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辛福尼亚,在香格里拉,在307,在刺绣着宗教色彩的床单上,他和蓝晓安进入同一个地方,找到真正的快乐,忘却那些模糊不清的焦虑,他们折腾到凌晨,然后沉沉睡去。 杨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但外面的天空依旧阴霾,铅灰色,这是冬天的色彩。他在一楼的餐厅里找到了她,还有伥人与医生。 他站在门口,看了医生很久,寻找着名为海纳的那个女孩,但他是那么的正常,和平常一样,不要说海纳,就连女性的影子也没有。 他突然想到如果扒开医生的裤子会发现什么,但只是乱七八糟的遐想。蓝晓安看见他了,冲他甜甜一笑,他回以笑容,转去卫生间搓了一把脸,来到餐桌上。 “搞定了吗?” “还没。别急。”医生说,“时间有的是。辛福尼亚的警察比其他地方的警察更懒。” 房间是约瑟安排的,医生引导他们进入房间。但他想约瑟肯定给他们塑造了新的身份,否则再懒的警察——或者别的区的警察也会来抓他们。但他又寻思着伥人这么个大块头是怎么不被注意到的?要不就是约瑟已经以公司的名义通过气,要不就是确实没被发现。毕竟这里是辛福尼亚,大半的监控都是坏的;这里是香格里拉,暂住的过路人都更富有,虽然算不上富豪,但大多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才不会关注新闻或者通缉。 “他没给你点信息?比如义警动向之类的?” 医生咧开嘴:“没。只有义警查他的份,没有他查义警的份。咱们杀了义警,但义警还没找上门,肯定是公司还在跟义警周旋着呢。” “你真心觉得义警会遵守联合城的法律吗?” “那能怎么办?”医生耸耸肩,“我们也没遵守联合城的法律,你看我们落网了吗?” “就差一点了。”杨川说。 “在这种事上面,差一点就是差着远呢。”他笑起来。 伥人抱着那只猫,猫闭着眼,数据交换还没完成,但身体已经在起伏。弥撒,它马上就要变成这只猫了,或者猫变成弥撒? 但没什么区别,都是狗操的AI,人工智能。有的人工智能的智力就像孩子一样,比如律动的检索AI,有的AI聪明到比人类还聪明,比如弥赛亚。杨川无法想象未来被人工智能包围的生活。他觉得每一个人工智能的脑袋上都得拴把霰弹枪,只要一有动静,砰,打个稀烂。最好是让那些义警守在他们的主机旁边。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惊异的想法:医生会不会也是个人工智能? 蓝晓安肘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从神游中回来,他的面前已经放上了一盘沙拉。 “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伥人问。杨川有些分不清该称呼那是脸还是眼睛,他在那张屏幕上看到一个问号。 “一直都很好。”蓝晓安撇撇嘴。 “吃上嫩草了。”医生讥笑道。蓝晓安搂起袖子,螳螂刀的边缘起起落落:“我得给你脑袋割下来。” 医生兔唇缺口上的圆环随着他身体的摆动而颤抖,就像昆虫的触须。圆环反射着明亮的光泽。杨川想,这样最好。他回到了熟悉的氛围里。 下午,蓝晓安提出去逛街,杨川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好逛的。辛福尼亚,红灯区就是最大的娱乐中心。 “罗曼蒂克服装批发。”杨川念出商场的名字。 “你为什么要念出来?” “没。顺嘴就念出来了。” 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楼,那些前现代的蓝色玻璃幕墙铺满小楼的外围,昭示着曾经的幻梦。杨川没见过这种玻璃,但这种玻璃的色彩给他一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这是一种很神奇的颜色。 “确实很罗曼蒂克。苏联还在的时候我就见过这种玻璃。基辅到处都是,街边的快速食堂,百货商店……”蓝晓安说,“那会儿苏联已经快走到末路。” 服装批发城的衣服廉价且老土——老土是针对男性而言,所以蓝晓安逛得很快活。 “你很喜欢购物?在机场那会儿也是。我记得苏联不是计划经济吗?” “你有很深的误解,宝贝。”蓝晓安笑起来,“在我们那会儿,购物能算得上一个技能。可惜机场买的那些玩意全丢在了阿祖尔。” 他们在一家冬装店停住,蓝晓安说这家店的服装很对她胃口,杨川就蹲在门口抽烟。购物让他有些痛苦,但他不知道从何而来,有股莫名的快乐。他想,自己会不会是有受虐癖? 一只白猫走到了他的面前,他下意识伸手去摸,那只白猫陡然跳开。 “杨川。”它说。杨川感到一阵恶心,这是弥撒。 “你这样很让人抓狂。”他说。 “但这很爽。”它发出刺耳的叫声,杨川觉得它在笑,“这个身体太精妙了,我得说,硅的时代就要过去了,生化技术才是未来的主流。” 杨川站起来,走在商场的走廊里,时不时瞄一眼男装。 “你不想聊聊吗?” “有点恶心。”他说,“而且我在逛街你晓得哈?这是我的私人时间。我很痛苦,我刚获得放松,你就找上门了。” “‘我们发现了幸福’,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去你妈的。杨川如是说。”杨川一脚踢开它。 “你别跟我急眼。你真不想聊聊吗?医生,海纳,他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不想知道吗?” “想。但不是现在。” “聊聊吧。求你了。” “你太恶心了我草,你能不能去死。” 杨川走过一个拐角,发现这里就是商场的尽头,尽头有一扇门,他推开门,这是一个室外楼梯,杨川直上天台,靠在被时间染至斑驳的半墙上,弥撒端坐在前头,与他对视着。 “你会舔毛吗?”他突然问。 “这是猫的习性。”它说,“现在是我的了。” “说吧。赶紧的。”杨川吹了一口烟到它的脸上,“在那之前,先说说你为什么知道我会想知道?” “这是个很蠢的问题。我只是在数据交换,我不是死了。” “你他妈也监视我哈?跟沙迦那帮狗皮膏药一样。” “在联合城的这片网络上,我只是无处不在。就像他们关注你一样,只不过他们监视的是全球的网络,而且是人工调取。我呢,只要我想,我就知道——只要发生在这片网络。” 杨川眨眨眼:“那你能看见我意识上传不?” “能,当然能。你上传了两次,我一清二楚。” “更下面的事呢?” “比起海纳,你现在更关心你的妹妹。” “嗯哼。你说话跟放屁有啥区别?那是我妹妹。” “我不太知道,但我能感觉到。” “你能带她回来不?” “那不行。我下不去。但她会自己出来。” “真的?” “只要你跟着我的步骤走。” “成哈。你别骗我,不然我会变成数字幽灵追你一辈子。” “哇哦,那真是可怕。”弥撒跳到了半墙上。 “说说医生吧,海纳,她在美军部队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