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很难？ · 第5章失孤

　　雷声轰隆隆，狂风暴雨。　　张聪给母亲林红打电话道：“妈，我跟媛媛有事，你帮我们接一下孩子。” 　　“下着大雨，我又不会开车，你自己接呗。骑电动车容易把孩子淋湿的！” 　　“妈，没办法。刘媛媛的大哥出车祸了，人已经在ICU了，现在刘媛媛跟她爸妈都在那，我也得过去。你帮忙接一下孩子吧。” 　　张聪赶到医院的时候，见刘媛媛一家都在那，刘媛媛正抱着母亲号啕大哭。　　丈母娘钱佩哭道：“你大哥怎么命这么苦啊！我那苦命的乖孙哎……” 　　刘媛媛抱着钱佩哭。老丈人刘黑青红着眼珠子一声不吭，像一根木桩子一样站着一动不动，却佝偻着腰垂着头。　　张聪轻轻拍打一下刘媛媛，示意自己来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刘媛媛瞅瞅张聪，没有说话，朝父亲刘黑青指了指怀里的钱佩，示意让他接过去安抚。刘黑青呆呆愣愣的像是傻了一样，看到了刘媛媛的示意却没有反应，刘媛媛示意了好几次才反应过来。　　刘媛媛将张聪叫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边落泪边说道：“大哥接孩子放学被车撞了。孩子当场去世，大哥也被撞成了重伤。” 　　张聪也一时难以接受，那个孩子自己看着长大的，“我怎么没有看到大嫂？” 　　“嫂子在外县出差，正在往这边赶，还没告诉她孩子已经去世了，只是告诉她，大哥出车祸了，伤的有点重，但是，没有生命之忧。”说罢，又哭起来。张聪将其揽入怀中，轻抚其背安慰着。　　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哭喊，“你们就是这么看孩子的！我要杀了你们！”是嫂子刁娟的声音。　　张聪与刘媛媛赶紧赶过去。　　却见刁娟用手死死拽着婆婆钱佩的头发，不断往前拽着走，钱佩吃痛用两手抓住刁娟的手，屁股着地腿脚使劲蹬地。　　刘黑青在旁边麻木的看着，也不上去阻拦，还沉浸在丧孙之痛中。　　刘媛媛赶紧上前，想要拉开两人，“嫂子，你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妈！” 　　“我没话说！你们几个大活人就这么看孩子的？” 　　“嫂子，是意外，大哥现在还在抢救呢！” 　　“他的死活关我什么事，我要的是我的孩子！” 　　钱佩本就悲痛还为儿子担忧，十分不喜刁娟的说辞，奋力挣脱了拖拽，“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听听是人话吗！” 　　刘黑青终于回过神，大声道：“够了，你们都给我安生点，这是在医院，金宝还在里面抢救呢！” 　　终于有护士来了，来此维持秩序，“家属你们安静点，如果再大吵大闹就报警了！” 　　刁娟不再理会几人，扭头就走，脚步踉踉跄跄的。　　刘媛媛小跑跟上：“嫂子，你干什么去！大哥还在抢救！” 　　刁娟头也不回，“我去找我儿子去！” 　　刘媛媛扭头对张聪说道：“张聪，你陪着嫂子去！” 　　过了一会，张聪自己回来了。　　刘媛媛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嫂子呢！” 　　“嫂子说，先回家办丧事！” 　　钱佩听到后十分不满意说：“分不清楚大小王了？孩子都死了，大不了以后再生一个！你大哥这还在手术室呢！” 　　钱佩要刘媛媛给刁娟打通电话后拿过手机，钱佩喊道：“刁娟你给我立刻马上滚回来，赶紧来医院等着金宝做手术。” 　　“我不回去，孩子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说完刁娟就挂了电话。　　钱佩恨恨道：“什么狗东西！这扫把星，自从嫁过来家里就没有安生过。天天还招蜂引蝶的！”扭头看到沉默不语的张聪吩咐道：“你去家里把她弄医院来，就算是绑你也要给我绑过来！” 　　张聪求助的眼光瞅向刘媛媛，希望她帮自己解围说几句话，自己真的不想卷入她家里的纷争，虽然此时此刻的事情非常严峻，但是，他真的不想瞎掺和。　　