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的真相

第四十八章 私人谈话

  散会后,杨望泰和李立才送汪海回市府,刑侦大队的众人在领了赵向军的工作任务后,各自散去。   朱韋甫依旧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   等他走出大楼,抬头看去,那辆IVECO赫然出现在眼前。   朱韋甫看了下周围,没人,他快步走到车旁。   车厢的门自动打开了,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车厢里没人,朱韋甫朝驾驶座探出头去,一个短发的女子也正扭头朝他看来。   “谭金金!”朱韋甫几乎喊了出来。   “上来。”谭金金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很硬。   “乐月玲呢?”   不知为何,看到穿着黑色无袖衫的谭金金让朱韋甫感到有一些紧张,也许是陈若汐的话产生了影响,让他觉得谭金金的眉宇间隐隐透着杀气。   “是她让我来接你的。”谭金金转过头去,看着前方。   “她为什么不来。”   “她摔了一跤,没法走路。”   朱韋甫吃了一惊,“出什么事了?”   “从楼梯上摔下来,右手骨折,腿也擦伤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她说和你约了在这里见面,因为不能用手机,没法通知你,她让我开车来送你回去。”   “我现在方便去看她吗?”   “你想去吗?”   “嗯。”   “上车。”   朱韋甫钻进了车厢。   IVECO很快启动了。   “乐月玲说你想找我聊事情?”   “她和你说了。”   “你想知道娱乐城的事?”   “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们来娱乐城,门口看见你了。”   “嗯。”   那天朱韋甫和赵向军去娱乐城调查,处理好停车场小风波后,在娱乐城门口,正好撞见谭金金,看来她也认出了他。   “想问什么?”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6月13日杜敏之在娱乐城楼上的酒店发生了不愉快的事,这事你知道吧?”   “我知道。”谭金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听说她闹得很厉害,是你安抚好她的吧。”   谭金金看了看后视镜里的朱韋甫,“了解得挺清楚。”   “你用了什么方法让她同意私了的?”   “帮她和唱片公司签约了,毕竟是在酒店出的事,你们怎么想到要调查这件事?”   “所以她接受了你的调停?”   “算是吧,这个犯法了吗?”   “违背和强迫妇女意志,与妇女发生关系,当然违法了。”   “你想要那些人的联系方式,我可以给你,你可以把他们都抓起来,反正我也看不惯他们。”谭金金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我会要这些人的信息的。”   “随时。”谭金金哼了一声,“杜敏之怎么了?”   “她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谭金金的语气十分冷漠,仿佛在说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你和杜敏之说话的时候,发现她有什么异常吗?”朱韋甫没有回答谭金金的提问。   “现在算是警方盘问吗?”谭金金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朱韋甫。   “不算,只是个人聊天。”   “那我可以不回答的,是吗?”   “当然。”   “要是我不回答,你会以警方的名义来找我?”   “是的。”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怎么算异常?”   “她有没有想给谁打个电话之类的。”   谭金金想了一下,“有,我给了她电话,但她迟疑了很久,又决定不打了。”   “她怎么回去的?”   “我要送她,她不让,我看见她叫车走的。”   “之后你还和她有过联系吗?”   “没有了。”   “关于杜敏之,你还知道什么情况?”   “没有了。”   “娱乐城的酒店是你负责管理的吧?”   “你现在问的和杜敏之的死没关系了吧?”   “也许有,我不确认。”   “我不喜欢绕弯子。”谭金金哼了一声。   “我也是。”朱韋甫说道。   “你是怀疑金灿集团和杜敏之的死有关。”   “我是这么想来着。”   “你们杨局长同意你来调查了吗?”   “乐总好像和我们局里不少人很熟。”朱韋甫想到了那天出现在这辆车上的梁士宏。   “也许应该倒过来说,你们局里的很多人和我们乐总认识。”   “不管怎么说,酒店是你负责的吧。”   “是乐总让我负责的。”   “你经常去娱乐城?”   “准确的说,我只是去酒店。”   “你喜欢给那些服务员钱?”   “他们靠小费赚点外快而已。”   “酒店如果有类似杜敏之这类事,这算是给他们的封口费吧。”   “你要是这么想也行。”   “我感觉你讨厌做这些事。”   谭金金愣了一下,“你感觉?”   朱韋甫没有回答。   “你们认为杜敏之的死与我有关?”   “我觉得不是,但我还需要确认。”   前方路口一个红灯,IVECO停了下来。   “杜敏之是怎么死的?”   “在锦平路裕德饭店附近的一条胡同里,被人割喉了。”   绿灯了,谭金金愣了好一会,直到后面的公交车直按喇叭,她才踩了油门。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杜敏之在娱乐城出事的一个月后。”   “凶手还没抓到?”   “没有。”   “你要确认什么?”   “我想知道金灿集团,或者说满季安和这个案子的关系。”   “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也许杜敏之想去报案,也许她不满意私了的条件,毕竟这是满季安介绍来的客人。”   “他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哦?你很清楚满季安的为人吗?”   “呵呵,总比你清楚吧。”   “你在金灿集团具体负责什么工作?”   “打杂。”   “能说具体一些吗?”   “所有的营销安排、公关策划,行政管理,客户交流等等。”   “那你的工作涉及满季安管理的所有公司?”   “嗯。”   “满季安的日常行程也都是由你安排的吧。”   “这是那次吃饭给你留下的印象?”   “能在周末参与老板个人生活的,应该算是他最信赖的人了吧。”   “私营企业,压根就没有周末的概念。”   “是满季安安排唱片公司和杜敏之签约的吧?”   “你是一定要扯上他吗?”   “是你一直在否认他和这些事有关。”   “你们在怀疑他?”   “谈不上,只是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也轮不到你这么个新手吧。”   “所以,只是了解情况而已。”   “明白了,乐月玲知道你的用意吗?”   “她不知道。”   “我和你讲这些,对我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朱韋甫顿了顿,“如果一定要有的话,也许可以撇清满季安的嫌疑。至少,你可以知道满季安的另一面。”   “你们怀疑杜敏之的死和他有关?”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还谈不上,不过,也不能完全排斥其他可能。”   “其他可能?指什么?”   “如果你愿意继续聊下去,自然会知道。”   “你问吧。”   “满季安出差去外地,通常会带上你吗?”   谭金金犹豫了一下,“嗯。”   “为什么他这次去上海出差没带你?”   “这个又能说明什么?”谭金金的脸色微变。   “满季安临时去了香港,你知道吗?”   “知道,怎么了?”   “他还带了谁一起去吗?”   “我不清楚。”   “你一直在满季安身边,应该认识何必达吧。”   “港华公司的法人代表。”   “何必达什么时候离职的?”   “应该是去年年底。”   “他离职对港华公司有什么影响吗?”   “他只是个摆设,能有什么影响。”谭金金哼了一声。   “所以港华公司实际上还是满季安在管理,高薪聘请何必达只是一个噱头?”   “可以这么说吧。”   “你最后一次见到何必达是什么时候?”   “没有印象了。”   “何必达消失了?”   “消失了?”   “我们查过了,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又怎么样。”   “港华公司的业务,你了解多少?”   谭金金摇了摇头。   “港华公司既然是满季安实际操控的,为什么你会不知道这公司的业务?莫非满季安有不想让你知道的事?”   谭金金沉默不语了。   