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如期而至。 为了让我们的舞蹈更有特色,文艺委员让我们各自穿自己最漂亮的衣服,这样能创造出一种绚丽多彩的视觉效果。 来学校之前的那个周末,我在衣柜前发了好久的呆。我好像没什么好看的衣服,衣柜里一眼望过去都是暗色调,和我内敛的性格很搭。但不太适合校运会开幕式这种朝气蓬勃的场合。 我的目光突然扫到角落里一套白色的衣服。 一套白西服。这是我初中毕业典礼上穿的,由于这套衣服不便宜,当时还买大了一码。我穿上它试了试,刚好合适。那就它了。 校运会那天早晨,我和舍友早早地起床穿戴好表演用的服装。“哇靠,柳沐溪,你这身真帅吧!”几个舍友纷纷称赞道。 我有些难为情,趁着大部分人还没起床,买了早餐就上教室去了。 刚上教室,就看到班里有很多女生正在化妆,空气满是胭脂的气味。我正想走回座位,忽然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是栀芝。她穿着一袭白色礼服连衣裙,显得端庄而优雅,她正坐在座位上,穿着酒红色礼服长裙的燕春语正在给她化妆。 “我靠,你们商量好的?”燕春语看到我,吃惊地骂了一句。 “坐那。”她指挥我。“等我帮栀芝化完再来帮你化一下。” 我听话地坐下,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看着栀芝。 我还从没见过栀芝化妆后的样子,也许是因为她素颜就已经很好看了吧,不过当我看到她的妆容后,却只觉得惊艳。 她粉红色的双唇微抿,白皙的面颊透露着浅浅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在化妆后更加动人,她眨眨眼,深栗色的瞳孔里放出一种温柔的视线。她的头发梳得柔顺乌亮,一条漂亮的小辫子垂到右侧脸颊,发上还别着我送她的那枚木樨花发卡。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宛若天仙。 “看呆了吧?”燕春语说。”这可是我设计的造型。”她很得意。 好吧,燕春语功不可没,我宣布与她休战一天。 “好了,化完了。”燕春语拍拍手。“下一位,你。”她指向我。 “把眼镜摘了。”她指挥道。我听话地摘下了我的圆框眼镜。“不是吧,哥们?”燕寿语吃惊地看着我。“你摘眼镜的时候也挺好看的啊,干吗老戴着?” 这不是废话吗?我白她一眼,不近视我戴什么眼镜啊? 燕春语专注地给我化妆,一旁的栀芝也专注地盯着我看,我突然很不好意思,“完事。”燕春语大手一挥。“底子不错,淡妆就够了。” 我对着镜子眨眨眼,有点难以置信,那个沉郁的面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温柔阳光的面孔。 这还是我吗?我正疑感着,只见栀芝正痴痴地望着我。 “木樨......”她的话在嘴边转了半天,终于说了出口。 “你好...好帅呀。” 我感觉我的脸一下就热了。 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轮到我们班表演了。 我紧张地跟着方队前进,我知道身后的栀芝也同样紧张。我们走到指定位置,方阵散开成舞蹈队型,我与栀芝身穿白衣,站在花花绿绿的人群中央,十分夺目。 我听到观众的惊叹声,心中不免又添了几分紧张感。 直到我看到老林正以年级组长的身份坐在嘉宾席上,用慈父般的眼神欣慰地看着我们。 好吧,瞬间我就没什么紧张感了。 我们按照排练好的那样,出色地完成了一个个动作,我和栀芝在最中间毫无顾虑地牵手,旋转,跃动,如同两个舞蹈的精灵,吸引着全场的目光。 音乐逐渐接近尾声,马上要到最后一个动作了,栀芝突然给我使了一个眼色,虽然没有经过商量,但我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就让她任性一次吧,谁叫我们是知己呢。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向后倾倒,我迅速而稳稳地挽住了她的腰,同时,我们各展开一只手臂,在观众面前摆出了一个华丽的收场动作。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老林眉开眼笑地和旁边的老师炫耀。我气喘吁吁地看着躺在我臂挽中的栀芝,她也气喘吁吁地看着我。然后我们相视一笑。早晨的光线映照到她美丽的脸庞上,在我的眼中,她与晨光一样明亮夺目。 我们谢幕,然后重新排成方队,在掌声中退场。 “柳沐溪,周栀芝。”回到位置后,文艺委员突然找到我俩,我有些忐忑,以为她要因为最后那个动作责备我们。 “你们两个简直是天才!”她突然兴奋地说。