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众人分头行动时落了下来。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雨丝,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水冲刷着陡峭的山路,碎石松动,泥泞不堪。山间起了浓雾,能见度不足三丈。 “这天气……”李江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我们不利,对萧破也不利。” “不,对他有利。”老道士静虚走在最前面,竹杖点在湿滑的石阶上,“他在山里住了十五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雨天雾天,反而是他的主场。” 正面佯攻的队伍由韶华、李江湖、崔冰三人组成。按照计划,他们会大张旗鼓地从山前那条明显的小路上去,故意弄出声响,吸引萧破和手下的注意力。 而潜入小队则走的是后山一条几乎被草木掩盖的密道——这是静虚道长守峡三百年间发现的隐秘路径,连萧破都不知道。小队包括风至弈、蓝以竹、江幻翎、陆寻,静虚亲自带路。 “这条路通到山洞的后方,有一个隐蔽的出入口。”静虚边走边说,“但我要提醒你们——萧破这些年在山洞里搞了不少邪门的东西。我偶尔在远处观察,看见他抓人进去,很少有人出来。出来的那几个……都已经不是人了。” “什么意思?”蓝以竹问。 “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像木偶。”静虚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飘忽,“我怀疑他在用活人试药,或者……炼蛊。” 陆寻身体一颤。他想起了蚀心蛊的痛苦。 风至弈看了师父崔冰一眼——她此刻应该已经和韶华他们开始佯攻了。临别前,崔冰只说了一句:“万事小心。”眼神复杂。 “风执事,你在想什么?”江幻翎问。 “没什么。”风至弈摇头,“集中精神。马上要到密道入口了。” 密道入口藏在一处瀑布后面。瀑布不大,但水流湍急,水声轰鸣。静虚拨开瀑布旁的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 “进去后很黑,路也窄。”静虚点燃一根特制的火折子——这种火折子能在潮湿环境下燃烧,“跟紧我,不要走散。” 五人鱼贯而入。 洞内果然漆黑一片,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脚下的路坑洼不平,不时有积水。岩壁上长满滑腻的苔藓,摸上去像某种动物的皮。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 静虚停下,仔细辨认:“左边是死路,右边通往山洞腹地。但右边这条路……有血腥味。” 风至弈嗅了嗅,确实,从右边岔路飘来的风中,带着浓重的血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味,像腐败的草药。 “走吧。”静虚选择了右边。 路越走越宽,血腥味也越来越重。火折子的光在黑暗中摇曳,映出岩壁上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抓痕,又像是某种符号。 蓝以竹忽然蹲下,从地上捡起一片碎布。布是粗麻的,染着暗红色的血渍,边缘有撕裂的痕迹。 “这是……”她翻过碎布,看见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张”字。 张猛儿子穿的衣服! “他们来过这里。”蓝以竹声音发紧。 陆寻凑过来看:“血迹还没完全干透,应该不超过两个时辰。” “快走!”风至弈催促。 又前进数十步,前方出现微光。不是自然光,是油灯的光——昏黄,摇曳,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鬼气森森。 静虚吹灭火折子,示意众人噤声。 他们悄悄靠近光源,发现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腔,约三丈见方。岩腔里点着七八盏油灯,灯火下,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岩腔中央摆着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双目紧闭,脸色青白,正是张猛的儿子张小宝。孩子身上插着十几根细长的银针,针尾微微颤动,像是在引导什么东西在体内游走。 石床周围,站着三十多个人。 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血管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空洞的,没有神采,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们还活着。