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丸从幼稚园开始培养

第32章 隔壁

　　校门口挤满了人。 　　程前跑过去的时候，林晞漫和苏婉辞已经站在人群外围了。林晞漫踮着脚往里看，脖子伸得老长，苏婉辞站在她旁边，没踮脚，只是看着那些人的后背。 　　“看见了吗？”程前问。 　　林晞漫摇头：“人太多了。” 　　程前往前挤了两步，从两个大人的胳膊中间钻进去。墙上贴着三张大白纸，分别写着“一年级一班”“一年级二班”“一年级三班”。名字按拼音顺序排，密密麻麻的。 　　他先看三班。 　　林晞漫。第一个字是L，排在中间靠前的位置。他一行一行扫过去，找到“林晞漫”三个字，用手指点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后找—— 　　苏婉辞。S开头的姓，在很后面。他找到了，也点了一下。 　　两个都在三班。 　　他松了口气，然后去看二班。 　　程前。C开头，应该在前面。他一行一行找，找到“程”字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顺着看过去—— 　　程前。两个字，清清楚楚写在二班的名单上。 　　他愣了一下。 　　二班？ 　　他又看了一遍。确实是二班，不是三班。 　　他把眼睛移回三班，又看了一遍。林晞漫，苏婉辞，都在。没有程前。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张名单，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听见林晞漫在外面喊：“看到了吗？”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她们面前。 　　林晞漫眼睛亮亮的：“你在几班？” 　　程前看着她，又看了看苏婉辞，说：“二班。” 　　林晞漫愣了一下。 　　苏婉辞也愣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班？”林晞漫问，“不是三班？” 　　程前摇头。 　　林晞漫的嘴角往下抿了一点，但很快又翘起来，像是故意的。 　　“那我们在三班。”她说，“苏婉辞也是三班。” 　　苏婉辞点头。 　　程前“嗯”了一声。 　　三个人站在那儿，谁也不说话。旁边有人挤来挤去，喊着“让一让让一让”，但他们三个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林晞漫忽然说：“二班在哪儿？” 　　程前愣了一下。 　　“教室啊。”林晞漫说，“二班教室在哪儿？” 　　程前不知道。他刚才只看了名单，没看教室分布。 　　苏婉辞忽然开口：“一班在东边，二班中间，三班西边。” 　　两个人一起看她。 　　苏婉辞说：“我妈说的。她看过学校发的通知。” 　　林晞漫眨眨眼睛：“那不就是挨着？” 　　苏婉辞点头。 　　林晞漫的嘴角这回真的翘起来了，翘得高高的。 　　“那下课就能一起玩！”她说，“上厕所也能一起！” 　　程前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嗯。”他说，“下课就去找你们。” 　　三个人往回走。 　　太阳比刚才更高了，晒得人头皮发烫。林晞漫走中间，一会儿看看程前，一会儿看看苏婉辞，像是不放心似的。 　　“二班和三班中间有墙吗？”她问。 　　苏婉辞说：“没有。就一个走廊。” 　　“那能看见吗？” 　　“下课能。” 　　林晞漫点点头，走了一段，又问：“老师让串班吗？” 　　苏婉辞想了想，说：“下课可以。” 　　林晞漫又点点头。 　　程前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她像在确认什么，一遍一遍，确认到放心为止。 　　走到岔路口，林晞漫停下来。 　　“我家往那边。”她指了一个方向，“明天我去你家？” 　　程前点头。 　　林晞漫又看苏婉辞：“你也去吗？” 　　苏婉辞点头。 　　林晞漫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挥手，然后继续跑，那条淡黄色的裙子在太阳底下一晃一晃的。 　　程前和苏婉辞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 　　等她拐过弯看不见了，苏婉辞忽然说：“她跑得很快。” 　　程前看她。 　　苏婉辞没再说话，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二班，”她说，“我三班。” 　　程前点头。 　　苏婉辞看着他，看了一秒，然后说：“下课来找我们。” 　　程前又点头。 　　苏婉辞转身走了。 　　程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今天穿着那件新衣服，深蓝色的，走起来的时候衣摆轻轻晃着。 　　他忽然想起刚才林晞漫问的那些问题——“有墙吗”“能看见吗”“老师让串班吗”。 　　他想起苏婉辞那句“下课来找我们”。 　　他站在太阳底下，忽然笑了。 　　不是一班又怎么样？二班和三班，中间就隔一个走廊。下课铃一响，跑过去就几秒钟。 　　那就够了。 　　回到家，程前推开门，听见林静秋在厨房里说话。 　　“……嗯，好，我知道了……行，回头我跟他说……” 　　程前换鞋走进去，林静秋正好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他，脸上带着笑。 　　“回来了？” 　　程前点头。 　　“分班看了？”林静秋问。 　　程前说：“二班。” 　　林静秋愣了一下：“二班？不是跟那两个小姑娘一个班？” 　　程前摇头。 　　林静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也挺好。二班也行。” 　　程前“嗯”了一声，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林静秋叫住他： 　　“对了，刚才出版社来电话了。” 　　程前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静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你表姨寄来的。第二本书的稿费，还有第一本书后面加印的钱，都在里面。” 　　程前接过来，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单子，上面印着一串数字。 　　五千三百七十二块。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五千三百七十二块。 　　加上第一次的三千二，还有第一次加印的两千多—— 　　他算了一下。三千二加两千四是五千六，再加五千三百七十二，是一万零九百七十二。 　　一万多。 　　他真的挣了一万多。 　　