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开局拜师辛弃疾

第47章 覆巢

  郭念是个实干的人,也不废话,将详情直接说了出来:   “那两人均被蒲开宗重金买通,向其提供了船队准确航线、编队情况。而且那伙海寇并非一盘散沙,而是由几家平时在闽浙海面素有凶名的寇首联合伏击,目标明确就是那十余船丝绸!”   “果然如此!”杨观胸中郁气吐出,“我就知道,十来艘坚固福船,寻常海寇见了避之唯恐不及。若无内鬼精确报信布阵,肯定不会轻易出手,也不可能做得如此干净。”   一旁的辛稹点点头:“有这个切入口,此案就好办了。郭都监这边还有个好消息。”   在杨观期待的眼神中,郭念继续道:“据口供,海寇们得手后,怕动静太大引来水师拦截,尚未及销赃!杨家的海船仍囤积在闽县外海一处偏僻岛礁的海寇巢穴之中。”   “我准备加紧调集精干水军、快船。并联络闽县县尉杜杲配合,水路并进直捣其穴!杨郎君以为如何?”   “郭都监雷厉风行,运筹帷幄,在下敬佩!”杨观由衷赞叹,起身向郭念郑重一揖,“此役若能成功,不但为杨家洗雪沉冤,追回失物,更为海上行商除一大害!郭都监之功,必将为福建海商所念,为市舶司和朝廷知晓!”   郭念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职责所在,不敢居功。承蒙辛帅与杨兄信任,郭某自当竭尽全力。”   他很清楚,此案办好,不但能收获辛弃疾的人情,杨观也必将为他扬名,功劳是跑不了了。   杨观思忖片刻,又追问道:“郭都监,蒲开宗已负罪潜逃。此人乃首恶元凶,可有机会将其绳之以法?”   提到蒲开宗,郭念面上露出一丝难色:“杨兄所言极是。蒲开宗勾结海寇,陷害商旅,其罪当诛。我们也已发海捕文书。”   “但麻烦便在他多半已经逃回了广州。”他有些无奈:“泉州属福建路,而蒲家所在的番禺县属广南东路。按律,福建官吏兵丁无权跨界拿人。若要越境执法,需经两路转运使、提刑司乃至中枢行文协调。公文往复,旷日持久。待批文下来,那蒲家恐怕早已收到风声,或上下打点将罪证抹得干干净净。”   “而到那时,蒲开宗说不定也逃去了占城。”   “竟有如此多的掣肘?”杨观心往下沉。真等那繁复的公文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蒲开宗狡诈异常,就在杨观解试结束的当晚,就果断潜逃。   难道就任由此獠逍遥法外?   “此事并没有这么难。”辛稹微微一笑:“郭都监所虑是动用本路官兵跨界追缉,自然繁琐。但要对付一个小小的蒲家,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动用大军?”   杨观精神一振:“这么说世兄有办法?”   “查抄贼巢需要水军精锐,那是郭都监的专长。而抓捕一个逃犯,追查其在广州的赃款产业,只需几名捕快差役就足够了。”辛稹智珠在握,说出关键:   “正巧!家父有一好友之子,姓方名信孺,如今便在番禺担任县尉,执掌一县缉捕刑狱。”   “明远,你可以让杨忠随我一起,明日启程跑一趟广州。他以杨家之名状告蒲家。我帮着把泉州府衙、提刑司出具的文书递上去。此事便迎刃而解。”   杨观心中感动,起身对着辛稹深深一揖:“老师之恩,我没齿难忘!世兄您又不辞辛劳,千里奔波,亲自为杨家之事奔走操劳。此恩此情……”   “一家人莫说两家话!”辛稹笑着打断他,扶住他的手臂:“家父说了,让我把你当幼弟照看。自家兄弟,何须客气!”   -----------------   广南东路,广州府。   街角卖滴酥鲍螺的小贩揭开蒸笼,乳白的蒸汽腾起,混着椰子的甜香传出老远。   “可算回来了。”蒲开室贪婪地用力吸了一口:“有日子没闻到这味儿了!”   蒲开宗没有说话,但绷紧的表情终于也放松了下来。   “大哥,”蒲开室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咱们是不是太过小心了?杨家不就是和南外宗正司搭上了关系嘛。姓赵的也不能吃人,咱也不需要连天亮都等不及就搭货船往回赶吧?”   踏足广州,蒲开宗总算有了闲情教训弟弟:“我避的不是南外宗正司。避的是杨观那个小子。”   他的眼中带着浓浓的忌惮:“他行事太过邪乎,每每出人意料。有他在,这件事情就完全脱离了我的掌控。”   “就那个乳臭未干的家伙?”蒲开室还是有些不甘心。“咱可是辛辛苦苦的准备了这么多……”   “你又懂甚么!”蒲开宗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给我记住,不要赚看不懂的钱!”   “知道了。”蒲开室老老实实地点头,随后又很快开心起来:“回家歇歇也好。大哥,等那批货出了手,咱们一起去蕃坊的瓦子乐呵乐呵!”   蒲开宗正要斥责弟弟不长记性,却隐约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非同寻常的嘈杂声。   似乎就是蒲家所在的方向。   “怎么回事?”蒲开宗皱紧眉头,快步挤进围观的人群,蒲开室也连忙跟了过去。   而看到的情景,让蒲开宗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蒲家大宅气派的朱漆大门外,不知何时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有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有行色匆匆指指点点的路人,更有穿着各色服饰的商人——其中不少还是蒲家平日里的客户或竞争对手!他们的目光如同密密麻麻的针,扎向蒲家敞开的门庭。   然而让他们胆寒的景象还在门内。   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正在粗暴地往外搬着财货。精美的瓷器被随意堆放,贵重的丝绸从箱子中露出一角拖在地上。蒲家的下人们像受惊的鹌鹑,被喝令着挤在角落,瑟瑟发抖。   蒲开宗最为疼爱的一个小妾,发鬓凌乱,正被两个健妇架着胳膊往外拖,哭得撕心裂肺。   “抄家?!”蒲开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眼前发黑,两腿发软。他们蒲家苦心经营数代的家业,正在他眼前一点点崩塌!   “直娘贼,跟他们拼了!”一股血直冲蒲开室的天灵盖,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就想冲出去。   “站住!”蒲开宗一声低喝,右手死死攫住了蒲开室的胳膊。   他脸上肌肉剧烈抽动,双目赤红,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弟弟那般彻底的疯狂:“送死也不急在一时!看看那些衙役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