接过话,说道:“所以,您想跟林阿姨结婚,一个是满足您的生理需要。二是想给她一个名分,你们这代人看重名分,不清不楚的肯定觉得过意不去。” 谢福顺点点头,“是,但不全是,我跟她在一起有跟你娘在一起的那种感觉,我们想长久做个伴白头到老。” 谢小武说道:“林阿姨不仅生理上满足了您,感情上也弥补了您的空缺,您觉得她就是您的未来?” 谢福顺脸红了笑着点点头,有点儿害羞,嘿嘿嘿的干笑了几声。 谢大军说道:“爸,我挺理解你的,这个理由确实不能拿出来跟老二说,我能同意您跟林阿姨交往,虽然我没见过她。可是,结婚是大事,后边还有好多事需要多加考虑。” 能得到老大的同意交往已经非常难得,至于结婚的事情徐徐图之,不急一时半会儿的。谢福顺转眼瞅着谢小武,盯着他也不说话,意思却很明白,“你谢小武到底同意不同意我跟林红结婚吧!” 谢小武说道:“其实,我也同意爹再娶一个,可是一时难以接受,我总感觉爹背叛了娘,虽然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娘的事情。如果娘在天有灵她也愿意爹再娶一个,可我就是一时接受不了。” 看到谢小武真情流露,谢大军也说道:“是啊,真的一时难以接受。娘去了二十来年了,对娘的印象是渐渐淡了,可那份感情还在,谁也替代不了。有时候夜里想起娘,都想哭。” 谢福顺接着说道:“我也想你娘啊,你娘要是还在,咱们爷四个至于受那么多苦!我也没说让林红替代你娘,毕竟半路夫妻,你们没有什么感情,你们愿意叫阿姨就叫阿姨,愿意叫妈就叫妈,这个我不会强迫你们。林红那边的孩子也这样。目前就一个问题,我跟林红的婚事还那么玩命儿似的反对吗?” 谢大军跟谢小武难得妥协,“不反对,得慢慢商量来。”“爹开心就好!” 谢福顺拿起酒杯,一口气喝光,“走,回家吃饭。” 谢小武说道:“还没吃完呢,这就走?” 谢大军偷偷踢了一脚谢小武,“走吧,回家!服务员打包。” ………… 父子三人酒气熏天的回到家。 谢二妮皱了皱眉头,用手在鼻子处扇扇,“这么大酒味,你们喝了多少啊!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谢福顺酒劲儿上来了,“别说那么多啦,赶紧上菜吃饭吧!” 谢二妮问道:“你们都外边喝酒了,怎么还没吃饭?是吴叔请你们喝酒的吧!光喝酒不吃饭,真行!我们三个等你们半天了。”边说边往餐桌上端菜,谢二妮心里暗道不好,老大跟老三被老爸‘收买’了,他们叛变了。 谢福顺坐稳,开心的说道:“你大哥跟老三都同意我跟林红结婚了。少数服从多数,你再反对也无效了,老二。” 谢二妮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没想到老爹这么快就把队伍分化攻击拿下了,“大哥,小武年龄小,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哄?” “我没说同意爸跟林阿姨结婚啊!”谢大军赶紧叫屈道。 “臭小子,说了话不算数?不认账?是你同意我跟林红交往的吧!” “是啊!我是同意了您跟林阿姨交往,但是……” 谢福顺打断道:“但是什么但是!同意就是了,你难道想我不给林红名分不明不白的下去?” “不是啊,我是说过不反对您跟林阿姨交往,可是,我也说结婚是大事不能太仓促,得多加考虑。” “你这话的意思还不是同意我跟你林阿姨结婚?就是考虑的事情多了一些呗!” 谢二妮纠正道:“大哥的意思是同意您跟林阿姨谈对象,但是没有同意你们结婚,这是两个概念。” 谢福顺打断道:“只恋爱不结婚,这不是在耍流氓吗?” 谢二妮说道:“没说让您耍流氓,大家这不是在商量吗?” “还商量什么?你爹我不想打光棍儿了,想找个伴过剩余的下半生,你爹我想为自己活一把,行吗?”酒气冲天,如果不加阻拦,谢二妮很可能被骂个狗血淋头。 谢小武说道:“爹,别生气。消消气!二姐不是不知道咱们聊什么来嘛,我相信二姐肯定是想让您幸福的!”扭头又对谢二妮挤眼说道:“二姐,我跟大哥已经同意了爸的婚事,你就安安生生的吃饭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说着把筷子递到谢二妮手里,又给谢福顺拿了一双筷子。 ………… 深夜。卧室内。 王雅丽问谢小武道:“你怎么就答应你爹结婚了?” 谢小武喝的有点多,半醉半醒状态也就口无遮拦了:“还不是解决他那下半身的问题。” 王雅丽怔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小武接着吐槽道:“男人只有挂墙上才老实!” 王雅丽不由想起前几天看到的广告“关注老年人的性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