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行之江湖谜案记

第十章 寒山终局

  第一节子时之约   第十日,亥时三刻。   寒山寺在苏州城西五里,依山而建,夜雾缭绕。古寺年久失修,墙垣斑驳,唯有钟楼矗立,檐角风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陆惊澜与林清霜并肩站在寺外山道。   两人皆着黑衣,未执火把,只借着朦胧月色辨认前路。惊涛剑负在身后,雪魄剑系在腰间,彼此的手紧紧相握。   “怕吗?”陆惊澜轻声问。   “怕。”林清霜答得坦率,“但更怕…失去你。”   陆惊澜握紧她的手:“不会的。我们还要一起练那套刀法,还要…做绝代侠侣。”   山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寺门虚掩,吱呀一声推开,里面漆黑一片。   正殿早已荒废,佛像蒙尘,蛛网悬挂。唯有深处钟楼下,有一星灯火摇曳。   两人对视一眼,并肩踏入。   穿过前殿,绕过回廊,钟楼就在眼前。楼高三层,木梯腐朽,踩上去嘎吱作响。   顶层,一盏孤灯。   灯下坐着一个人,青铜鬼面,黑氅垂地。他身前横放着一把刀——是林正风的紫竹杖,杖身有新鲜血痕。   “林伯伯呢?”陆惊澜厉声问。   鬼面人指了指钟楼外的飞檐。   檐角上,林正风被铁链锁住,吊在半空。他低垂着头,生死不知。   “爹!”林清霜要冲过去,被陆惊澜拉住。   “东西带来了?”鬼面人声音嘶哑。   “你先放人。”陆惊澜握紧剑柄。   鬼面人笑了,笑声像夜枭:“陆惊澜,你以为…你有资格谈条件?”   他一挥手,暗处走出八个黑衣人,个个气息沉凝,竟都是一流高手。   “交出刀谱和玄铁地图,我给你们留全尸。”鬼面人缓缓起身,“否则…林正风会先死,然后是林清霜,最后是你。”   陆惊澜深吸一口气。   他解下背后的包袱,取出《惊涛刀法补遗》和那封信:“刀谱在此。玄铁地图…在药王谷那口井下,你们已经去过了。”   鬼面人接过刀谱,翻了几页,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是陆乘风的真迹…那地图呢?”   “井下那疯子知道。”陆惊澜盯着他,“你们不是已经控制药王谷了吗?问他就是。”   “孙思邈那个疯子…”鬼面人冷哼,“他嘴里吐不出半句真话。不过无妨,有刀谱,玄铁迟早能找到。”   他将刀谱收起,看向两人:   “现在…该送你们上路了。”   八个黑衣人同时拔刀!   刀光如雪,从四面八方斩来!   陆惊澜与林清霜背靠背,剑光同时亮起!   两仪归元阵,展开!   惊涛剑如怒龙出海,雪魄剑如银蛇狂舞,一刚一柔,一阴一阳,剑气交织成网,竟将八人的攻势全部挡下!   “好阵法。”鬼面人赞叹,“可惜…火候还差。”   他动了。   动作不快,却诡异至极。黑袍一展,如鬼魅般穿过剑网,一掌拍向林清霜后心!   陆惊澜回剑格挡,“铛”的一声,剑身剧颤,虎口崩裂!   好强的内力!   鬼面人冷笑,第二掌已至。这一掌飘忽不定,仿佛同时攻向两人所有要害!   避无可避!   “转!”陆惊澜低喝。   两人身形交错,剑光旋转,真气交融!竟在绝境中硬生生将掌力卸开三成!   但余劲仍震得两人口喷鲜血!   “垂死挣扎。”鬼面人正要再攻,钟楼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一道身影如大鹏般扑来,紫竹杖横扫,罡风将两个黑衣人震飞!   林正风脱困了!   他衣衫破碎,胸前有血,但眼神锐利如刀:“想动我女儿…先问过我!”   鬼面人瞳孔一缩:“你…怎么挣脱的?”   “区区寒铁链,也想锁住我?”林正风冷笑,紫竹杖直指鬼面人,“摘下面具,让我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你没资格。”鬼面人声音阴沉,“既然都到齐了…那就一起死吧。”   