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着多马区,是一条用生锈铁栅栏与工业废料组成的矮墙,瞭望塔散落在矮墙之后,改造夸张的雇佣兵抱着步枪就站在那上面,确保没人能偷渡进去。 杨川绕着矮墙走了几分钟,找到了进入的铁门,两个看门的雇佣兵抽烟聊天,他们留着彩色莫西干,因为发胶用多了,跟鸡冠似的,随着风飘动。看到杨川走了过来,左边那个雇佣兵抬起了手。 “城里人……”那雇佣兵迎上杨川,“好吧,你有狗牌。给我看一下。” 杨川把狗牌交给了他,雇佣兵端详了一会儿:“啊,比特,这个月已经有三个人用这块狗牌了——只要有人在用,比特就没有死,不是吗?” “哈哈哈哈,是啊。”另一个雇佣兵推开了门,“进去吧,城里人。不过我劝你进去之后先买个防毒面具,毕竟你们应该不会打上净化滤管。这里面可乌烟瘴气呢,到处都是那群化学狂人排出的有毒尿液。” “谢了,老兄。”杨川应了声,扔给他们一包奇景——这是他现在常抽的香烟,陈皮爆珠,虽说抽不出什么陈皮味,但却很润。 萩芷适时将多马区的资料呈现出来,包括律动没有允许上传的部分。比如某个小军阀躲在地下,当着这里的无冕之王。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联合城需要他——这份资料中,许多公司都会把一些用不上的产品低价卖到这儿,或者在这儿找些只需要钱就能乖乖干活的狗,这个小军阀恰好也能省去联合城收拾这儿的功夫。 这墙,这些雇佣兵,都是那个小军阀的手笔。 不过杨川犯不着跟他对上,他的目标很简单,进入热土帮的据点,然后把包里的小玩意扔进会议室,最后潇洒离去。 多马区内相当拥挤,到处都是人,那些廉价的或者有缺陷的义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刺激性气味,地上随处可见五颜六色的液体——杨川亲眼看见有人在路边撒尿,尿出了这种液体。 这些家伙的尿道肯定也被改造过。杨川想。然后他立马拐进了一个市集,挤过拥挤的人潮,找到了一家防毒产品专卖店,拿了一张天狗造型的防毒面具,没有传统的滤毒罐,老板说这是用了弥赛亚的防毒镀膜做的。 杨川戴上那张天狗面具,想着自己做的事——戴着面具,潜入,暗杀。跟忍者一样。他从小就喜欢这些东西。 杨川数着自己走过的街道,一条,两条,三条,然后他看见了厚土留下来的烂尾楼,造型跟蜂巢似的。 他站在烂尾楼对面,将面具抬高了些,露出嘴巴,然后抽起烟,一直站到空气变冷,暗黄色的天空变深,有些泛红了,然后他找到一家胶囊旅馆住下。旅馆是胶囊旅馆,名字也是胶囊旅馆,就在烂尾楼的对面,大厅很烂,地板和墙壁甚至还有弹孔,唯一能让杨川想起时代的,只有那盏嵌入式白炽灯,发出的光芒让他眼睛都有点疼。 有人在这儿打台球,打扑克,甚至还有麻将,或者喝酒,谈天说地。 “您的钥匙,321。”老板身上没什么改造的痕迹,肤色也很自然,古铜色的,看上去像哪个游牧民族。他把磁条钥匙递给杨川,杨川没急着上去,而是打听起热土帮。 “热土帮啊?他们回来有一段时间了,不过也没让这儿变乱——因为这里已经够乱了。” “公司?我们都知道他们是公司的狗,但有谁不是呢?活在联合城,都是公司的狗,只是有的狗能吃着新鲜的,有的狗吃着剩饭,像我们,只能吃屎。” “啊哈,大家都这么过来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明天?明天好像是有大人物要来,他们说十点之前周围得清场,到时候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所以客人您要记得退房。” 杨川跟老板闲聊了一阵,便上到了三楼。 本来想着找到21号房间,到了三楼才发现三楼所有房号都是321,他只能挨个敲门,看哪间没人住哪间。 他躺在已经用到发硬的记忆棉床垫上,梳理着重要的信息。 在烂尾楼前头站了一下午,他发现里面不止热土帮一家,那些帮派他一个都不认识,大概都是本土帮派,根据特征,起码有五六个不同的帮派在里头。那烂尾楼恐怕也跟旅馆差不多的。不过军阀的人倒是没见着几个,基本都是些治安小队。 再就是老板说的,有大人物空降——结合纳古特说的会议室,恐怕是弥赛亚的人要来。 会是赫南吗? 杨川想到这里,攥紧拳头,看向被他扔在地上的尼龙包。 如果是赫南……这东西能直接把他做掉吗? 不,也不能真的做掉——因为他还要把自己的妹妹从那个鬼地方捞出来,弥赛亚说不定有办法? “她说,她会出来的,但不是现在,跟公司没关系。这需要时间。”萩芷说道。 杨川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吧。你看我,总是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才是人类嘛。” 听着这话,在这一瞬间,杨川好像真的看见了萩芷的本体站在了面前。 她总喜欢说着类似的话…… 杨川呆了许久,又笑了,这本来就是她妹妹做出来的AI,跟她像才是正常的。 “你说,明天来的,会是赫南吗?” “综合分析,可能性为13%。赫南是议员,他不太可能亲自来。” 杨川嗯了一声,点起一支烟,放空了脑子。 等烟抽完,他掐灭了烧到滤嘴的火星,闭上眼,沉沉睡去,意识像泥巴入海,缓缓散开了。 在睡梦中,他看到了很多东西,小时候电视上还会放JOJO,那是一个日本动漫,那会儿他看第一部的时候,有一个特别喜欢的角色,他已经忘了叫什么名字,只记得他说过一句话,“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人类的精神就是黄金精神”,然后又是联合城之外的那些世界,梦都是错乱的,喜马拉雅山脉立在非洲热带草原上,那顶高的珠穆朗玛峰上还建立着名为香巴拉的城市。父亲的影子划过眼前,与继父母亲的生活像是走马灯一般旋转着,萩芷做的那道凉拌黄瓜总是放多了醋,那醋从他的嘴里涌出来,几乎将他给淹没了…… 他从醋海里游出来,又看见了提丰,提丰像是个信徒,跪在地上念念有词,约瑟站在很远的地方,杨川怎么都过不去,他跑着跑着,就来到了东港,看见了那个体面的,跟他毫无关系的哥哥,两个人举着杯高呼,安山在旁边已经醉成了烂泥,阿平给他的高速机油又加了辣椒精…… “哥,我回来了。” 随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在酒吧门外响起,杨川直接就哭了,他哭着往门口走,一推开门—— 哈,天亮了。 杨川捂着脑袋坐了起来,他做了梦,拍了拍脸,那些梦的残影又倏然不见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八点半,他又看向外头,烂尾楼周围还安排了治安队定点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