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开局拜师辛弃疾

第9章 将种

  前些天连绵的雨水,让原本就不平整的乡道更加泥泞难行。   没人愿意在这时候出门,但辛氏兄弟却正带着家中男仆、佃农壮丁,扛着粮袋蹚着泥水赶路。   临近正午,太阳却还被遮得结实。辛稹抬头看了看天空中不断翻滚的云块,脸上的忧色更浓了几分。   “大郎莫担心,今天下不来雨!”身旁的马全福说得很笃定。   “那就好!”辛稹抹了把汗:“再有半个时辰就能进城了。不知道杨观那边还能不能撑住。”   辛家住在县东二十余里的瓢泉庄园,过的是与世隔绝的归隐生活。连绵大雨,对他们本也没什么影响。   直到昨日雨歇,辛弃疾派人下山,才收到了外界的消息。   信河决口,南岸已成一片泽国,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流民四起,上游的弋阳县已被流民冲破城池,洗劫一空!   而就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白鹭酒坊的杨观正大开粥棚,每天都有越来越多的灾民涌入铅山县……   辛稹好不容易才劝住了当场色变,要亲自去铅山县的老爷子,然后一大早就带着弟弟们和家中青壮赶路。   开玩笑!老爷子身体再好,也是六十岁的人了,这种天气和路况赶路,万一有点闪失怎么办?   与此同时,辛稹对于杨观也生出了些不满。   这孩子心地虽善,但未免太过冒失。   眼下局面复杂,一旦出了问题,不只自身安危难保,还可能闯下更大的麻烦。   还是太年轻了!等见了面,定要好生教训他一番。   马全福似乎看出了辛稹的焦虑,将肩头的米袋换了一边:“大郎不用太担心。按那小子的机灵和身手,就算真出了乱子,也肯定能全身而退。”   “希望如此吧!”辛稹勉强扯了扯嘴角。   无论是老爷子还是马全福,对于杨观未免太看重了些。   ……   辛稹悬着的心,在穿过县城城门的那一刻,才终于放了下来。   开门的店铺,干净的街道,路人平静的神情……都说明铅山县如平常一样,仍然保持着正常的秩序。   “不对劲儿!”马全福的声音却充满了疑惑。   面对辛稹询问的目光,他解释道:“灾民呢?路边不应该流民遍地吗?还有,差役怎么这么少?难道不应该提着棍棒戒备巡逻吗?”   辛稹一听,刚刚放松的精神重新紧张起来。   “别停步,快!去白鹭酒坊!”   果然,穿过两个路口,大批大批的灾民出现在他们眼前。   只是灾民们的状态,却和他们预想的并不相同。   没有拥挤、混乱,灾民们排成一列一个接一个坐在路边。虽然难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神色平静,眼神中也并没有多少绝望之色。   “老哥,”马全福蹲在一名老汉身前:“杨观的粥棚在哪,你不去领粥吗?”   老汉指了指地上的白线:“在格子里等,到时间会有人来发。”   马全福定睛一看,地面上用石灰画着白线格,不但每个人都在格子里,每个格子还都写了编号。   老汉的格子,是“戊廿二”。   杨观这小子,搞出的什么怪名堂?   辛稹在旁边若有所思,正想多问几句,只听前方有人敲着木梆子,边走边喊:   “饮水须去大锅取,如厕要到指定点!”   “擅饮生水者取消一餐,随地便溺者一天没饭!”   ……   他喊了一遍又一遍,中间少不了对路边的灾民教训几句。而那些灾民也都老实服从,并没有什么埋怨。   “看衣着打扮,他们也不是官差呀!”辛稹皱眉不解。   那老汉的眼中流露出羡慕神色:“和俺们一样,都是遭灾逃难来的。运气好被杨郎君挑中,帮着干活。顿顿吃干饭,还有一升米拿。”   “俺要是早来一天,指定也能被挑中!”   辛稹点点头,对马全福笑道:“如此看,我们或许是白担心了一场。”   于是不再耽搁,带着一众家人径直往白鹭酒坊走去。   没到巷口,就见到载着大酒缸的独轮木车,一辆接着一辆被壮小伙推出来,饭粥的香气一下子弥漫开来。   紧跟着杨观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丙区需要加两个灶,让工程组排上期。”   “诺!”   “巡逻组再补十个人,从这两日新来的流民中选。”   “诺!”   “方二哥,生姜不够了。”   “我这就去想办法!”   “忠叔给王员外带个话,明日我带义民加固铅山河西边的河岸。他出二十石粮,我们便先整他田庄外的那段。”   “明白!他要是不答应,某就去找陈员外。”   ……   辛稹看着眼前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的景象,听着杨观干净利落的一道道指令,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心中那点原本的不满和担忧如同烈日下的薄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身后的辛家子侄和佃户们更是目瞪口呆,辛家四郎辛穮扯了扯兄长的衣袖:“大、大哥……这、这杨小郎君……他是在施粥?”   辛稹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说:“是施粥……是前所未有的施粥……”他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父亲曾断言杨观是“天真热血的幻想”,可眼前这哪里是天真?分明是手腕老辣、调度有方的干才!那些被画地为格规束起来的灾民,那些被“雇佣”来维持秩序分发饭食的“义工”,以工代赈加固河岸的运作模式……每一项都颠覆了他对“施粥”的想象。   “世兄,您怎么来了?”   这时杨观注意到了门口的辛稹,连忙笑着迎出来,待到看清后面的辛家众人,不由有些惊讶:“这是?”   辛稹拱了拱手:“家父担心铅山县灾民生乱,让我们兄弟带人来帮忙。家中的存粮也一并带来了。”   杨观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辛弃疾高大的身影,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多谢辛帅,多谢各位!你们一路辛苦,我先安排大家休息!”   辛稹摇摇头:“杨郎君不必费神关照我们。我带他们去收拾一下,后面一切都听你指挥安排。”   他想清楚了,杨观虽然年少,行事却比自己高明十倍。眼下的情况,辛家一众听他吩咐,就是最好的选择。   父亲……这次恐怕错了!   杨观可不是什么“不懂世事艰辛”的书生?   这分明是一块未经打磨就已经锋芒毕露的惊世璞玉!   辛稹感慨良久,才突然意识到身边的马全福有些不对劲。   “全福叔,”他有些担忧地看向魂不守舍的老卒:“你没事吧?”   半天都没有开口的马全福回过神来,突然大笑起来:   “大郎,了不得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俺们大宋,等到将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