朱韋甫的话对谭金金起作用了,看来陈若汐说的是对的,谭金金非常在意满季安。   “你应该认识徐骁吧?”   “认识,怎么了?”   “徐骁也去了香港,和满季安一个时间。”   “徐骁接替何必达做了港华公司的法人代表,去香港也很正常。”   “徐骁被香港警方控制了。”朱韋甫决定再冒一次险,他知道不该透露这个信息,但假如金灿集团真的有问题,谭金金迟早会知道。   “出什么事了吗?”   “香港警方怀疑徐骁和一个意外溺水事件有关,那个溺水而死的人叫王兵,也是一个多星期前从南都去的香港,王兵是南都祥菱制药的负责人,在去年11月作为竞标一方和港华谈生意,竞标的另一方是福康药业,他们的女销售叫蒋琼,去年11月9日,蒋琼被杀害了,手法与今年7月19日杜敏之的死一模一样。一周前,满季安和何必达的继任者徐骁,几乎紧跟着王兵到了香港,紧接着,王兵溺水身亡,和港华做生意的蒋琼、王兵都死了,何必达也消失了。港华公司究竟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不想知道吗?”   车还在继续往前开着,谭金金任由朱韋甫说着,始终沉默不语。   朱韋甫望着窗外,发现车已经远离市区了,“这是要去哪?”   “你不是要去看乐月玲吗?”   “她不是在医院吗?你都开出市区了。”   “我没说过她在医院,她在家里。”   “那不是应该去玄湖吗?”   “她今天在别墅,那里有专门的医疗服务机构。”   朱韋甫楞住了。   “你把我带去她家?”   “你有这么多问题,我又怎么回答得上来,不如你直接问乐总。”   “是乐鸿霖要见我?”朱韋甫突然醒悟过来。   “迟早要见的,乐月玲不是和你说了吗,周末要带你见乐总。”   “乐月玲知道我现在过去?”   “她应该睡着了。”   “你这是带着乐鸿霖的任务来接我的。”   “打工嘛,老板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不是也是这样吗,你又不喜欢乐月玲,但还是不会拒绝她,也是因为你的工作需要吧。”   朱韋甫惊讶地看着谭金金的后背。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喜欢的不是乐月玲,是陈若汐。”   “你别胡说。”朱韋甫脸一下红了。   “那天在包间吃饭,我就看出来了,你的目光都停在那个女人身上了。”   “那个女人。”从谭金金的话里,朱韋甫听出了一丝敌意。   “我说的没错吧,你不是还好几次在她学校门口等她。”   “你跟踪我?”朱韋甫扶了扶眼镜,他没想到自己作为一名警察会被一个女人盯梢。   “我为什么要跟踪你,你感觉太好了吧。”谭金金笑了,这是朱韋甫第一次听到她的笑声。   “难道你在跟踪陈若汐?”   “我没跟踪,我只是根据老板的指示,暗中保护她。”   “暗中保护,她为什么需要你保护,难道她有什么危险吗?”朱韋甫皱了皱眉。   “乐月玲不是受伤了嘛。”   “什么,你的意思?”朱韋甫吃了一惊。   “乐月玲是被人推下楼的。”   “怎么会这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下午,她在帮你买东西,说是替你买的上门谢乐总的礼物,从百货公司的楼梯上被人推下去的,所幸手先撑地,不是脑袋着地。”   朱韋甫的心咯噔一下,他没想到乐月玲是这么受伤的,“那个推她的人抓到了吗?”   “下午百货公司在搞活动,人很多,人群里有人伸手推了她,但谁也没看清是谁。”   “这么说来,有人在针对乐家的人,但为什么你需要保护陈若汐?”   “我只管做事,不管为什么。”   “谁让你保护她的?”   朱韋甫没有听到回答,说完那句话后,足足十来分钟,谭金金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IVECO驶入一片别墅区,这里每一栋别墅的占地都很大,看出去视野十分开阔。   IVECO在一栋拥有一大片草坪的别墅门前停了下来,一扇雕刻精细的大门将宽敞的庭院与车隔了开来。   门口装有摄像头,谭金金把驾驶室的车窗摇了下来,侧过脸看着摄像头。   几秒钟后,关着的大门缓缓打开了,IVECO缓缓开了进去。   IVECO进来后,大门缓缓关上了。   走来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老爷在大厅等你们。”男子走到车旁,对着谭金金说道,眼睛朝后座的朱韋甫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