“最后那个动作是你们想出来的吗?简直太完美了!我刚刚去找摄影部的人看了视频,你们表现得实在太出色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栀芝也羞涩地低下头。 “你俩快看。”燕春语把手机拿了过来。“校园墙论坛上好多关于你俩的帖子。” 我定睛一看,论坛里出现了许多关于我们的帖子。 “表白刚刚跳舞的那个白色礼服学姐!她真的好美好可爱!” “谁有那个白色西装学长的联系方式?好想认识一下!” “穿白衣服的那两个学长学姐是一对吗?绝对是吧!我要开始磕CP了!” “真的好青春好阳光啊,我的尸体都变得暖暖的了。” 我和栀芝看了几眼,脸上瞬间就发烫了。 “你们还挺受欢迎的,多亏了我给你俩化了那么久的妆......欸?你们去哪?”燕春语还在看着手机,忽然发现我和栀芝已经悄悄离开人群。 趁着还没人来找上我们,先逃跑吧!我和她都这么想。 我和她逃回了教室,准备换回运动装。 “吱吱。”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 “以后这种事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啊,要是最后那一下我没接住你就麻烦了。我有些心惊胆战地回忆。 她忽然笑了,像窗外的阳光一样灿烂。 “没关系,我相信你一定会接住我的!” 我也笑了,真拿她没办法。 “你们俩是不是偷偷跑上来约会了?”燕春语气喘吁吁地到了教室门口。“我们上来拿衣服的。”我摇了摇手上装衣服的袋子,试图解释。 “先别急着换呀!”她喘了口气,“让我拍张照先。” 快门声响起,我们三个的身影定格在相片中。 “帮我们俩单独拍一张吧。”栀芝对燕春语说。 “那好吧,站好。”燕春语叹了口气。 “咔!” 照片上,身穿白衣的少男和少女并有站在一起,少女笑得是那么灿烂可爱。 也许这张照片以后用得上呢? 我去洗手间换好运动服,卸好妆后,就和她们重新回到人声鼎沸的运动场上了。燕春语上午有两场比赛,所以她去检录了。我和栀芝坐在大本营休息,等到她上场时再去给她加油。 那是我第一次见栀芝穿短裤,白暂的大腿和小腿在明亮的阳光下晃着我的眼睛。把我晃得目瞪口呆。 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栀芝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 “木樨。”她小声地说。“你在看我吗?”她的脸红红的。 “不是,我......”我想掩饰一下。 “那你是在看别人?”她有些沮丧,转头看了眼别的女生,他们穿着也都比较清凉。“也不是,我...这......”我有点慌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吧,对不起,我在偷偷看你。”我诚恳地向她道歉。 她把眼睛瞥到一边,我竟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想看你就看吧。”她小声嘟囔,并着腿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得到许可的我有些愕然,我瞟了几眼,终于忍不住了,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一上午我的注意力都只放在她身上,没有留意过任何其他的女生。 真是幸福,我感叹。 到了下午,燕春语挂着两块金牌,坐在我们旁边。 “怎么样栀芝,我厉害吧?”她得意地说,眼神却看着我。 栀芝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也尴尬地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燕春谱又靠近栀芝。“栀芝,我和你说啊......” “栀芝。”我打断她。“好像到你检录了。 拖芝忽然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赶忙跑去检录了。 “哎不是,你什么意思?”看着栀芝远去的身影,燕春语恼火地瞪着我。 “怎么了?”我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栀芝的比赛准备开始了,我们先去场地等她吧。 ...... 有点出乎我意料的是,栀芝虽然平时很文静,可运动时身体却显得很轻盈。“第三名!栀芝真厉害!”燕春语高兴地挽着栀芝的手臂,拖芝胸前挂着的铜牌闪闪发亮。 “没见过你跑圈啊,你是不是经常在小区里跑步啊?”燕春语突然有些疑惑地望着她。“没有啦…”栀芝被晃得有些晕了。“家里有跑步机,我有空会跑一下......”