他们站着一动不动,像雕塑,但呼吸声粗重而整齐,仿佛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药人……”静虚的声音在颤抖,“萧破真的炼成了药人……” “什么是药人?”江幻翎低声问。 “用蛊虫控制活人,抹去神智,强化肉身,变成只听命令的战斗傀儡。”静虚说,“这是前朝影卫培养死士的禁术,早就失传了。萧破竟然……” 风至弈数了数,三十七个药人。如果这些药人都有一流高手的战斗力,那正面佯攻的韶华他们,就危险了。 “怎么救孩子?”蓝以竹问。 陆寻盯着石床,忽然说:“那些银针……是在引导蛊虫。孩子的心脏位置,有东西在动。” 众人仔细看,果然,张小宝心口的皮肤下有东西在一拱一拱,像虫子。 “是‘蛊母’。”静虚脸色惨白,“萧破要用这孩子做蛊母容器,把所有药人体内的子蛊都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整体的战斗阵列。到那时,这些药人就不是三十七个个体,而是一个有三十七个肢体的怪物。” “打断他!”风至弈拔刀。 “等等!”静虚按住他,“现在打断,蛊虫会失控,孩子会瞬间被啃食干净。必须先引开蛊母,再拔针。” “怎么引?” 静虚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这是‘引蛊香’,能吸引大多数蛊虫。但我需要有人把这香送到孩子身边,点燃。蛊母闻到香味,会从孩子体内钻出来。那时,我会用碧玉蚕吃掉它。” “我去。”风至弈说。 “不,我去。”陆寻道,“我体内有碧玉蚕,对蛊虫有天然的威慑力,成功率更高。” 蓝以竹看着他:“你的身体……” “死不了。”陆寻笑了笑,“就当还你一个人情——昨晚你守了我一夜。” 他从静虚手中接过药瓶,又拿了一根特制的线香:“我数三声,你们制造动静,吸引药人的注意力。我趁机冲过去。” “一。” 岩腔里的药人依旧一动不动。 “二。” 油灯的火苗忽然摇曳了一下。 “三!” 风至弈和江幻翎同时将几块碎石砸向岩腔另一侧! “砰!砰!” 碎石撞击岩壁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格外响亮。 三十七个药人同时转头,空洞的眼睛看向声音来源。 就是现在! 陆寻像一道影子冲了出去,身法快得惊人——这是听雨楼训练出来的暗杀身法,无声,迅速,致命。 他冲到石床边,将引蛊香插在床沿,指尖一搓,内力激发,线香顶端冒出青烟。 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 石床上,张小宝心口皮肤下的拱动加剧了。那东西似乎想出来,但又犹豫。 “快啊……”陆寻额头冒汗。 就在这时,一个药人突然转回头,空洞的眼睛看向陆寻。 糟了! 那药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朝陆寻扑来。动作快如闪电,完全不像失去神智的人。 陆寻拔剑,软剑如银蛇般刺出,正中药人心口。但剑尖刺入三寸,就再也刺不进去了——药人的肌肉坚硬如铁。 药人无视刺在胸口的剑,双手抓向陆寻的喉咙。陆弃剑后退,药人紧追不舍。 “帮忙!”蓝以竹撑开伞,伞面旋转着撞向药人。 药人被撞得后退两步,但立刻稳住身形,反手一拳砸在伞面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蓝以竹虎口剧震,伞差点脱手。 “这些药人的力量,比一流高手还强!”她惊呼。 风至弈和江幻翎也冲了过来,刀剑齐出,拦住那个药人。但更多的药人被惊动了,他们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伐,朝这边围拢过来。 静虚道长急喊:“蛊母要出来了!再撑一会儿!” 石床上,张小宝心口皮肤裂开一道小口,一条通体赤红、手指粗细的蛊虫探出了头。它似乎被引蛊香的香气吸引,缓缓往外爬。 但就在这时,岩腔深处传来一声冷哼: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我的东西?”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所有药人同时停住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 岩腔深处,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袍,头发用木簪随意束着,面容清癯,甚至可以说有几分书卷气。但那双眼睛——锐利如刀,深不见底,看人的时候像能刺穿灵魂。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小指的位置,是空荡荡的。 萧破。 他走到石床边,看了一眼正在往外爬的蛊母,伸手捏住,轻轻一扯,整条蛊虫被扯了出来。蛊虫在他掌心扭动,却不敢咬他。 “碧玉蚕的味道……”萧破看向陆寻,“静虚老道把这宝贝都给你了?看来你很重要。” 他又看向蓝以竹:“青竹伞,蓝家后人。很好,守灯人也来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风至弈和江幻翎身上,掠过,停在静虚道长脸上:“师兄,好久不见。” 师兄? 所有人都愣住了。 静虚道长身体颤抖:“你……你还认我这个师兄?” “为什么不认?”萧破微笑,“三十年前,是你带我进的灯影峡,是你教我认字,是你告诉我守峡人的职责。虽然你后来赶我走,但我一直记得你的好。”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静虚指着那些药人,“为什么要炼这种伤天害理的东西?” “伤天害理?”萧破的笑容冷下来,“师兄,你守着这破祭坛三百年,守得脑子都僵了。影卫——那是前朝最强的力量,是恢复正统的唯一希望。我炼药人,是在做准备,准备迎接影卫归来。” “影卫归来,天下大乱!” “乱,才能治。”萧破说,“现在这天下,昏君当道,贪官横行,百姓苦不堪言。只有打破一切,重新建立秩序,才是正道。”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狂热:“而我,就是那个建立新秩序的人。我有皇室血脉,我是点灯人,我有资格开启遗藏,召唤影卫!” 点灯人? 萧破是点灯人? 蓝以竹脱口而出:“不可能!点灯人需要守灯人认可,需要……” “需要什么?需要你们蓝家点头?”萧破大笑,“蓝文渊那个迂腐的老头,死守着规矩不放。我找过他,让他承认我的身份,他不肯。所以,他死了。” 蓝以竹如遭雷击:“是你……是你杀了我父亲?” “不,是朝廷杀的。”萧破淡淡道,“但我给官府递了消息,告诉他们蓝文渊是前朝余孽。借刀杀人,更干净。” “我要杀了你!”蓝以竹眼睛红了,伞剑出鞘,直刺萧破。 萧破看也不看,左手食指一弹。 “叮!” 指风击中剑尖,蓝以竹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伞剑脱手飞出。 “蓝家的踏影步,你还没练熟。”萧破摇头,“可惜了。” 风至弈和江幻翎同时出手,一刀一剑,分攻萧破左右。 萧破依然没动,只是右手抬起——那只有四根手指的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风至弈的刀和江幻翎的剑,在距离萧破三尺处突然转向,竟然互相砍在了一起! “铛!” 两人被自己的力道震退,满脸骇然。 “这是……‘破星指’的力场?”静虚惊呼,“你练到第八重了?” “第九重。”萧破微笑,“师兄,这些年,我可没闲着。” 他走到张小宝身边,手指在孩子额头一点:“这孩子天生心脉残缺,正好做蛊母的容器。等蛊母和他完全融合,他就能控制所有药人。到那时,我再开启影卫封印,三千影卫加上药人大军,足以横扫天下。” “你疯了!”静虚怒道,“这孩子才八岁!” “八岁正好,可塑性强。”萧破不以为意,“师兄,念在旧情,我不杀你。带着这些人走吧,别妨碍我的大事。”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萧破的眼神冷下来。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剧烈的打斗声和爆炸声。 是韶华他们的佯攻开始了。 萧破皱了皱眉:“还有同伙?有意思。” 他对那些药人下令:“去,把外面的人全杀了。留那个使碎星拳的活口,我要亲手解决他。” 三十七个药人转身,迈着整齐的步伐,朝山洞外走去。 静虚急道:“你们三个,去帮忙!这里交给我和陆寻!” 风至弈、蓝以竹、江幻翎对视一眼,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转身跟上药人队伍。 岩腔内,只剩下静虚、陆寻,以及萧破。 还有石床上昏迷的张小宝。 “师兄,你真要跟我动手?”萧破问。 静虚摘下竹杖,从杖中抽出一柄细剑:“祖师爷传我守峡之责时说过:若有人妄图开启影卫封印,杀无赦。” “那就来吧。”萧破伸出右手,四指张开,“让我看看,三百年守峡,你长进了多少。” 剑光起,指风啸。 三十年的恩怨,今日了断。 山洞外,雨更大了。 韶华、李江湖、崔冰三人已经和萧破的手下交上了手。 对手有二十多人,都是听雨楼的精锐杀手,武功不弱,而且配合默契。但韶华三人的武功更高——韶华的碎星拳刚猛无俦,李江湖的雁翎刀大开大合,崔冰的剑法刁钻狠辣,三人背靠背,竟然挡住了二十多人的围攻。 “萧破还没出来!”李江湖一刀劈退一个杀手,“他会不会跑了?” “不会。”韶华一拳震断一把剑,“他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山洞里涌出三十多个人。 药人。 他们的出现让战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听雨楼的杀手们都停住了,显然他们也没见过这些“同伴”。 药人们空洞的眼睛扫视战场,最后锁定韶华三人,然后,同时扑上! 