他双掌一合,黑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寒气息弥漫开来!   “九幽玄功…”林正风脸色大变,“你是‘幽主’?!”   “算你有点眼力。”鬼面人声音里透出傲意,“林正风,三十年前让你逃了,今天…你逃不掉。”   他双掌推出,掌风如黑色潮水,席卷整个钟楼!   林正风紫竹杖急点,杖影化作重重屏障。陆惊澜与林清霜也全力出剑,三股力量合击,与黑色掌风撞在一起!   “轰——!!”   钟楼剧烈摇晃,瓦片簌簌落下!   四人同时倒飞出去,撞破栏杆,坠向楼下!   半空中,陆惊澜一把抱住林清霜,惊涛剑插入墙壁,减缓下坠之势。林正风紫竹杖点地,借力翻身落地。   鬼面人则轻飘飘落在院中,黑袍猎猎。   “三十年了…”他看着林正风,“你武功倒没退步。”   “你也没死。”林正风擦去嘴角血迹,“当年那一杖,竟没要了你的命。”   “托你的福,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反而因祸得福,练成九幽玄功。”鬼面人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老却阴鸷的脸。右脸有一道深深的杖痕,从眉骨斜到下颌——正是三十年前林正风留下的。   “是你…”林正风声音发颤,“司徒幽…你竟然还活着!”   司徒幽,三十年前魔教教主,江湖人称“幽冥老怪”。当年林正风、陆乘风、孙思邈三人联手,才将他重创,逼得他跳崖自尽。   没想到…他不但没死,还创立了“幽”!   “很意外?”司徒幽狞笑,“当年你们毁我基业,杀我妻儿…这三十年,我无时无刻不想报仇。”   他看向陆惊澜:“陆乘风的儿子…长得真像他。可惜,今天也要死在这里。”   陆惊澜握紧剑:“我爹的仇…该报了。”   “就凭你?”司徒幽嗤笑,“你爹当年都杀不了我,何况你?”   他再次抬手,九幽玄功催到极致,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气旋!   那是将阴毒内力压缩到极致的杀招,触之即死!   林正风挡在两人身前:“惊澜,清霜,你们走!我来拖住他!”   “谁也走不了。”司徒幽狞笑,掌力轰然推出!   黑色气旋如恶龙扑来!   林正风紫竹杖全力迎上,杖尖与气旋相撞,“咔嚓”一声,紫竹杖竟从中断裂!   余劲将他震飞,重重撞在古钟上,钟声轰鸣,他口喷鲜血,萎顿在地。   “爹!”   “林伯伯!”   陆惊澜与林清霜同时冲过去。   司徒幽却不急,缓步走来:“别急,一个个来。先杀林正风,再杀林清霜…最后,陆惊澜,我会让你看着他们死,就像当年我看着你们三家联手毁我一切…”   他走到林正风面前,抬掌欲落。   陆惊澜目眦欲裂,惊涛剑全力刺出!   但司徒幽只是反手一拂,掌风就将他震退数丈!   差距太大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司徒幽!”   一声厉喝从寺门传来!   紧接着,三道身影飞掠而至,落在院中。   为首一人,青布长衫,须发皆白,拄着藤杖——竟是药王谷主孙思邈(师弟)!   他左右两人,一是铁面人,一是阴三娘。   “孙思邈?”司徒幽眯起眼,“你也来送死?”   “来清理门户。”孙思邈看向林正风,眼中掠过痛楚,“林兄,抱歉…我来晚了。”   林正风挣扎起身:“思邈兄…你…”   “我都知道了。”孙思邈打断他,“司徒幽…才是我真正的师兄。”   一句话,石破天惊!   陆惊澜和林清霜都愣住了。   司徒幽…是药王谷的人?!   “三十年前,药王谷内乱,并非师兄走火入魔。”孙思邈声音低沉,“而是司徒幽——那时他还叫孙思邈——为夺天外玄铁,暗中下毒,害死师父,嫁祸给师兄。我…我被他蒙蔽,将真正的师兄囚入井下…”   他眼中含泪:“直到前几日,我重查旧案,才发现真相。司徒幽…你为夺玄铁,连授业恩师都杀,你还有人性吗?!”   司徒幽哈哈大笑:“人性?那是什么东西?