刘媛媛却像没有明白张聪什么意思，眼皮轻抬淡淡道：“妈说让你去叫大嫂你就去吧，在这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张聪无可奈何的离开。　　………… 　　傍晚时分。　　张聪疲惫的拖着两条腿回到医院。　　刘媛媛见张聪一个人回来，问道：“嫂子呢？” 　　“嫂子忙孩子的丧事，说就不回来了！” 　　“那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给嫂子帮忙！要把孩子从医院太平间接回家得走流程！” 　　钱佩讥讽道：“什么都干不了！真是没用的东西！” 　　张聪听到后心中非常不舒服，但是想到钱佩的晚年丧子的遭遇，也就懒得和她一般见识了，选择了默不作声。自从自己父亲去世，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了，钱佩经常对自己冷嘲热讽的，说自己家的姑娘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之前追求自己家姑娘的人多了去了，自己是走了狗屎运，也不知道姑娘是看上了自己何处，并没记得当初自家的企业是如何辉煌。　　钱佩接着说道：“媛媛给你大嫂打电话。” 　　刘媛媛听话照做拨打电话，刁娟拒接，刘媛媛再打，又拒接。　　刘媛媛无奈回复钱佩道：“嫂子拒接电话。” 　　钱佩不信打不通又吩咐道：“张聪你打！” 　　张聪真不想打，他知道刁娟是不想接电话。但是，如果不打这个电话，钱佩的怒火就烧到自己身上了。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给刁娟打电话，很快接通。　　“喂，嫂子，妈他们有话跟你说！” 　　“你开免提，我不想跟他们犯话！” 　　钱佩说道：“孩子没了已经成了事实，早晚得办丧事，咱又不是不办。现在你先回医院等着，医生说金宝昏迷中叫你名字好几次了。” 　　“就这！我不回去，反正有医院有你们呢，有我没我也没什么区别，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刁娟拒绝道。　　刘黑青夺过手机有些哀求道：“实话实说吧，小娟！医生说了，金宝很可能也过去，我跟你妈合计，老刘家不能断后，我们老刘家得有个后。医生说可以人工采精，你再给我们生个孩子。这次车祸解决后赔钱下来都给你，我们只求你能给我们老刘家留个后！” 　　电话那头刁娟轻蔑一笑，又有几分苦涩，嘲讽道：“你们老刘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啊！怎么你家就不能断后！我告诉你们，赔偿款该我的一分钱不能少，别拿赔偿款说事！”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跟金宝结婚这么久了，你就忍心你们两个没个后代！”刘黑青苦口婆心劝道。　　“我不能让孩子从小就没有爹妈，既然明知道孩子出生就注定获得不了父爱母爱，我就绝对不会生下来受苦！” 　　“我们也可以养他啊！” 　　“拿什么养？你们都七老八十了，你们还有能力挣钱？” 　　“可以让刘媛媛跟张聪替你们养啊！”钱佩补充道。　　张聪心中那个膈应，凭什么我要帮他们养孩子，我自己的孩子都带不过来。　　刘媛媛也帮腔道：“是啊，嫂子！我可以帮你带，我跟张聪本来计划也生一个二胎，你生了我们就不生了，就当我们自己的孩子养！。” 　　刁娟那边凄惨笑道：“孩子对你们来说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这边人还尸骨未凉，你们就计划再生一个，你们可真有人情味儿！我告诉你们没门儿，给我彻底死了这条心！”最后两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挂掉电话，刁娟瘫软在地哇哇大哭。　　钱佩不死心让张聪再次拨打刁娟电话，挂断。再次拨打，还是挂断。　　钱佩气急，口不择言道：“这小浪蹄子以为我不知道她那点丑事，要不是金宝说后期会生一个儿子，我才不会帮她养孩子。死了好，眼不见心不烦！人在做天在看，她活该！” 　　