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 帅帐之内,沈牧云对着那道正在伏案疾书的倩影,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早已习惯了这个称呼,也早已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状元郎,也不是那个忍辱负重的钦差。 他是她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名单上的人,都处理干净了?” 楚澜没有抬头,声音清冷。 “回城主,都已处置完毕。其党羽,也已尽数罢官免职,永不录用。” 沈牧云答道,“朝中要职,已尽数换上了我们的人。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只是,国库空虚,北境三州经历战火,百废待兴,急需钱粮。而南方虽富庶,但与北方之间商路不畅,各路又有几大世家豪族把持,货物转运,处处掣肘。长此以往,恐生变故。” “世家豪族?” 楚澜终于抬起了头,凤眸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一群只知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蛀虫罢了。” 她将手中的笔放下,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堪舆图前。 “传我的命令,以北境都护府的名义,颁布三条新政。” “第一,废除各州郡之间所有的苛捐杂税和关卡,打通南北商路!凡我南境之货物,北上畅行无阻;凡北方之资源,南下亦畅通无阻。若有地方官员或世家豪族胆敢阳奉阴违,从中作梗者……” 楚澜的眼中,杀机一闪。 “——杀无赦!” 沈牧云心头一凛,他知道,这是要对那些盘踞地方数百年的世家门阀,动刀了! “第二,”楚澜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南境的位置,“我南境培育出的高产水稻、耐寒土豆、以及可以榨油的大豆,即刻起,向北境三州推广。所有田地,按人头重新分配,官府提供种子和技术,三年之内,免除一切赋税!” 这一招,更是釜底抽薪! 一旦北方的百姓,也能吃饱穿暖,他们便会从心底里拥护这位新的统治者。 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届时,大楚皇室,将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 “第三,”楚澜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以我南境城发行的‘南境宝钞’为基础,统一全国的货币和度量衡。所有盐铁贸易,必须以宝钞进行结算。我要在一年之内,牢牢地掌握大楚的经济命脉!” 听完这三条新政,沈牧云的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太狠了! 太高明了! 军事上的征服,只是表象。 而这经济与民生上的掌控,才是真正的改朝换代! 楚澜,她根本不是在辅佐大楚,她是在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将整个大楚,变成她南境王国的一部分! “城主英明!” 沈牧云压下心中的震撼,深深一揖,“臣,立刻去办!” 就在沈牧云领命而去,准备在朝堂之上掀起一场新的风暴时。 皇宫,深处。 养心殿内。 景元帝面色蜡黄,形容枯槁,正对着一个贴身的老太监,低声嘶吼着。 “她……她这是要掏空我大楚的根基啊!” “朕是皇帝!朕才是这天下的主人!朕绝不能坐以待毙,任由一个女人,将朕的江山,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的眼中,充满了不甘。 “李公公,”他抓住那老太监的手,“你立刻派人,带着朕的手书密诏,秘密出京,去往西川!西川总督吴广义,是朕的亲信,他手下还有五万兵马!你告诉他,让他即刻起兵,以‘清君侧,诛国贼’的名义,前来京城救驾!” “陛下,万万不可啊!” 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那楚澜如今手握京畿兵权,沈牧云又掌控了朝政,我们……我们斗不过她的!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闭嘴!” 景元帝一脚将他踹开,状若疯魔,“朕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做如此窝囊的亡国之君!快去!不然,朕杀了你!” 老太监不敢再劝,只能颤抖着,接过了那份用血写成的密诏,退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出养心殿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房梁之上悄然滑落,紧紧地跟了上去。 是夜。 京郊大营,帅帐之内。 楚澜看着手中那份刚刚从西川总督府截获的密诏。 “看来,我们这位皇帝陛下,还是没学会,该如何做一个听话的傀儡啊。” 她将那份密诏,随手扔进了面前的火盆之中。 明黄色的丝绸,在火焰中迅速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缕青烟。 “城主,”一旁的乌,眼中杀机毕露,“这狗皇帝死性不改!我们还等什么?直接杀进宫,把他从龙椅上揪下来,一刀砍了便是!” “杀他?” 楚澜摇了摇头,凤眸之中,闪烁着一丝戏谑的光芒。 “那太便宜他了。” “他不是想‘清君侧’吗?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传令下去,放西川总督吴广义的信使过去。我倒要看看,他那所谓的五万西川兵,够不够我这三千漠北铁骑,塞牙缝的。” “我还要让天下人都亲眼看看,是他们的大楚皇帝,置国家安危于不顾,挑起内战。”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被万民唾弃。” “我要让他,亲手为自己的王朝,敲响最后的丧钟!” 半个月后,一则消息,在大楚的土地上传开。 西川吴广义,声称“都护府长史沈牧云乃乱国奸臣,楚澜有不敬之心,挟天子以令诸侯”,公然扯起了“清君侧”的大旗,率领五万西川兵,浩浩荡荡地向京城进发! 一时间,刚刚平息了战火的大楚,陷入了内战的阴云之中。 消息传到京城,百姓惶恐,百官震动。 那些刚刚归顺楚澜和沈牧云的新晋官员们,更是人心惶惶。 他们没想到,皇帝竟还有如此后手! 一时间,整个京城暗流涌动,不少人又开始暗中观望,盘算着自己的退路。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五万大军,无论是身在京城的沈牧云,还是驻扎在城外的楚澜,都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