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挥剑之后(一)

  对阿里乌斯的进攻取得完全胜利后,地面上的圣三一人必然不会放过这方土地。对她们来说,还有许多的犯人没有被抓住,在这里的督管和巡视在短期内不会停止。   因此,肆壹提前给队员们做了在地堡下常住一年、两年的心理工作。而由于她们曾经在地面上时其实也没比现在自由多少,队员们的接受速度是比较快的。   地面上任何没有被圣三一搜到并带走的文件,大概也早已变成了火堆里的灰烬。当然,在当下这个情况,能在地面上带一点东西下去是一点。仓库看样子大概是已经被圣三一人扫荡过一番,不过肆壹和鸿吾还是找到了一些不起眼的物资,运到了地堡下。   夫人曾经的住所一片狼藉,也不知道是被逃跑前的阿里乌斯人顺手洗劫了一遍,还是被圣三一人翻了个底朝天。   这天晚些时候,肆壹将总队的所有人集合起来,着手解决一些最基本的问题。   阿里乌斯在夫人时期的苦难更多是出自夫人和阿里乌斯本身的糟糕现实,至于阿里乌斯沿用至今的小队制度,大多数人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   因此,临时总队仍然沿用原有构架,只是人员当然会有所变动。临时总队设两个小队,一小队以鸿吾为队长,由原一总一队——也就是鸿吾原来的队员组成。其他人则自然属于二小队。   这样分配是有理由的。队员之间的磨合是必要的,却也会在很多时候徒增麻烦。将原来算是熟人、至少说得上些话的人整合在一起,多少可以减轻这种负担。   鸿吾这个一小队队长自然是众望所归,二小队的队长也是她们自己选出来的。应该说,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内斗之类让人挠头的破事。   值得一提的是,原一总三队,也就是肆壹曾经的队员不在此列。她们依然由肆壹直接指挥,训练照常,不过作为总队长直接指挥的部队,后勤的工作基本也默认由她们负责。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后勤这种关乎总队生死的事情,毫无疑问是要让信得过的人负责。阿里乌斯没有无理取闹的矫情,对自己曾经的队员更信任,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   肆壹没有对总队长进行任何另外的安排,在场众人也都没有提起这茬。大家基本默认由肆壹坐这把交椅,没有人有意见。   在这种可能被各种解读定义的、“没意见”的情绪里,被迫的成分其实很少。毕竟夫人的阿里乌斯已经覆灭,只剩这个地堡还能将她们与危险重重的基沃托斯隔绝开来。   至少在当下这个极其不乐观的现状下,所谓的争夺权力毫无意义,除了肆壹也没人会主动接受这种一睁眼就要为百来号人的生存头疼的日子。   有人接这烂摊子不错了。别闹腾了,凑合过吧。   最后,临时总队在没有任何多余讨论的情况下,达成了肆壹提出的、虽然可能没多少人真正当回事的共识:即日起,秤亚津子成为阿里乌斯会长;而由于其人不知所踪,会长之职责由总队长代行。   白天训练时的临时总队队员们还是能够在地面上训练的。当然,会有人在不远处较高的楼顶上放哨,一般是各小队队员按照编号轮流站岗。   “……”当一小队的某个队员睁开眼结束她的午休,看到总队长正站在楼顶边上替她站岗时,她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尽管提前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不到百人的总队还是有多如牛毛的事情等着肆壹处理。肆壹因此常会在地堡内走动,毕竟在桌边久坐几个小时,肆壹实在是有些吃不消,总还是要中途活动一下。   如发现躺在床上的伤员或者病员,肆壹常会轻轻走近到其旁边。如果对方醒着,肆壹会问些有的没的,让自己从那些闹心的事里暂时脱离出来。   “水电供应还正常吧?”“晚上应该没有老鼠爬吧?我以前那个寝室……”谈话的内容也无非就是这些。   可能像这样聊天的肆壹会给人一种有些不着边际的感觉,不过她实际上没有改变她曾经在三小队的做事风格:平时是平时,军纪是军纪。她不会搞什么过于严苛的惩罚,但跟她求情,她最多只会用比较幽默的方式拒绝。   有时她会幸运地在本应作为岗哨的楼顶发现一个正在午睡的队员。尽管肆壹会在她自然醒之前帮她站好岗,这位队员归队后的加练也是逃脱不了的。   与基沃托斯,或者准确来说是与凯撒的联系自然必不可少,但如果她们自己不先站稳脚跟,就不可能做成任何事,更别说让别人相信她们能做成任何事了。   