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惊云的轻功快得惊人,即便带着一个人,在林间穿梭也如履平地。 林陌被他提在手中,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伤口被颠簸牵扯得阵阵发痛,眼前景物飞掠,根本看不清方向。 约莫疾行了一炷香的时间,步惊云身形一转,掠入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 山坳底部有一个被藤蔓半掩的天然石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却别有洞天,是一个干燥宽敞、能容纳十余人的天然石窟。 步惊云将林陌放下,自己则走到洞口,凝神听了片刻,确认没有追兵,才回身。 他的动作依旧有些僵硬,左臂的伤口只是简单用布条勒紧止血,暗红的血渍浸透了黑衣。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冰冷的目光在石窟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刚刚显出身形的小龙女和李莫愁身上。 小龙女手中拿着那个从普罗米修斯执行者手里夺来的发光记录设备,李莫愁则警惕地守在洞口内侧,目光在步惊云和林陌之间逡巡。 石窟内气氛凝滞。只有洞顶渗下的水滴,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石笋,发出空洞的“嗒、嗒”声。 “东西。”步惊云伸出手,声音不带丝毫温度,指向小龙女手中的设备。 小龙女没有立刻递过去,清冷的眸子看向林陌。 林陌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喘息稍定,点了点头:“给他看。” 小龙女这才将设备递出。 步惊云接过,那设备在他手中微微一亮,屏幕自动解锁,浮现出复杂的界面和滚动的数据流,大多是看不懂的符号,但夹杂着清晰的汉字标识和图表; 情绪能量波形图、血脉污染度曲线、实验体(标注为“载体甲”,特征描述与步惊云高度吻合)实时监测数据……触目惊心。 步惊云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缓缓滑动,看着那些将他每一次痛苦、愤怒、悲伤都量化成冰冷数据的图表; 看着那些关于“麒麟血脉共鸣诱导”、“深度情绪虹吸可行性”的分析报告,看着最后几条紧急日志中提到的“载体出现异常自主探查行为”、“建议启动强制收容或清除程序”……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石窟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这些……就是‘普罗米修斯’?”他问,声音比刚才更冷。 “是他们的爪牙和工具。” 林陌忍着痛楚,从怀中取出那本皮质册子、金属罗盘、以及从洞窟操作台抢来的针管和皮质薄片,一一摆在地上。 “他们自称是‘高等文明’,视这个世界为试验场。 情绪是能源,血脉是材料,命运是实验变量。 雄霸与他们合作,得到了‘天命’指引和力量增强的承诺,但恐怕也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一个……高级点的实验品和能源提供者。” 步惊云的目光扫过那些证据。他拿起一支针管,对着洞口透入的微光,看着里面残留的、暗红与灰白交织的诡异液体。 “这个,就是他们想注入麒麟,或者……注入我体内的东西?” “很可能是。”林陌沉声道。 “他们试图污染火麒麟的血脉,进行‘同化’实验。 而你,因为身负仇恨,情绪激烈,又曾接触过麒麟血,是他们眼中完美的‘情绪源’和潜在的‘血脉载体’。 他们可能在通过某种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你,收集你的情绪能量,甚至尝试引导你的血脉与麒麟产生更深度的‘共鸣’。” 步惊云沉默,他想起了自己近期越来越难以控制的暴怒和杀意,想起了偶尔掠过心头的、不属于自己的混乱狂暴念头,想起了梦中那灼热的、仿佛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火焰幻象…… 还有,怀中那枚从不离身、却在靠近禁地和麒麟时会产生诡异灼热的铁牌(他并未取出,但林陌能猜到)。 “雄霸知道多少?”他放下针管,问。 “从册子里的记录看,他知道‘天外来客’能提供‘奇术’和‘预言’,助他巩固霸业、掌控风云。 但他未必清楚全部真相,尤其是关于情绪抽取、血脉实验这些核心部分。 他对‘外来者’同样存疑,暗中也有调查。 但‘影卫’中已有普罗米修斯的人渗透。”林陌指了指册子上关于“影卫”的注释。 “影卫……”步惊云眼中寒光一闪。 天下会最神秘、直接听命于雄霸的暗中力量。如果连影卫都被渗透,那雄霸身边,还有谁可信? “你们,”步惊云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投向林陌三人。 “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些?为什么……要插手?” 这个问题终究来了。 林陌知道,这是获取步惊云初步信任最关键的一环。