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阴寒诡异的吸力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透经脉,撼动心神!谢无欢只觉得自身内力如同决堤之水,竟隐隐有被那力量牵引、离体而出的趋势,更有一股冰寒刺骨的邪气沿着经脉逆流而上,直冲心脉!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几乎要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天阙遗谱》!对方果然是为此而来! “休想!”谢无欢咬破舌尖,剧烈的痛楚和腥甜的血气让他精神猛地一振!他强行逆转体内几近溃散的内息,不再抗拒那股吸力,反而将残存的所有内力,连同那口精血蕴含的元气,尽数灌注于喉间,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仿佛能刺破耳膜的短促音啸! “呲——!” 这并非任何曲调,而是天音阁秘传的、类似于魔道“天魔啸”一类的损己伤人秘术!音波凝成一束,不再无形,反而在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细微涟漪,如同利锥般直刺白面具殿使! 殿使那毫无波澜的冰冷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讶异。他显然没料到谢无欢在重伤受制之下,竟还能施展出如此决绝的反击。那音啸直贯脑髓,让他那诡异的吸力为之一滞! 趁此机会,谢无欢身体一软,脱离了吸力的核心范围,狼狈地跌坐在岩石之后,大口喘息,七窍之中都隐隐有血丝渗出,已是强弩之末。 而另一边,沈练虽被数名杀手缠住,但眼观六路,始终分神关注着谢无欢的情况。见谢无欢遇险,他心中怒火与杀意瞬间升腾至顶点! “挡我者死!” 沈练发出一声低沉如野兽般的咆哮,体内一直被刻意压制的、源自军阵搏杀的惨烈杀气轰然爆发!“秋水”刀上的光芒似乎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断水六式,戮魂!” 刀法骤然一变,不再是之前的灵动与精准,而是充满了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与杀戮意志!刀光过处,不再追求招式的精妙,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快速度的劈、砍、斩、扫!每一刀都蕴含着与敌偕亡的惨烈气势! 围攻他的杀手们瞬间感到压力倍增!那浓郁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冲击着他们的心神,让他们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噗!”“嗤!” 血光迸现!又有两名杀手在沈练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下,被一刀毙命!残存的两人也被那惨烈的刀势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惧之色。 沈练毫不恋战,脚下发力,身形如电,直扑那白面具殿使!他必须打断对方对谢无欢的压制! 殿使刚被谢无欢的音啸所扰,又见沈练如同疯虎般扑来,面具下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放弃了对谢无欢的继续施压,那只泛着幽蓝光泽的右手五指收拢,化爪为掌,对着疾冲而来的沈练,轻飘飘地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无力,甚至没有带起丝毫风声。但掌势甫出,沈练便感到一股阴柔歹毒、却又磅礴无比的掌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笼罩了他周身所有闪避的空间! 化骨绵掌!而且造诣远比曹少钦更加精深、更加阴毒! 沈练瞳孔骤缩,心知绝不能硬接!他前冲之势不减,却在间不容发之际,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和违反常理的姿势猛地向侧面扭转,“秋水”刀并非格挡,而是刀尖颤动,化作数十点寒星,如同暴雨般刺向那无形掌力的数个薄弱节点!这是“断水十三式”中最为精妙、用以破解内家掌力的“星罗棋布”! “嗤嗤嗤嗤——!” 刀尖与无形掌力碰撞,发出一连串细密如撕绢的声响!沈练只觉刀身上传来一股股阴寒刺骨、绵里藏针的劲力,震得他手腕发麻,气血翻腾!他闷哼一声,借着对撞的反震之力,身形向后飘退数步,才勉强卸去这股可怕的掌力,脸色一阵潮红。 好可怕的化骨绵掌!此人内力之深,掌法之毒,犹在曹少钦之上!他真的是幽冥殿的“殿使”?为何会东厂督主的绝学?而且青出于蓝? 一连串的疑问在沈练脑中闪过,但他此刻无暇深思。 那殿使一掌逼退沈练,并未继续追击,反而将目光再次投向岩石后气息萎靡的谢无欢,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和嘲讽:“负隅顽抗,徒增痛苦。交出遗谱,或可留你全尸,让你与你的死鬼师父团聚。” “你……休想……”谢无欢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伤势过重和内息紊乱而再次跌坐,只能靠着岩石,虚弱却无比坚定地回应。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一直站在火焰幽冥火莲图案中央的假“林惊弦”,忽然发出了一阵诡异莫名的吟唱声!那声音扭曲变形,不成曲调,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与地面上燃烧的火焰图案产生了共鸣! “嗡——!” 火焰构成的幽冥火莲骤然光芒大盛,火焰蹿起丈许高,颜色由赤红转为幽蓝!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阴寒之气以火莲为中心,如同冲击波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整个山谷的温度骤然降低,地面上甚至凝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呜咽的风声仿佛变成了无数怨魂的哀嚎,清晰可闻! 沈练和谢无欢同时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动作和内力运转都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和干扰。而那些幽冥殿的杀手,以及那白面具殿使,周身的气息却仿佛得到了某种增幅,变得更加阴冷凌厉! 