接着钱佩扭头对刘媛媛说道：“你想想办法，不能让你哥断了后！” 　　刘媛媛无奈道：“我也没办法！” 　　钱佩又看向张聪：“好姑爷，你脑子好使，你给想个办法！”说别人没用的是你，有事相求了奉承的又是你，典型的小人嘴脸。　　张聪回复道：“嫂子不愿意人工受孕，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找别人代孕都是违法的，是犯罪行为！” 　　钱佩不满道：“说了跟放屁一样，你还不如不吭声。” 　　刘媛媛眼睛一亮，“妈，他说的对，我们可以找人代孕。只要钱给到位肯定有人愿意干这个活儿！” 　　刘黑青也满意道：“赶紧找个人代孕，钱不是问题，赔偿款到了就都给她，只要能给我们生个大胖小子就行！” 　　张聪在旁边冷冷看着，感觉这一家人已经无可救药，刘金宝人还未去世，一家人却在此研究传宗接代的事情，活脱脱的一家神经病。哪怕是商量如何办理后事，他都觉得这是一家正常人。纳闷自己当初是因为什么看上了刘媛媛？是图她长得漂亮？还是恋爱甜美的感觉冲昏了头脑？　　张聪思维混乱又联想到，晚婚晚育是好事，人成熟了起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刘媛媛又问张聪道：“咱们家里还有多少钱？” 　　张聪回复道：“之前公司效益好的时候，钱都给了你，这两年公司效益不好，我接手公司后，不赔钱已经算是好的，怎么可能还有钱！” 　　刘媛媛想到自己把不少钱资助了金宝家，家里卡上真没有多少余粮，气势顿时弱了下来，回复道：“行吧！” 　　“怎么能行，你哥这边代孕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万一赔偿款不够怎么办？你们得拿出二十万来！”钱佩强硬安排道。　　张聪不想掺和丈母娘家的事，本着破财免灾的想法，说道：“我记得卡上应该有几十万，你给妈取出来吧！” 　　刘媛媛怕事情败露，狡辩道：“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物业费水费电费，孩子的衣食住行，人情份子钱，根本剩不下多少。” 　　张聪心中明白，刘媛媛怕是扶哥魔了，但是不想在此再争吵，自己今天在旁边看，也看的心力交瘁。“啊，没钱了啊！” 　　刘媛媛以为蒙混过关，说到：“你再找人借点去。” 　　“我找谁借去！为了公司的运营，已经借遍了！”张聪解释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张聪这两年没少找亲朋好友借钱维持公司运转，已然受够了低声下气朝别人借钱。　　钱佩接着挖苦道：“真是没用的东西！媛媛嫁给你还指望享福呢，结果福没有享到，反而还要为你家忙里忙外的！” 　　张聪懒得再跟这一家人掰扯，借口道：“行，我去找钱！” 　　张聪离去，并没有去找人借钱，当晚也没有再回医院，而是从母亲林红那接孩子回家。　　“你大舅哥怎么样？”林红问道。　　“孩子跟他一起出的车祸当场死亡。我这大舅哥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那你不应该跑我这接孩子啊！你应该在医院陪着啊！我能一下看两个孩子的，你就放心吧！”林红还没有了解其中缘由，担心张聪丈母娘家人挑眼。　　张聪悠悠道：“他们让我出来借钱！” 　　“差多少，我这还有一些！” 　　“多少都不能借！你不知道他们借钱干什么！他们不是为了给刘金宝治病，而是想给刘金宝人工受孕留个后代。”张聪抱怨道，“他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这个事情不能这么干！他们有考虑过这个孩子出生后的生活吗？以我对刁娟的了解，刘金宝一旦咽气，她绝对会改嫁，她不会为孩子留下来的！届时，孩子没有爸爸妈妈，只靠爷爷奶奶的照顾，是很难有幸福童年的。” 　　“你媳妇怎么说？” 　　“她，你又不是不了解，平时还好，但凡涉及她家里人的事情，就一切以她家为中心，哪怕地球爆炸都要排第二位。撺掇人工受孕的是她，撺掇我出来借钱的也是她。她甚至还想抚养这个孩子。” 　　“啊，这事怎么可以这么干？这样做会严重影响你们生活水平的！” 　　