不能完全说实话(系统、穿越、诸天),但也不能全是谎言。 “我们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与‘普罗米修斯’是宿敌。” 林陌斟酌着字句,目光坦然地对上步惊云审视的冰眸。 “我们追踪他们的踪迹而来,发现他们在这个世界布下阴谋。 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仅是掠夺和实验,更会彻底扭曲这个世界的命运,制造无穷的悲剧和遗憾。我们无法坐视。” “宿敌?”步惊云咀嚼着这个词。 “你们有什么力量对抗他们?”他的目光扫过林陌虚垂的左臂,扫过小龙女和李莫愁。 “你的左臂废了,她们……武功虽奇,但内力根基并不算绝顶。” 这是事实,林陌没有回避: “正面抗衡,我们现在确实不是对手。但我们了解他们的手段,知道他们的弱点,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看向步惊云。 “我们知道,这个世界的英雄,比如你,聂风,还有那些被他们算计的人,一旦知晓真相,绝不会任由他们摆布。 我们不是来战斗的,是来……揭露真相,点燃火种的。” “英雄?”步惊云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冰冷弧度。 “我不过是个复仇的疯子。”但他眼中的寒意,似乎松动了一丝丝。 至少,林陌的话里没有虚伪的奉承,没有愚蠢的同情,只有冷静的分析和一种……奇怪的、仿佛背负着某种使命的笃定。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步惊云直截了当地问。 “第一,保护这些证据,并找到更多。 第二,设法让聂风知道部分真相,至少让他警惕雄霸和‘外来者’,不要被轻易利用。 三,”林陌深吸一口气,“找到泥菩萨。” “泥菩萨?”步惊云眉头微蹙。 “那个给雄霸批命的相士? 他早已失踪,据说因为泄露天机,遭了天谴,容颜尽毁。” “他知道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关于雄霸的命,关于风云,关于……天外之事。 他或许能看懂这些符号,或许知道普罗米修斯的更多底细和弱点。 找到他,是揭开全局的关键一步。”林陌肯定道。这是他结合原剧情和当前情况得出的判断。 步惊云沉默了片刻。石窟内只剩下水滴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 “聂风那边,我会处理。”他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冷硬,但算是接受了部分合作。 “证据,你们先保管。泥菩萨……我会去查。但你们,”他看向林陌。 “伤势不轻,左臂近乎废掉,跟着我是累赘。留在这里,等我消息。” 这是要撇开他们单干?还是考验? “我们可以帮忙。”李莫愁忍不住开口。 “探查消息,传递情报,或者……”她看了一眼小龙女手中的记录设备,“研究这些鬼东西。” 步惊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天下会和‘影卫’的眼线遍布。 你们身份已暴露(指被普罗米修斯标记),再露面,必死无疑。留在这里,隐匿气息,或许还能多活几天。” 他的话不中听,却是现实。 林陌现在的状态,确实难以行动。 小龙女和李莫愁虽然武功不弱,但面对天下会和普罗米修斯的联合搜捕,也凶多吉少。 “好,我们留下。”林陌拦住还想争辩的李莫愁,对步惊云道。 “但你需要一个安全的联络方式,以及……尽可能多的情报支持。 关于普罗米修斯的装置原理、能量特性、可能的据点,我们可以试着从这些证据里分析。” 步惊云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铁、形如泪滴、触手冰凉的黑色令牌,抛给林陌。 “七日后的子时,若我还活着,会来此洞。若我不来,或来的是别人……毁了所有东西,能走多远走多远。”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证据,“至于分析,随你们。但别轻举妄动。”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到洞口,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如同他出现时一样突兀。 石窟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三人。 李莫愁啐了一口:“冷冰冰的,跟块石头似的!说话能噎死人!” 小龙女轻轻摇头:“他心防极重,能说到这个地步,已属不易。他受伤不轻,却急着离开,必有要事。” 林陌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 左肩的伤口、透支的体力、紧绷的神经,此刻都化为沉重的倦意袭来。“ 他要去确认一些事情,关于雄霸,关于影卫,或许……也关于孔慈。”他缓缓道。 “给他时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然后……把这些东西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