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之前的那个“陆惊鸢”,恐怕早就抹着眼泪高高兴兴的哄着自己—— “他要是不爱我怎么会来接我”? 然后兴高采烈的跟着回去。 可此陆惊鸢非彼陆惊鸢。 闻言陆惊鸢也只是撇了撇嘴, “长岁可有喜欢的人?” 长岁愣了一下,乖巧的摇头, “不曾。” “那你可要记住了,若是一个男人只想靠着一张嘴来认错,说明这个男人是万万不能要的,知道了吗?” 长岁、门房:“……” 其实不说他们也是知道的,而且……也只有小姐之前一直在要吧? 陆惊鸢只当做没看清楚二人的动静,一边撩拨鬓边的发丝,一边道: “既然是来认错的,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告诉裴首辅,从这儿到万佛寺,三步一磕头,朝着咱们国公府的方向声音大一些,说夫人我知道错了,我便就跟他回去。” 此话一出,门房都结巴了, “小姐,这、这样的话,裴首辅怕是会大怒啊……” “爱怒不怒,国公府愿意养我一辈子,我也可以不回去,让他自己选咯。” 陆惊鸢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语气带了几分抱怨, “我这腰有些酸,颂儿呢,来帮我揉揉。” 长岁很是识趣, “那我跟着去看看。” 陆惊鸢嗯了一声,长岁便就跟着门房往着大门口去了。 裴延修站在门口神色冷峻,一张无可挑剔的五官让不少路过的百姓都忍不住驻足。 就连昨日编排陆惊鸢的都忍不住心下感慨。 也难怪裴首辅能够让国公府千金要死要活,光是这么一张脸,整个大昭也不见得有几个能好看过他的。 风拂过裴延修的衣角,他站在那儿,还真有几分人间谪仙的感觉。 有好事者胆子大,拔高了声音问, “裴大人,这恶妇又在闹什么,竟然又让你要上门来哄了?” 裴延修看向人群,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拱手道: “内子只是娇纵了些,称不上恶妇,诸位还是别说了。” “嚯,裴大人还是个体面人,竟然还在为那个恶妇开脱! 谁不知道这恶妇又在装可怜,八成又是在家中作妖,气不过才回的国公府吧?” “伥鬼就是伥鬼,叫什么恶妇? 瞧瞧沾了这伥鬼以后,国公府不行了不说,裴大人更是三天两头的来请她回去,也不知道是哪儿的脸面……” 也有人迟疑开了口, “这一回的裴夫人不是满脑袋的血吗,不会是真的受了委屈吧?” 闻言,立刻有人大声的反驳道: “这陆惊鸢又不是第一次闹这么一出,只不过这一回难看了些,谁知道那血怎么来的?!” 此言一出,更多人跟着开始抨击起陆惊鸢来。 裴延修目光状似无意的从人群中略过,重新转过身去叩门,语气更多了几分沉重, “夫人,就别闹了,你若是实在容不下婉宁,我今日就将她送到庄子上。 只是她毕竟是个孤女,不可太过分了。” 此话一出,底下的骂声更甚。 眼见众人的怨气越来越大,门在此刻吱呀一声被打开,一身烟蓝色长裙的少女站在门口。 长岁淡淡的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裴延修的身上,声音淡漠疏离, “大人还是请回吧。 百姓们不知道,难道您也不知道夫人被连小姐害的受了伤的事情? 小姐不是没有娘家依靠的人,休夫的文书我会过两日送过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说完,门便就被再次的关上了。 裴延修的脸色阴沉的几乎可以滴下水来,但是转过身,脸上又成了一片的无可奈何, “夫人还在气头上,烦请诸位别再说了。 母亲昨日来府上到现在还没回去,我只担心……夫人会不会因着我的缘故泄愤。” 众人原本就为裴延修打抱不平,听见这句话更是如热油锅进了一滴水一般炸了起来。 长岁站在门内听着外面的动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转过身快步往着陆惊鸢的院子走去。 将一切说完,长岁生怕陆惊鸢犯了糊涂,特意道: “若是大人真的为了小姐好,绝不会在外面说出这种话来。 如今外面对小姐的议论愈发的多,也愈发不敬。 小姐,要不然让国公爷出手?” 陆惊鸢眼睛都未曾睁开,躺在摇椅里嗤笑出声, “是我对自己的认知不够还是你们在这儿哄我? 我的名声难道还能更差? 既然想架着我,那他就该做好被我将军的准备。” 美眸睁开,陆惊鸢唇角勾起弧度,眼中满是狡黠, “长岁,你手脚干净,记得消息传快一些—— 就说我堂堂国公府千金为爱低头,痴恋他三年无谓流言,如今心伤,痛定思痛断了与他的感情。 至于裴周氏,是她来闹事突发癔症,我强忍悲伤一心照料。 和离……实属心死。” 长岁惊讶, “您要将计就计?” “去办就是。” 若是有选择,陆惊鸢也不愿意用这个名头。 可之前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自己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摆明态度,只怕是之后想做什么都只会满是阻碍。 好歹如今这些传出去,也是为自己未来想做的事情来了一招师出有名。 长岁很是乖巧,转身便就匆匆离开了。 阳光从院子的梧桐叶中散落一地,有鸽子从不起眼的地方迅速的飞出,消失在天际。 早上还一边倒骂陆惊鸢的流言,到了下午就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毕竟陆惊鸢这三年虽说是恶名在外,可千金之躯嫁给当时还是白身的裴延修是真,对裴延修的真心亦是真! 真真假假的流言最容易让人心生怜悯,第二日便就已经有人上折子暗指裴延修的家事了。 下朝回府,裴延修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狠狠地将面前的文书全部扫到地上,脸色阴沉的几乎能够滴下水来, “一个女人,如今也能够翻了天!”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陆惊鸢如此,和背叛又有什么区别? 可思及此,裴延修的眼中又划过一丝迟疑。 从那日陆惊鸢受伤后,似乎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太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