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 · 第31章暗室之谈

　　三天后，方源出院。左肩固定着夹板，但已能轻微活动。蕴神丹效果显著，精神力不但完全恢复，似乎还凝练了一丝。身上其他伤口也结了痂，行动无碍。　　父母来接他，母亲王秀芹眼圈发红，一路念叨着“以后别这么拼命”。父亲方建国沉默地开车，只在到家时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就好。” 　　家里准备了丰盛的饭菜，都是补身体的。方源安静地吃，听母亲絮叨，父亲偶尔问几句学校的事。温暖而平常，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但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那种温暖感便迅速褪去。他打开藏在地板下的铁盒，检查里面的东西：残柄、指骨、《手录杂俎》、剩下的两颗蕴神丹，还有从黑市换来没用完的药材。都还在。　　他拿起残柄和指骨，胸口吊坠传来微弱的感应。能量刻度依旧是76。猎杀魔物、激烈战斗，似乎都不能直接提升刻度。或许需要更特殊的“灵韵”，或者……量变引起质变？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学校。校园依旧，但气氛微妙。学生们看他的眼神多了敬畏和好奇，窃窃私语声在身后响起。　　“看，那就是方源……” 　　“听说他在混战里杀了人……” 　　“积分第三呢，真猛……” 　　他无视这些目光，径直走向校长室。　　敲门。　　“进。” 　　李振国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眉头紧锁。看到方源，他示意关门。　　“坐。伤怎么样了？” 　　“能动了。”方源在对面坐下。　　李振国打量他几眼，点点头。“比我想的恢复得快。蕴神丹好用？” 　　“效果很好。谢谢校长。” 　　“不用谢我。”李振国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桌面，“是你自己挣来的。混战里的表现，我看过录像了。” 　　方源没说话。　　“特别是最后反杀周猛那一下。”李振国目光锐利，“那不是普通的身法或预判。你当时，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或者说，感觉到了什么？” 　　方源心头微凛。果然，那种“预判”状态没能完全瞒过有心人。他沉默片刻，道：“说不清楚。就像……周围一切都变慢了，他的动作破绽很明显。” 　　李振国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而道：“周猛被开除了。狂暴药剂来源还在查，但他家使了力，估计最后会找个替罪羊。二中的王浩……家里很惨，母亲病重，父亲是普通工人。学校和社会给了些抚恤，但人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人死了，像石子丢进水里，响一声就没了。有些人活着，却要背负更多。” 　　方源听出他话里有话。　　“叫你过来，是兑现上次的话。”李振国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泛黄的档案袋，放在桌上。“关于龙骨涧，你知道多少？” 　　“县志记载，黑气弥漫，入者疯癫。五十年前开矿，事故频发，二十年前瓦斯爆炸封洞。”方源简洁回答。　　“不止。”李振国打开档案袋，抽出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和手写报告。“你看看这个。” 　　照片拍摄于矿洞深处，光线昏暗。可以看到岩壁上有大片大片深色的、类似苔藓的痕迹，但形状诡异，像扭曲的人脸或手臂。另一张照片是一些散落的、非人的骸骨，骨骼粗大，带有骨刺。　　手写报告字迹潦草：“……采样分析，非已知矿物。能量辐射异常，有精神污染特性……建议永久封闭……参与勘探人员三人出现癔症，一人自杀……” 　　“这是当年事故后，秘密勘探队的内部报告。”李振国指着照片，“那些‘苔藓’，我们后来称之为‘蚀心苔’，会散发微弱的精神毒素，长期接触会致幻、疯狂。那些骨头，不属于任何已知妖兽或人类。” 　　方源想起山洞里那甜腥的气味，和黑鳞貂狂躁的眼睛。“是魔气？” 　　李振国手指一顿，看向他：“你知道魔气？” 　　“书上看到过。”方源面不改色。　　李振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道：“是，也不是。更准确说，是‘低浓度魔能污染’的衍生物。真正的魔气，比这可怕千百倍。” 　　他收起照片和报告。“五十年前开矿，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或者说，惊动了沉睡在地下的某些存在。所谓的‘瓦斯爆炸’，是为了掩盖更可怕的真相。洞口被封，列为禁区。但这几十年来，污染一直在缓慢扩散。老鸦岭、漆树坪……西山片区很多异常事件，根源都在那里。” 　　“武道管理局不知道？” 　　“知道一部分。”李振国苦笑，“但牵扯太广，处理成本太高，而且没有确凿证据指向‘活体’威胁。所以只是列为观察区，定期巡查。直到最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最近半年，污染扩散速度加快了。‘蚀心苔’出现在更外围区域，被魔能侵蚀的生物也更多。上次带你去，除了让你修炼，也是想看看你的反应。你扛住了，甚至能利用那种压力。”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方源，你的精神力特质，你对那种污染的抗性，都比普通人强。这可能是天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方源迎着他的目光。“校长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我想。”李振国摇头，“是情况可能需要。调查局人手不足，对低浓度魔能污染又缺乏有效的侦查手段。你，或许能成为一个‘探针’。” 　　“很危险。” 　　“所以是‘可能’。”李振国走回桌前，“而且不是现在。等你伤好，实力再进一步。另外，这次交流赛的变故，背后可能也和这东西有关。” 　　方源眼神一凝。　　“骷髅蛇，是一个活跃在边境和灰色地带的雇佣兵组织，认钱不认人。”李振国沉声道，“他们潜入赛场，目标明确。王浩死了，雷豹重伤，你和顾天宇、苏雨也是目标。为什么？谁雇的他们？” 　　他顿了顿：“我们查到，周猛的父亲，周炳坤，名下有一个贸易公司，最近半年和西山矿业有一些不清不楚的资金往来。西山矿业，二十年前就破产了，但它的几个前高管，现在还在活动。”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隐约的线串联起来。西山，龙骨涧，魔能污染，矿业公司，雇佣兵，周猛父子…… 　　“您怀疑，龙骨涧下面，还有别的东西？有人不想让人知道，或者……想得到？”方源问。　　“只是怀疑。”李振国没有否认，“缺乏证据。所以，我需要你留心。在学校，在街上，在任何地方，如果发现和‘蚀心苔’、黑色鳞片、或者那种甜腥气味有关的人或事，立刻告诉我。” 　　他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小巧通讯器。“加密频道，直连我。遇到紧急情况，按红色按钮。” 　　方源接过，入手冰凉。　　“这既是任务，也是保护。”李振国看着他，“你已经被卷进来了。知道得多一点，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一点。” 　　方源将通讯器收好。“我明白了。” 　　离开校长室，阳光有些刺眼。方源走在校园里，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通讯器。　　探针？棋子？还是别的什么？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有了更清晰的目标，和……暂时还算可靠的盟友。　　能量刻度76。　　龙骨涧深处……或许有他需要的答案，和灵韵。　　他摸了摸胸口吊坠。　　该加快速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