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柴火院里鼾声此起彼伏,林陌躺在最靠墙的阴冷角落,左肩伤处传来持续的痛楚。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与周围沉睡的人别无二致,但整个人的感知却绷紧到了极致。 他在等、等约定之时,更在等怀中那块麒麟铁牌可能引发的异动。 白天入城时那灰石板子的检测,铁牌与玉佩微不可察的反应,都扎在他心头。 忽然怀中铁牌微微一震,一种仿佛心脏搏动般的震颤。 同时一股若有若无、冰冷而锐利的“气机”,极其隐晦地从柴火院外墙的方向扫过! 来了! 林陌双眼在黑暗中骤然睁开,他维持着躺卧的姿势,右手悄然缩回袖中,指尖触碰到贴身藏好的几枚飞针。 李莫愁给的飞针,尖端淬过她特制的麻药,分量极轻正适合他如今这气力不足的右手施展。 那冰冷气机在外墙停留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感知什么。 林陌屏住呼吸,将《九阴真经》中粗浅的龟息法门运转到极致,心跳减缓,体温微降,整个人如同墙角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气机缓缓移开了,朝着柴火院更深处——也是更靠近天下会核心区域的方向——探去。 就在气机即将彻底远离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如地龙翻身的巨响,猛地从天下会深处,大概是“天下第一楼”所在的方位传来! 紧接着是数道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以及一声饱含痛苦与愤怒、仿佛受伤孤狼般的嘶吼! 那吼声……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怆与戾气! 柴火院里,沉睡的杂役们被惊得纷纷弹起,黑暗中一片慌乱的窸窣和惊叫。 “怎么回事?!” “打雷了?” “是……是那边!天下第一楼方向!” 几乎在那吼声响起的同一时间,林陌怀中铁牌的震颤陡然加剧! 表面那些暗红纹路在衣物的遮挡下,透出灼目的红光! 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牵引感”从铁牌中传出,死死指向那吼声传来的方向! 步惊云! 铁牌对步惊云的血脉或者神念产生了共鸣! 更让林陌心头剧震的是,随着那声嘶吼,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股灰白色“气息”突然变得浓郁了一丝! 普罗米修斯……在收集强烈情绪爆发的能量?! 念头电转间,林陌已如鬼魅般从通铺上滑下。他趁着屋内混乱,杂役们要么惊恐张望,要么下意识往门口拥挤的当口,身形一矮,已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棚屋。 远处天下第一楼方向,隐约可见几道闪烁不定的气劲光芒,以及越来越密集的呼喝与兵刃交击声!混乱正在蔓延。 但林陌的目标不是那里,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柴火院西北角; 那里是堆放废旧木料和杂物的偏僻角落,也是刚才那道冰冷气机最后消失的方向! 铁牌的牵引感,除了指向天下第一楼,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支流,也指向这个角落! 那里,有东西! 和步惊云之吼有关? 还是和普罗米修斯有关? 林陌没有丝毫犹豫,他右足在潮湿的泥地上一点身形展开,脚步轻提轻放,借着阴影和杂乱柴垛的掩护,快速而诡秘地朝着西北角摸去。 左臂无法摆动保持平衡,让他的身法多了几分滞涩和怪异,速度也远不及全盛时。 但此刻夜深人乱,这点异常并不引人注目。 越靠近西北角,空气中那股灰白色“气息”似乎又浓了半分,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还有另一种奇怪的、类似金属锈蚀又似檀香的味道。 林陌心跳微微加快,右手袖中三枚飞针已悄然夹在指缝。 他伏低身体,躲在一堆半人高的腐朽木料后面,缓缓探出头。 月光漏下,照亮了角落里的情形。 地上散落着几块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灰黑色“石块”,看似与寻常碎石无异,但它们摆放的位置,隐约构成一个扭曲的、不完整的圆形。 圆形中央的地面,泥土颜色比周围略深,仿佛被什么液体浸染过。 而在那些“石块”旁边,赫然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天下会低级杂役灰衣的人,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身下,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正慢慢洇开。 死了? 林陌瞳孔一缩,他屏息凝神,仔细感知。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但就在他即将断定此人已死时,那趴伏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是刚才那道冰冷气机的主人? 还是……另一个受害者? 林陌没有立刻上前,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灰黑色“石块”,扫过地上不完整的圆形,扫过周围每一寸地面和柴垛的阴影。 没有埋伏的迹象,只有远处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喧嚣。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警觉提到最高,脚下运起“蛇行狸翻”的身法,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飘到了那趴伏之人的身边。 此人后心处有一个明显的掌印,衣衫破碎,皮肉凹陷发黑,显然是中了极厉害的掌力,震碎了心脉! 能撑到现在还有一丝气,已是奇迹,或者……此人本身修为不弱? 林陌伸出右手,极其谨慎地将此人轻轻翻转过来。 一张惨白如纸、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映入眼帘。 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眉眼普通是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此刻,这张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骇、痛苦,以及一丝……林陌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果然如此”的绝望。 杂役的灰衣下,胸口微微鼓起。 林陌用指尖轻轻挑开衣襟,里面并非皮肉,而是某种金属与皮革混合材质的紧身内甲! 内甲心口位置,赫然有一个清晰的、边缘焦黑的掌印,深深凹陷下去! 就是这内甲,保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林陌目光下移,此人右手紧紧攥着,指缝里露出一点金属的冷光,他用力掰开那已经僵硬的手指。 掌心里,是一块巴掌大小、与地上那些灰黑色“石块”材质类似、但表面刻满了极其细微、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螺旋纹路与三角符号的金属薄片! 薄片中央,还有一个微小的、正在极其缓慢黯淡下去的暗红色光点。 普罗米修斯的标识! 而且,是某种……正在运行或者刚刚停止运行的装置部件? 林陌猛地抬头,再次看向地上那些构成不完整圆形的“石块”。 此刻在偶尔漏下的月光下,他清晰地看到,那些“石块”表面,同样有着极其细微的纹路,与金属薄片上的纹路同源! 它们……是一个整体!一个被暴力破坏、或者因为核心(地上这死者?)受创而失效的……某种阵法?或者说,能量收集或传输节点? 就在这时! “嗖——!” 一道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林陌头顶的柴垛上方袭来! 速度快得离谱,带着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 偷袭! 林陌浑身汗毛倒竖! 他甚至来不及抬头看清是什么,长久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间不容发地向左侧扑倒! 用的正是李莫愁所授、最狼狈却也最实用的“懒驴打滚”! “噗嗤!” 一声轻响,他原先蹲立的位置多了一个小洞,洞口冒着丝丝白烟,周围的泥土瞬间凝结了一层白霜! 针! 一根细如牛毛、通体幽蓝、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的毒针! 林陌滚倒在地的瞬间,他右手已闪电般甩出! 三枚飞针成品字形,朝着毒针射来的方向激射而去! 不求伤敌,只求阻敌一瞬! “咦?”柴垛上方传来一声意外的冷哼。 “叮叮叮!”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的脆鸣。 林陌射出的飞针,似乎撞在了什么金属物件上,被尽数弹飞。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从柴垛顶端飘然而下,落在林陌前方三丈处。 月光照亮了来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