她刚说完,我和燕春语都沉默了。 “我说错什么了?”栀芝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俩。 “没事。”我俩异口同声。“只是有些自卑了。”燕春语和我尴尬地说。 下午没有太多我们班的项目了,于是我在午休时把吉他拿到了大本营来。“你还会弹吉他?”燕春语惊讶地问我, “我看着不像会弹的样子?”我反问她。 “有点刮目相看了。”燕春语自言自语道。 我娴熟地调好音,看到栀芝正期待地望着我。 “你想听什么?”我有点紧张地问她。 她摇摇头,笑着对我说:“你喜欢弹什么就弹什么吧,我都喜欢听。”我有些脸红,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和弦,终于想到了一首歌。 我轻轻地扫弦。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 shine for you.“ 我用清澈的声音唱着。 “And everything you do. Yeah'they were all Yellow.“ 一首Coldplay乐队的《Yollow》。 我的琴声和歌声吸引着班里的人,他们纷纷围了过来,我感到有些紧张,但当我看到栀芝正用陶醉的眼神注视着我时,心里的紧张便荡然无存了。 “Do you know? you know I love you so.“ 我的琴泛起一阵阵清脆的弦声。 “you know I love you so.“ 我唱着,她也轻声和着,此刻找仿佛与她共鸣着。 一曲奏毕,人群里响起欢呼声。 “好听!”“柳沐溪,再来一个!”“我要听《海阔天空》!“ 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手心握满了汗珠。但看到他们欣喜的神情,我的心里像是有什么被解放一样。 也许这就是被认可的感觉吧。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我又拨动手指,用粤语唱起《海阔天空》,人群里响起了合唱声。清凉的风吹过,将落叶和歌声带去更远的方向。 永远自由自我,永远高唱我歌。 这样的感觉真好。 运动会这三个字里,藏了三朵云,你不知道哪朵云是有雨的。 运动会第二天的上午,场上下起了渐渐沥沥的细雨。女生组的400米刚比完,不出意料,燕春语又是第一名。 我和其他选手站在雨棚下,等待着裁判组的意见。 “没事。”一位裁判向我们走过来,“一点小雨而已,照样跑吧!” 真是永不放弃的体育精神啊。 我在微凉的细雨中站上跑道,浑身散发着奇妙的气息。本来我是有些焦虑的,但站在这细雨中,细雨竟然抚平了我的心态。 好轻柔的雨,我想。于是便任由雨丝飘落在我身上。 因为下雨,起点处的观众少了很多。所以我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栀芝和燕春语,她们正撑着两把伞等待着我。 早点结束吧,还有人等着我呢,我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 细雨轻抚在我的脸上。 “各就各位—” 好像轻柔的鹅毛。 “预备——” 好像她细滑的手指。 “砰!” 枪响了之后,我的肾上腺素也飙升到了顶峰。我已不清楚我是怎样起步,怎样加速,怎样狂奔的了。我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句清晰的呼喊。 “木樨,加油!” 雨丝密集地拍打着我,我只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这是一种完全不用顾及其他所有繁琐事情的快感。 一种专注奔跑的快感。 这一分钟过得无比迅速,眨眼间,我看见终点已近在咫尺。终点的后面,她正翘首以盼地望看我。 我向着终点和她奔去。 冲线。 冲线过后,我又往前慢跑了50半才折返回来。栀芝把她的伞举得高高的,着急地挡在我头上。 “小组第二,不错了,柳沐溪。”燕春语笑着和我说。 “木樨。”栀芝给我撑着伞,说:“你真棒!” 幸福感油然而生。我瞥见跑我前面的那位哥们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的方向,我尴尬地冲他笑了笑。我想他大概赢了也没多好受吧。 最终成绩出来的时候,我排在总排名第四。 所以我才说我不擅长体育嘛。 “好耶!木樨,你真厉害!”可栀芝却好像毫不在意名次似的,只是一个劲地夸着我。 燕春语在一旁,挂着三块金牌,神情复杂地看看我。 “再接再厉。”我竖起大拇指,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