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开局拜师辛弃疾

第24章 刺桐

  三位先生的出现,顿时把周围的空气降到了冰点。   只见黄榦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大纸卷。   “思乡心切,孝心可嘉,为师岂会阻拦?”黄榦将纸卷递给旁边看傻眼的杨忠,“只是学问一道,贵在坚持,日拱一卒,功不唐捐。”   “这是过去十五年泉州府解试的考题与范文解析,吾与陈兄、杜兄昨日秉烛未眠,为你整理完毕。”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打包了个馒头,“虽然解试没什么难度,但有备无患。”   杨观心中一暖,正要道谢,却见他又变戏法似的从另一只袖子里掏出两卷更厚的稿子:   “此为《群书会元截江网》。”黄榦指了指那厚厚一叠。   “这是《皇宋策学绳尺》,”他又点了点另一叠,“汇集历年省试考题与范文,专为解试经义策论准备。路上乘车无事,明远正好以此温故知新。”   杨观又开始流汗了。   而杜先生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个大包裹:“明年省试,可能任主考者共有三人,他们的著作、奏疏、诗词等全部整理分析在此。你要反复研读,不得懈怠!”   杨观看着马车里瞬间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纸卷,整个人都麻了。   黄榦这才露出一个极其“和善”、实则让杨观头皮发麻的微笑:“路途遥远,明远啊,莫负光阴。去吧。”   陈先生也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我们不在身边,明远勿要松懈。那边书院我也认识几个老友,到时候……”   杨观的嗓子有些发干,急忙打断他:“多谢三位先生,学生谨遵教诲!告辞!告辞!”   说罢,一把拉上目瞪口呆的阿菱,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马车,“忠叔!快!快走!”   巷口,三位先生目送着逃也似的马车消失在夜色里。杜先生终于哼了一声:“跑得倒快。”   陈先生摸着下巴:“黄兄,我们对他……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黄榦背着手,看着前方空洞洞的街道,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欣慰笑容,慢悠悠道:   “《礼记》云:‘玉不琢,不成器。你我都教书多年,何尝遇到过明远这样的良才美玉?此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   得句珠还合浦月,乱怀杯吸赤城霞。   蓬莱咫尺无由到,惭愧当年犯斗槎。   ——《泉州》张养浩   暮色初合,西街的杨家大宅就已经早早挂上了灯笼。   大门敞开,中间铺着一条厚厚的波斯红毯,毯边每隔三步插一杆银灯,灯里烧的竟是龙涎与苏合。   纵然在豪门巨户扎堆的古榕巷,都能感受到这扑面而来的富贵之气。   杨财体胖,背着手走了几圈,就热得满头是汗,只好无奈进屋坐下,唤来管家杨顺:“不是说今日能到吗?眼看都快天黑了,怎么还没影儿?”   杨顺虽然不热,却也被催得直出汗:“主人莫急。路途遥远,差个一天半天也正常得很。酒菜都已备好,客人们也都已久等,要不然先开席?”   杨财瞪了他一眼:“开个屁的席!观儿不回来,全都别吃了!”   正在这时,一名家仆远远从街头跑来:“郎君!郎君进城啦!”   杨财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喜色,高呼:“快!快随我去接观儿!”   ……   俗话说近乡情怯。   杨观此刻的心情就有些莫名的复杂。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由于继承了身体原主的身份和记忆,生活上并没有太难适应。   然而原本是个正常高中生的他,在心理上却经历了长时间的“别扭”。对于这里的家乡、家人,他似乎刻意地逃离、抵抗。这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半年后就“离家求学”,长年在外的原因。   好在时间终究抚平了裂痕。再逐渐与“我是谁”这个问题和解之后,此刻再次回到泉州,他终于能用平静的态度来审视这座城市了。   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在整个大宋,都是非常特别的存在。   夕阳西垂,映的港口帆影如霞。坊里堆苏合之香,随风而散,行数十步,衣袂犹芬。大街上,扶桑、占城、安南等各地商人三三两两,说着各色言语。甚至市场能见到卷发虬髯的波斯贾胡和像背柴一样扛着象牙的昆仑奴。   而更让杨观欣慰的是,街道上的汉人对他们态度平常,丝毫不以为意。   这样的繁荣、开放如果能持续下去,能不被北方的野蛮民族打断,这个文明不知道发展成怎样伟大的模样。   想到此处,杨观暗自握紧了拳头,只觉得肩头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忽见前方一片喧嚣,远远似乎涌来一大群人,杨观还未看清,便听见了杨财那久违的大嗓门:   “观儿!老爹来接你了!”   杨观迎着无数汇聚而来的路人的好奇目光,不免有点尴尬。   但身为人子,他此刻自然不能再安坐在车上,只好跳下马车,迎上几步,正要躬身行礼,却一把被杨财结结实实地扶住了。   “我儿总算到了!”一张大手不容分说地把住了他的手臂:“来,跟爹回家!”   一封封家书上的唠叨和眼前的男人的形象重合在一起,杨观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   杨财给儿子摆下的接风宴丰盛至极,一道道佳肴流水似的往桌上摆。而作陪的除了杨家船队的两名副纲(分船队司令),几位纲首(船长),杨家机坊的作头等自己人以外,还有几名杨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杨财一边嘘寒问暖,一边不停地往儿子盘里夹菜。待到看到他实在吃不下了放下筷子,这才给他挨个介绍起桌边众人。   而被点到名字的人,无不笑容满面地上前敬酒,并对杨观好一通猛夸。   年少有为、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气度非凡、颇有乃父之风云云……   而其中那位来自广南东路的商人蒲开宗,虽然是阿拉伯人,但吉祥话说得竟比汉人还流利。   待到介绍完一圈过后,杨观觉得自己脸都快笑僵了。   杨财喝到正酣,面堂红润,拍着儿子的手臂笑道:“观儿,如今咱家不说大富,家业却也在四里八乡排的上号。杨家三代单传就你一根独苗,爹挣下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举起面前的酒杯,示意众人:“各位都是我杨财的弟兄好友,以后观儿在生意场上,还需要大家多帮衬。我先干为敬,提前谢谢大家!”   说罢,一饮而尽。   在座的人连忙跟着举杯同饮,纷纷表态:   “不需东家说,我等责无旁贷!”   “郎君将来便是俺们的大舶主(大老板)!”   “小郎君但有要求,俺必不推辞!”   ……   一时间房间内气氛热络,杨财捧着肚子,满意地微微点头。   当爹的,就要把最好的给儿子!   “观儿,你也跟各位叔伯兄长讲两句吧!”   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中,杨观露出一丝苦笑:“多谢大家爱护!不过这次我回泉州是为了参加秋闱,不准备涉足家里生意。”   话一出口,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