速度、力量、配合,都远超听雨楼的杀手。而且他们没有痛感,没有恐惧,只有杀戮的本能。 韶华一拳轰在一个药人胸口,药人倒飞出去,但立刻爬起来,胸口凹陷,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冲来。 “打不死?”李江湖惊骇。 “打要害!”崔冰一剑刺穿一个药人的眼睛,药人这才倒地抽搐,不动了。 但药人太多了,三十七个,加上原来的二十多个杀手,近六十人围攻三人。 很快,三人身上都挂了彩。韶华左臂被划了一刀,李江湖背上挨了一掌,崔冰腿上中了一剑。 “撑不住了!”李江湖喘着粗气,“援兵怎么还没来?” 就在此时,山洞里又冲出三人。 风至弈、蓝以竹、江幻翎。 “帮主!我们来帮忙!”风至弈双刀如风,瞬间砍倒两个药人。 蓝以竹撑开伞,伞面旋转,撞开三个药人,伞剑如毒蛇出洞,刺穿一人咽喉。 江幻翎刀光如匹练,专砍药人关节。 六人汇合,压力稍减。但药人实在太多,而且听雨楼的杀手也在外围放冷箭,局势依然危险。 “张小宝呢?”李江湖边打边问。 “在里面,静虚道长和陆寻在救!”风至弈回答,“萧破也在里面!” “那我们拖住外面!”韶华喝道,“给他们争取时间!” 六人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型的防御圈。药人和杀手如潮水般涌来,又被击退,再涌来。 雨水中,血水横流。 每个人都杀红了眼。 但人力有时穷。半个时辰后,六人全都伤痕累累,内力也消耗大半。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江幻翎喘着粗气,他的左肩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蓝以竹用伞撑着他:“坚持住!幻翎,坚持住!” 就在这时,山洞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整个山体都在摇晃,碎石滚落。 “怎么回事?”李江湖抬头。 山洞里,冲出一股浓烟。 浓烟中,两个人影踉跄奔出。 是静虚道长和陆寻。 静虚道长浑身是血,道袍破碎,竹杖断成两截。陆寻更惨,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几乎是被静虚拖着出来的。 而他们身后,萧破缓步走出。 他灰袍上也有血迹,左手小臂有一道剑伤,但气息平稳,眼神冰冷。 “师兄,你输了。”萧破说,“三百年的守峡传承,今日断绝。” 静虚道长喷出一口血:“萧破……你就算杀了我……也开不了影卫封印……没有长明灯……没有守灯人认可……你做不到……” “谁说我做不到?”萧破从怀里掏出一盏灯。 青铜灯,灯身刻着十六道纹路。 长明灯! “蓝文渊留下的仿制品,我用了十五年时间,已经把它炼成了真正的长明灯。”萧破抚摸着灯身,“至于守灯人认可……” 他看向蓝以竹:“蓝家丫头,你父亲死了,你就是这一代守灯人。现在,我以点灯人的身份,命令你——跟我上祭坛,开启封印!” “你做梦!”蓝以竹咬牙。 “不答应?”萧破笑了,“那我先杀你弟弟。” 他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江幻翎面前,右手四指如钩,抓向江幻翎的咽喉!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除了一个人—— “住手!” 张小宝的声音。 那个一直昏迷的孩子,不知何时醒了,站在山洞入口。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他心口的位置,衣服敞开,皮肤上有一个赤红色的诡异图案——蛊母钻进去后留下的痕迹。 “放开我叔叔。”张小宝说,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萧破停住手,转身看向孩子,眼中闪过惊讶:“你……你能控制蛊母了?” “我不知道什么蛊母。”张小宝说,“但我能感觉到,这些叔叔阿姨……”他指着那些药人,“他们很难受,很痛苦。你让他们停下来。”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三十七个药人,突然全部停住动作,僵在原地。他们空洞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眼泪——黑色的,粘稠的眼泪。 “这不可能……”萧破脸色变了,“蛊母应该完全抹去神智……” “他们没有神智了。”张小宝说,“但他们还记得痛。” 孩子走到一个药人面前,伸手摸了摸药人脸上的泪痕:“你看,他在哭。” 萧破眼中杀机毕露:“小崽子,你坏我大事!” 他身形再动,这次目标是张小宝。 但这一次,有人拦住了他。 韶华。 韶华挡在张小宝面前,碎星拳全力轰出。 萧破也出指,破星指第九重。 拳指相撞。 “砰!” 气劲爆开,周围的雨水被震成水雾。 韶华后退七步,嘴角溢血。 萧破后退三步,脸色微白。 “碎星拳第八重?”