这火焰法阵,竟然能改变局部环境,压制敌人,增幅己方! “不能再拖下去了!”沈练心念电转,必须破掉这个诡异的法阵!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吟唱不断的假“林惊弦”身上!此人似乎是维持法阵的关键! “谢无欢!”沈练猛地大喝一声,“为我开路!”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冲向白面具殿使,刀光席卷,完全是拼命的打法,将其死死缠住! 谢无欢瞬间明白了沈练的意图!他强提最后一口真气,不顾经脉欲裂的剧痛,双手在袖中急速拂动! “嘈嘈切切错杂弹!” 不再是单一的音刃,而是一片密集如雨、覆盖范围极广的音波之网,朝着那些试图拦截沈练、以及守护在假“林惊弦”周围的杀手笼罩而去!这已是近乎透支生命本源的发招! 音波过处,杀手们纷纷闪避格挡,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是现在! 沈练虚晃一刀,逼得白面具殿使回掌防御,自己却身形一折,如同鬼魅般脱离了战圈,以最快的速度扑向那火焰法阵中央的假“林惊弦”! “拦住他!”白面具殿使厉声喝道,想要追击,却被谢无欢拼死发出的几道凝聚音刃稍稍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之差,沈练已然突入法阵边缘!“秋水”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刺假“林惊弦”的咽喉! 假“林惊弦”吟唱之声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显然没想到沈练能在殿使和众多杀手的阻拦下如此快地杀到面前!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如何快得过沈练的刀? 眼看刀尖即将洞穿其咽喉—— 突然,那假“林惊弦”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诡异而疯狂的狞笑,他不再后退,反而张开双臂,迎向了沈练的刀锋,同时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幽冥不灭,火莲永存!请殿使……接引!” “噗嗤!” “秋水”刀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然而,就在他毙命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他身下那朵幽蓝色的火焰莲花,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猛地收缩,然后骤然膨胀、炸开!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一股纯粹由阴寒能量构成的冲击,伴随着无数怨魂哀嚎的幻象,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首当其冲的,便是近在咫尺的沈练! 沈练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阴寒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护体真气瞬间溃散,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数丈之外的地上,“秋水”刀也脱手飞出,插在一旁。 “沈大人!”谢无欢感知到沈练气息瞬间萎靡,心中大骇,惊呼出声。 那白面具殿使看着法阵中心缓缓倒下的尸体和消散的火焰,又看了看重伤倒地的沈练,冰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再次锁定了孤立无援、油尽灯枯的谢无欢。 “现在,没人能救你了。”殿使一步步向谢无欢走去,枯瘦的手掌再次抬起,幽蓝光芒闪烁,“交出《天阙遗谱》,或者,我亲自从你的尸体和魂魄中搜取!” 绝境! 谢无欢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听着那如同丧钟般逼近的脚步声,感受着那越来越近的死亡威胁。沈练重伤倒地,生死未卜,自己内力耗尽,伤势沉重,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难道……天音阁的传承,就要断送在自己手中?师尊和同门的血海深仇,永无得报之日? 不!绝不!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决绝,如同最后的火焰,在他近乎枯竭的心田中燃起!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摸索着,终于触碰到了那一直被他紧紧带在身边的、以锦套包裹的焦尾琴。 他盘膝坐正,将焦尾琴横于膝上,扯开锦套,露出了那深紫色的古朴琴身。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那白面具殿使都为之愕然,继而眼中爆发出狂热光芒的事情—— 他双手抚上琴弦,开始弹奏。 弹奏的,并非任何已知的、用于战斗或宁神的曲调。 那琴音初起,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甚至是……亵渎神圣般的诡异旋律!音符跳跃间,仿佛在沟通某个不可名状的幽冥所在,引动了四周尚未完全散去的阴寒能量和残留的怨魂哀嚎! 山谷间的风声变得更加凄厉,地面那层白霜似乎更厚了,连光线都仿佛被这琴音吞噬,变得更加昏暗。 谢无欢的脸色在琴音响起的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但他抚琴的手指却稳定得可怕,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最诡异、最不该落下的地方。 “这是……《天阙遗谱》?!你竟然……竟然真的会!而且敢在此地弹奏?!”白面具殿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惊惧? 谢无欢没有回答。他闭着那双早已失明的眼睛,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这禁忌的曲调之中。鲜血,不断地从他嘴角、鼻孔、甚至眼角渗出,滴落在焦尾琴上,染红了琴弦。 他在搏命!以自身生命和灵魂为引,强行弹奏这师门严禁、自己也未曾完全掌握的禁忌残谱,试图引动那传说中……足以惊动幽冥的力量! 琴音越来越急,越来越诡,山谷中的异象也越来越盛! (第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