这世间,强者为尊!师父老了,玄铁在他手中是浪费!我拿来,可成就霸业,一统江湖!”   他盯着孙思邈:“师弟,既然你知道了…那就一起死吧。”   他一掌拍向孙思邈!   孙思邈藤杖迎上,铁面人和阴三娘也从两侧攻来!   但司徒幽的九幽玄功实在太过霸道,三人联手,竟仍被他压制!   “林兄!”孙思邈急喝,“联手!”   林正风强提真气,断杖作剑,加入战团。   四对一,勉强战平。   可司徒幽越战越勇,九幽玄功阴毒无比,掌风所过,草木皆枯。   这样下去…必败!   陆惊澜看着苦苦支撑的四人,又看看身边的林清霜。   他忽然想起父亲刀谱最后一页的话:   【此刀法需两人同修,心意相通,阴阳互济。若得佳偶,可成绝代侠侣。】   心意相通…   他握住林清霜的手:“信我吗?”   林清霜点头:“信。”   “那就…把命交给我。”陆惊澜闭上眼睛,“彻底放开经脉。”   林清霜毫不犹豫,照做。   两股真气再次交融。   但这一次,不是简单的互济,而是…彻底融合!   陆惊澜以惊涛心法为阳,林清霜以踏雪心法为阴,阴阳交汇,生生不息!   他睁开眼,眼中金光闪烁。   她睁开眼,眸中银华流转。   两人同时出剑!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一道光——金色的阳,银色的阴,交织成一道绚烂的虹!   虹光所过,九幽玄功的阴毒掌风如雪遇朝阳,瞬间消融!   司徒幽脸色大变:“这…这是什么?!”   “两仪归元…”孙思邈喃喃,“真正的…两仪归元!”   虹光斩下!   司徒幽全力抵挡,黑色气旋与虹光相撞,“轰”的一声巨响,气浪将整个院子掀翻!   烟尘散尽。   司徒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胸口,有一个透明的窟窿。   贯穿前后。   “不可能…”他低头看着伤口,“我练成九幽玄功…天下无敌…怎么会…”   话音未落,人已倒下。   眼睛睁得很大,满是不甘。   幽主…死。   ---   第二节真相如雪   战斗结束,寒山寺已成废墟。   林正风和孙思邈伤势不轻,铁面人和阴三娘正在为他们疗伤。   陆惊澜和林清霜相扶着站起来,两人都消耗过度,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   “我们…赢了。”林清霜轻声道。   “嗯。”陆惊澜看着她,笑了,“绝代侠侣…成了。”   孙思邈走过来,神色复杂:“惊澜,清霜…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指向司徒幽的尸体:   “他…其实是你们的三叔。”   陆惊澜浑身一震:“什么?!”   “三十年前,药王谷有三兄弟。”孙思邈缓缓道,“大师兄孙思邈,二师兄孙思邈(我),三师弟…孙思邈(他)。我们是三胞胎,同名同姓。”   “师父为区分,给我们起小名:大师兄叫思邈(正道),我叫思邈(守正),他叫思邈(求邪)。后来他嫌名字不威风,自己改名司徒幽。”   孙思邈苦笑:“我们三人,本是同根生。但大师兄痴迷医术,我心向正道,他…却走向邪路。”   他看着陆惊澜:“你父亲与我们大师兄是至交,所以严格来说…司徒幽,确实是你三叔。”   陆惊澜如遭雷击。   杀父仇人…竟是自己的三叔?   “那他为何…”   “因为嫉妒。”孙思邈叹息,“大师兄医术通神,与你父亲、林兄并称三杰,名满江湖。而他…始终活在兄长阴影下。加上他本性偏激,最终走上歧路。”   他看向林正风:“林兄,当年大师兄发现他暗中与魔教勾结,欲夺玄铁,本想清理门户。却被他先下手为强,下毒害死,嫁祸给大师兄…这段恩怨,纠缠了三十年。”   林正风闭目长叹:“原来如此…乘风当年说发现大秘密,恐怕就是查到了司徒幽的身份。”   “是。”孙思邈点头,“所以他必须死。沈家,不过是司徒幽扶持的傀儡。”   真相大白。   却如此残酷。   陆惊澜看着司徒幽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恨吗?