萧破眯起眼,“师弟,你比我想象的强。” “我不是你师弟。”韶华擦去嘴角的血,“师父没承认过你。” “那又如何?”萧破冷笑,“我现在有长明灯,有点灯人的血脉,有控制药人的蛊母容器。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他环视众人:“今天,要么蓝以竹跟我上祭坛,开启封印。要么,我把你们全杀光,再找别的守灯人。” 绝境。 所有人都重伤,药人虽然暂时被张小宝影响,但随时可能被萧破重新控制。而萧破本人,武功深不可测。 怎么办? 就在此时,崔冰忽然开口:“萧破,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的,雕着云纹,背面刻着一个字:萧。 萧破看到玉佩,瞳孔骤缩:“这玉佩……你从哪儿得来的?” “你母亲留给你的,对吧?”崔冰说,“你当年离开师父时,把玉佩埋在了灯影峡入口的槐树下。我三天前挖出来了。” 萧破的手在颤抖:“你……你到底是谁?” “我叫崔冰。”崔冰说,“崔文远的后人。按祖训,崔家世代守护灯影峡,辅佐守灯人。但还有一条祖训,你可能不知道——”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若点灯人心术不正,崔家有权废黜其身份,另选贤能。” “废黜?”萧破大笑,“凭你?就凭崔家那套破剑法?” “不。”崔冰摇头,“凭这个。” 她将玉佩举过头顶,对着天空。 雨不知何时停了。 乌云散开,露出一角蓝天。 阳光照在玉佩上,玉佩竟然开始发光。光线折射,在空中形成一幅光影地图——正是燕云十六州的地形图,上面标注着十六个红点,每一个红点,都是一处祭坛的位置。 “这是……”静虚道长惊呼,“‘寻灯图’!前朝皇室寻找点灯人的地图!” “对。”崔冰说,“这块玉佩不仅是信物,还是测试血脉的钥匙。只有真正的点灯人,才能让玉佩发光,显出地图。” 她看向萧破:“你刚才说,你有皇室血脉。那为什么,玉佩在你手里十几年,从没发过光?” 萧破脸色煞白:“我……” “因为你根本不是点灯人。”崔冰冷冷道,“你只是萧远山收养的孤儿,根本不是什么前朝遗孤。你所有的说辞,所有的谋划,都是骗局!” 谎言被揭穿。 萧破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被戳穿后的疯狂。 “那又怎样?”他嘶声道,“我有长明灯!我有药人!我有实力!这天下,强者为尊!我说我是点灯人,我就是!” “你错了。”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是陆寻。 他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血玉:“我父亲临死前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遇到自称点灯人的人,就用这个测试……血玉遇真血则化,遇假血则碎……” 他将血玉扔向萧破。 萧破下意识接住。 血玉入手,瞬间变得滚烫。 “啊!”萧破痛呼,想扔掉,但血玉黏在了他手上。 血玉开始融化,化作一滩血水,渗入萧破的手掌。萧破整条右臂的血管暴起,变成诡异的青黑色。 “不……不……”萧破惨叫,“这是……这是‘验血蛊’!陆明灯你个老狐狸……” 他倒在地上,抽搐,翻滚。右臂的血管一根根爆裂,黑血四溅。 “救我……师兄救我……”萧破向静虚伸手。 静虚道长闭上眼睛,转过头。 片刻后,萧破不动了。 他死了。 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满是惊恐和不甘。 长明灯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张小宝脚边。 孩子弯腰捡起灯,看了看,递给蓝以竹:“姐姐,这个给你。” 蓝以竹接过灯,泪流满面。 结束了。 十五年的噩梦,三百年的因果,终于结束了。 但真的结束了吗? 静虚道长看着萧破的尸体,喃喃道:“他死了……但影卫封印还在……总有一天,会有真正的点灯人出现……” 韶华走到崔冰面前:“你早就知道?” “猜的。”崔冰说,“但不敢确定。直到看见玉佩发光,才敢说出来。” 她苦笑:“帮主,我隐瞒了身份,你罚我吧。” 韶华摇头:“你救了所有人。” 他看向众人,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但都活着。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韶华下令,“然后……我们回家。” 家。 这个字,让所有人都眼眶发热。 是啊,该回家了。 回到那盏灯下。 回到那些等待他们的人身边。 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血腥的战场上。 也洒在远处,灯影峡的祭坛上。 祭坛静默。 但祭坛下的影卫,还在沉睡。 等待下一次,被唤醒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