“谁说不是呢！如果是之前那个孩子我可以接受刘媛媛给她哥养孩子，毕竟有一些感情基础。但是，人工受孕来的我接受不了。这是妥妥的人为给生活添乱。” 　　“哎！” 　　第二天，早晨，天未亮。　　刘媛媛给张聪打电话问道：“借到钱了吗？” 　　“没有！家里的钱都在你那，应该够的！”张聪失眠大半夜，自己大致算了算这几年给刘媛媛的生活费与各项开支，卡上应该还会剩余20来万块钱的。　　“你不知道家里过的什么日子，怎么可能有剩余？你口口声声说有剩余，是不是怀疑我把钱吞了，然后养小白脸了！”刘媛媛高声反问道，猪八戒倒打一耙。　　张聪也没有多少耐心了，他不反对刘媛媛给岳父母家里花销，但是，不能太过分的去做那“扶哥魔”。显而易见，刘媛媛是这样做的。　　张聪淡淡道：“你自己心理清楚！” 　　刘媛媛道：“张聪，如果你拿不来钱，咱们就没完！” 　　张聪也不再说什么，刚要打算挂电话，就听到电话那头丈母娘钱佩嚎啕大哭，“金宝，金宝我的儿啊！你命怎么就这么苦啊！你这一走让我可怎么活啊！”是刘金宝去世了！　　刘媛媛道：“赶紧过来！我哥没了！别废话了！” 　　两口子过日子床头吵床尾和，哪怕再心里有意见，张聪必须及时出面，帮刘媛媛家处理丧事。　　………… 　　医院。　　刘媛媛追问道：“医生，已经人工取精了？” 　　医生淡淡道：“是的！家属请节哀！” 　　钱佩对刘媛媛说道：“媛媛你说，张聪这次能借多少钱。” 　　“我估计借不了多少，维持他那个破公司当时已经借了不少钱，最近才有些起色，但是，没有往家里带回多少，他说还债了。” 　　“是真还债了，还是藏小金库了？你一定要查清楚！” 　　“我了解他的为人，他没那个心思！” 　　“那他借不到钱怎么办？你大哥好不容易讨个媳妇有个后，却遭这么个突来横祸。咱们老刘家断后了啊！呜呜呜！”钱佩说着又哭起来。　　刘黑青咬咬牙道：“没有钱买不来别人代孕，咱们可以自己生！” 　　刘媛媛一时没有回过味问道：“找谁生？” 　　刘黑青斩钉截铁道：“你！” 　　“我？”刘媛媛非常诧异。　　刘黑青解释道：“你忘了是我们家收养的你么？你跟金宝没有血缘关系。我跟你妈当初想着，万一以后金宝讨不到老婆，你可以嫁给他！没有想到，你们两个没有这个意思，也就没有提过这个事情了。” 　　张聪推开门道：“我不同意！”张聪已经回来有几分钟了，不想进屋听到丈母娘那鬼哭狼嚎的哭丧声，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的，没想到在门外听到他们的谈话。　　刘媛媛回怼道：“你没有借来钱，就没有钱找别人代孕。大哥必须有个后代，不然我爸我妈下半辈子怎么活？所以，必须有人来代孕！你没钱，只好我来了！” 　　“我坚决不同意！” 　　钱佩道：“你同意也得同意，你不同意也得同意。谁叫你借不来钱！” 　　“代孕是违法的！”张聪没有底气道。　　“那你倒是去借钱啊！”刘媛媛没好气道，“你但凡有钱，我至于出此下策！” 　　“我没钱！”张聪并不是拿不出钱，只要狠心将公司变卖是可以拿出不少钱的，但是，那是已故父亲的心血，除非什么正当理由，否则，他不会那么做的。　　“你没钱，你放什么屁！”钱佩恶狠狠的说道，生怕张聪影响了她家传宗接代大业。　　张聪没有理钱佩，直接对刘媛媛说道：“无论是有钱还是没钱，我都不同意人工代孕。如果你想不顾伦理道德的替你哥生孩子，咱们就离婚！” 　　刘媛媛也没好气道：“离婚就离婚，谁怕谁。孩子归我，你每个月给我们生活费！” 　　“孩子不可能给你，你养不好两个孩子！你们没能力养！” 　　钱佩没有听后半句话，只抓住了张聪想要孩子的心理，“孩子给你也行，给我们一百万就彻底给你，我们就再也不见这个孩子。别跟我说你没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变卖一些家产你就凑够了！” 　　张聪没有想到刘媛媛一家人如此无理取闹，“钱我也不会给！”说完扭头就走。　　“那咱们法院见！”刘媛媛说道，然后委屈的哭了，她只是想为大哥留个后代在世上，怎么就这么难，这么不被理解。　　钱佩弱弱问道：“媛媛，你还生吗？” 　　刘媛媛咬牙切齿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