时间可不会因为她们现在的窘境而停下来等待。圣三一踏破阿里乌斯对她们固然是沉重的打击,但她们的战斗力绝不能因此消减太多。   凯撒又不是搞慈善的。想让那帮机器人出手相助,她首先得让他们相信阿里乌斯仍有反攻圣三一的能力。   而且,也不能在凯撒一棵树上吊死。被凯撒控制的后果不言而喻,而如果想阻止凯撒对阿里乌斯的渗透,凯撒自然是不会高兴的……这个两边盛水的担子总有一天会担在肆壹的肩上。   完全倒向凯撒的她们无疑可以更快地重建阿里乌斯、迎回公主。但那样做的肆壹,难道实际上不是把会长之位交给了凯撒吗?   不过至少,先要与凯撒能够说得上话……而且,尽管现在说这些可能还有些为时过早,但她们的“基沃托斯化”也要开始布局了。   这话说出去可能不太利于士气,但事实就是,是她们要适应基沃托斯,而非基沃托斯要迁就她们。哪怕她们要靠夺舍圣三一这个不太“基沃托斯”的方式崛起,她们最后也必须融入基沃托斯——否则就会再次灭亡。   肆壹猛吸一口,将这一小时内抽的第四根烟从嘴里抽出,烟头朝下在烟灰缸里搅动一番,同时放下翘在左腿上的右腿,吐出烟雾,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队长。”二小队的队员敬了一礼。   二小队的队长点点头回敬一礼,这位队员随即离开,留队长一人望着她的背影。   她是曾经三总五队的队员。一件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是,她曾经在格黑娜潜伏时,讹过现在的一小队队长鸿吾的联合币。   那时她真的只是小打小闹一下!就算鸿吾给她的钱包里只有零星几个联合币硬币,就算鸿吾当时不给钱,她最后也是一定会放行的!这可是任务啊!   也不知道鸿吾队长还记不记得我,现在这抬头不见低头见……要不我主动去跟她道个歉之类的?   每当想起这些,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揉揉太阳穴,恨不得穿越回那一天阻止动了坏心思的自己。   “啊,悠亚。”不远处正在游荡的肆壹注意到了她,朝她招了招手,“我正要找你呢。晚点有空吗?”   “晚些时候我要去督着她们训练,在那之后就没事了。”悠亚如实对答。   “你们解散的时间应该和平时差不多吧?”肆壹点点头,“解散后,到会议室里来一趟吧,我有些事情想说一说。”   “明白了。”悠亚很早就听说过肆壹,她不是什么喜欢开一些莫名其妙的会的人。既然对方专门这样跟她说了,那么应该确实是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事。   这天的阿里乌斯没有什么特殊。二小队解散后,悠亚走进会议室,与已经等在桌旁的肆壹对视一眼。   肆壹点点头,搬起一旁与会议室有些庄严的气氛严重不符的大可乐瓶,对准桌上的塑料杯给悠亚盛上一杯可乐。   可乐和塑料瓶大概是从地面上带下来的。秉持着“不用就浪费了”的实用主义精神,肆壹直接将这些东西划进了临时总队的配给。   悠亚钉在原地看着这副有些诡异的画面,直到肆壹将盛好的可乐递给悠亚。悠亚接过塑料杯,终于想起来环顾一番会议室:这里只有她们两人。   “鸿吾队长还没来吗?”悠亚在肆壹右手边的座位坐下,轻轻将杯子放在面前。   “鸿吾不来。”肆壹拿起自己面前盛了可乐的塑料杯,一口喝掉半杯,“我本来就是想和你单独说些事情。”   悠亚见状也不再多话,拿起刚放下的杯子抿上了一口。   “现在你回去,让队员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圣三一。”肆壹一口将剩下的可乐饮尽。   “……”悠亚不可思议地盯着肆壹。   这太荒谬了!如果是为了偷袭,就她们现在这个实力能支撑多久?如果是为了投降,那么她自己之前亲口说过的话算什么?   “为什么?”悠亚仍努力地在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肆壹竟嘴角略微上扬,以微妙的眼神看着愣住的悠亚。   “……不行。”悠亚几乎是在回过神来的瞬间斩钉截铁地回答。   肆壹的表情却没有很大变化。她又将自己的塑料杯内倒满可乐,举起杯子朝向悠亚。   悠亚被肆壹莫名其妙的行为整的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跟着举起杯子,两人一起喝尽杯中这有些毁气氛的液体。   “我想过你会有三种可能的反应。”肆壹放下杯子,整个人直接半躺在椅子靠背上,“一是默默顺从;二是口上答应,实际上准备带人离开;三是你刚才做的:直接反对,据理力争。”   “在阿里乌斯,服从命令是绝对的——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毕竟不是神仙。”肆壹呵呵地笑几声,“比我聪明的人多了去了,而那些聪明的人照样会因为错误导致一些万劫不复的后果。所以,如果对以后的计划有什么异议,我是鼓励你提出来的,说不定就能纠正某个错误呢。”   悠亚听着这话,也渐渐放下心来。看来,那句匪夷所思的命令只是一个试探而已。   “……我刚才说了我有想过三种情况对吧?”肆壹忽然收敛起笑容,正襟危坐,“那你觉得我最不能接受的是哪个呢?”   悠亚又一次被肆壹看起来过于跳跃的思维整得有些懵。她低下头思考片刻:“……第二种?”   “今天的谈话好像有些多余了。或许这些东西就算我不提前通气,你照样能做的很好。”肆壹一脸轻松地将自己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一只手架在椅子扶手上撑住歪下来的头。   “我就是怕你把我刚才的话听岔了。我说这话,不是说鼓励你把‘主观能动性’发扬光大,自己想怎么搞怎么搞。我是想说,质疑可以接受,但不能不打声招呼就擅自行动。   “我下达的自然是我认为正确的命令。如果你有异议,可以直接提出来,如果是你有考虑欠妥的地方,我也好回答你;而不是擅自做主,将整个计划打乱。”肆壹给自己又斟上一杯,将大可乐瓶直接从桌上推到了悠亚面前,“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谢谢总队。”悠亚没有去动桌上的可乐。   “好了,没事了。”肆壹喝上一口,“也麻烦你在这听我讲这么些话了。我总是说着说着就越说越啰嗦。”   “虽然话是这么说,”悠亚呼出一口气,轻笑出来,“但您这也比某些一件小事都要开个大会讲上几张纸的人好多了不是么?”   “比烂谁都能赢,总能找着比自己更差的。”肆壹的眼神随着朝门口走去的悠亚移动,“话说回来——”   已经摸到门把手的悠亚自然是停下脚步,等着肆壹把话说完。   “你以前在格黑娜还讹过鸿吾的钱吧?”肆壹嘿嘿一笑,伸出大拇指,“你干得好,你干得好啊!”   悠亚顿时觉得无地自容。这简直算得上是黑历史了:“是,是鸿吾队长和您说的?”   “是啊,前两天事情全部决定下来、大家解散的时候,她凑到我耳边跟我说的。”肆壹站起身,将桌上的两个空塑料杯一起扣在大可乐瓶的瓶盖上。   看着已经开始眼神躲闪的悠亚,肆壹有些无奈地笑笑:“放心吧,鸿吾没那么小心眼,顶多以后拿这个跟你开点玩笑。”   悠亚的神态并没有因此平静多少。肆壹也没再说更多,径直从悠亚身旁经过,离开了会议室。   肆壹一如既往地推开门,准备坐回到那个现在大概算是属于她的桌子旁,却看到鸿吾已在椅子上等候。   “去去,去。”肆壹走到看起来正准备起身的鸿吾面前,朝她摆了摆手作驱赶状。   “嘿,”鸿吾的动作停下来,重重地坐回去,“你站着,等我走了你再坐。”   “倒反天罡了是吧,”肆壹双手出动去扒拉鸿吾,“你看你刚才都准备起身了——”   “滚滚滚!去!”鸿吾两手分别防住肆壹的双手,在椅子上稳稳地坐着和肆壹打着太极。   这样闹腾了一会,开始喘气的肆壹摆摆手:“好好好,你坐。”   鸿吾没有因这句话得意,而是双手放在身前作推挡状。果不其然,肆壹直接突破鸿吾的双手防线,直接往鸿吾身上坐。   “欸,滚,滚啊!”鸿吾推她不动,“起来起来,给你坐!”   “哎呀没得关系,你接着坐,”鸿吾进了肆壹掌握之中,岂可逃之,“坐到坐够为止!”   “我已经坐够了!”鸿吾只觉得肆壹和椅子一起把她夹在中间,发力推了一把,同时自己往侧边靠,终于是艰难地抽出受困之身。   今日的胜败:时沙肆壹获胜!   “停停停,”鸿吾喘着粗气,看起来刚才两人的动作幅度的确是很大,“所以悠亚这人怎么样?”   “至少现在表面上不错,给我的第一印象还行。”肆壹说着将右脚翘在左脚上,宣称了对椅子的完全控制,“再观望一下。”   “那你不试探试探我?”鸿吾笑着拍拍肆壹的肩。   “其实你已经被我催眠了。你的思维被我操控着在,所以我不需要试探你。”肆壹歪着头盯着鸿吾的眼睛,“就比如现在,你从刚才开始就忘记了我是你母亲的事实。”   鸿吾一愣,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肆壹直接打断:“你看你这就准备不承认了吧——都说了你已经忘了。”   “嘿你怎么不去死——”一如既往的,鸿吾伸手进攻肆壹,这场拌嘴又一次演变为不那么过火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