恨。   可知道他是自己的三叔…那份恨,又掺杂了别的。   “都过去了。”林清霜握住他的手,“重要的是…我们还活着。”   是啊,活着。   还能握着她的手,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这就够了。   ---   第三节侠侣新生   三个月后,苏州林府。   梅林深处,新建了一座小院。院中梅树正艳,红白相间,如云似雪。   陆惊澜与林清霜正在院中练剑。   不,是练刀。   陆惊澜执惊涛剑(作刀用),林清霜执一柄新铸的短刀——刀身细长,如柳叶,名“霜月”。   两人身形交错,刀光流转。一刚一柔,一阳一阴,配合无间。   最后一式,双刀合璧,化作一道惊虹,冲天而起,震落满树梅花。   “好!”院外传来喝彩声。   林正风与孙思邈并肩走来,两人伤势已愈,气色不错。   “两仪归元刀,算是成了。”林正风欣慰道,“乘风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   孙思邈也点头:“这套刀法,堪称当世无双。惊澜,清霜…你们真的做到了。”   陆惊澜收刀,与林清霜相视一笑。   这三个月,他们除了养伤,就是在钻研父亲留下的刀谱。将惊涛刀法与两仪归元阵彻底融合,创出了这套“两仪归元刀”。   刀成之日,江湖震动。   如今,再无人敢小觑这对年轻的侠侣。   “爹,孙伯伯。”林清霜迎上去,“药王谷那边…”   “都安排好了。”孙思邈道,“铁面人接任谷主,阴三娘辅佐。那口井…已永久封存。玄铁的秘密,到此为止。”   他看向陆惊澜:“惊澜,你母亲在药王谷静养,很好。她说…等你们成婚时,她一定来。”   成婚…   陆惊澜看向林清霜。   林清霜脸一红,低下头。   林正风哈哈大笑:“日子已经定好了。下月初八,黄道吉日。请帖都发出去了,江南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   他拍拍陆惊澜的肩膀:“小子,好好待我女儿。若敢负她…我打断你的腿。”   “不敢。”陆惊澜正色,“此生定不负她。”   四人都笑了。   阳光正好,梅花正艳。   所有的恩怨、血仇、阴谋…都过去了。   新的江湖,属于他们。   ---   尾声明月天涯   大婚当日,林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江南武林各大门派皆派人来贺,连朝廷都送了贺礼——毕竟林家是武林盟主,陆惊澜如今也是名动江湖的人物。   拜堂时,陆惊澜一身红衣,俊朗非凡;林清霜凤冠霞帔,美若天仙。   两人对拜时,四目相对,眼中尽是柔情。   礼成,送入洞房。   但这对新人没在房中待多久。   子时,两人换上夜行衣,悄然离府。   城门外,两匹骏马已备好。   “真要走?”林清霜问。   “嗯。”陆惊澜点头,“答应过你,要带你闯江湖,看遍九州山水。”   他翻身上马,伸出手:“林女侠,可愿与我同行?”   林清霜嫣然一笑,握住他的手,跃上马背:   “陆大侠,带路。”   两匹马并肩疾驰,消失在月色中。   他们要去北方大漠,看长河落日;要去南疆雨林,寻奇花异草;要去东海之滨,观潮起潮落;要去西域雪山,探古国遗迹。   江湖路远,但有人同行,便不孤单。   明月在天,天涯在脚下。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书终)   ---   后记:   三个月后,漠北风沙中,两人联手剿灭一伙马贼,救下商队。商队首领千恩万谢:“二位侠侣高姓大名?”   陆惊澜与林清霜相视一笑:   “姓陆。”   “姓林。”   “江湖人称——”   “惊霜侠侣。”   夕阳下,两道身影并辔远去,如画如诗。   真正的江湖,永远在下一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