“多少？”林静秋问。 　　程前把单子递给她。 　　林静秋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睛睁大了一点。 　　“这么多？” 　　程前点头。 　　林静秋看着那张单子，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他。 　　“你六岁，挣了一万多？” 　　程前又点头。 　　林静秋把单子还给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笑，是那种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笑，嘴角翘着，眼睛里有一点亮。 　　“行啊，”她说，“比我半年工资还多。” 　　程前把单子叠好，放进口袋里。 　　林静秋看着他，忽然问：“你想怎么花？” 　　程前想了想，说：“存着吧。以后用。” 　　林静秋点点头，转身回厨房继续做饭。走到厨房门口，她忽然回头，说： 　　“回头你爸回来，我跟他说。让他也高兴高兴。” 　　程前“嗯”了一声，走回自己房间。 　　他坐在桌子前，把那张单子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一万零九百七十二块。 　　他想起第一次拿到稿费的时候，三千二，给爸妈买了衣服，花了四百八十七，剩两千七百一十三。后来第一本书加印，又给了两千四，他没动，一直存着。加上这回的五千三百七十二—— 　　他把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两千七百一十三加两千四是五千一百一十三，加五千三百七十二是一万零四百八十五。不对，少算了什么？ 　　他又算了一遍。第一次稿费三千二，税后应该是两千八百多？他记不清了。反正这张单子是税后的五千三百七十二，加上之前存的两千七百一十三和两千四，一共一万出头。 　　一万多。六岁，暑假，写了两个故事，挣了一万多。 　　他想起上辈子当程序员的时候，一个月工资一万多，交完房租水电，剩五六千。写一辈子代码，攒了几年，最后也没攒下多少。 　　现在他六岁，两个月，挣了一万。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降维打击。 　　他上辈子是985毕业的程序员，写代码的，逻辑思维、文字表达、套路拆解，都是练过的。网文那些套路，他上辈子看得还少吗？玄幻、都市、仙侠、系统流，他什么没看过？ 　　如果把这些写到网文里—— 　　他坐直了。 　　童话不行。童话受众小，都是低龄孩子，一本书卖几千本就到头了。而且竞争大，那么多儿童文学作家，他算老几？能火一次是运气，火两次是缘分，不可能一直火下去。 　　但网文不一样。 　　网文是给青少年和成年人看的。那些人熬夜追更，一章一章花钱看，一个爆款能赚几十万上百万。他上辈子就知道，有个作者写了一本《斗破苍穹》，版权卖了几个亿。 　　他不需要几个亿。 　　但小学择校费三万块，他爸还在愁。以后初中、高中、大学，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他爸妈是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不到两千块。他不能让他们一直扛着。 　　网文能挣钱。 　　而且他上小学了，不用每时每刻被家里人看着。放学早，作业少，有的是时间。他可以——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怎么打字？ 　　他上辈子天天玩电脑，打字飞快，一分钟一百多个字。但这辈子他才六岁，家里只有一台旧电脑，他爸偶尔用来玩纸牌。他要是天天趴在电脑前打字，林静秋肯定觉得他有病。 　　但可以慢慢来。 　　先把手写的稿子攒着，等以后有机会。或者等爸妈睡了，偷偷开电脑。或者—— 　　他忽然想起小区门口那家网吧。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六岁去网吧，被抓到就完了。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 　　他把那张单子收进抽屉里，和那五颗海星放在一起。 　　一万多。 　　他想起刚才林静秋说的那句话——“比我半年工资还多”。 　　他想起他爸每天晚上在客厅里算账，算择校费怎么凑，算这个月能不能攒下五百块。 　　他想起他妈那件藏青色的西装，压箱底的，只有家长日才穿。 　　他想起他爸那件结婚时买的夹克，补丁拆了，留下针脚印。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太阳。 　　一万块钱，对别人家可能不算什么。对他家来说，够他爸挣大半年。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童话不写了。那个东西能火一次是运气，火两次是缘分，不可能一直火下去。 　　他要写网文。 　　写给那些跟他上辈子一样，熬夜看小说的人。写给那些愿意花钱买开心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写成。但他想试试。 　　毕竟他才六岁，有的是时间。 　　晚上程建平回来，林静秋把那张单子给他看。 　　程建平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程前。 　　“你写的那个故事？” 　　程前点头。 　　程建平又看了一眼那张单子，然后递还给林静秋。他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吃完饭，程前回房间写东西。他拿出一个新的本子，翻开第一页，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斗破苍穹》？不行，那是别人的。 　　《凡人修仙传》？也不行。 　　他需要自己想一个。 　　他握着笔，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算了，先不想书名。 　　他把笔放下，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林晞漫和苏婉辞要来。他要告诉她们分班的事吗？她们已经知道了。他要告诉她们他挣了一万多块钱吗？好像没必要。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晞漫上次说，她妈妈请她吃肯德基。 　　他还没吃过肯德基。 　　他想了想，决定下次拿点钱出来，请她们两个一起去吃一次。 　　就用他自己的钱。 　　第二天上午，林晞漫先来。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抱那本书。程前愣了一下，问她：“书呢？” 　　林晞漫说：“念完了。” 　　程前又愣了一下：“念完了？” 　　林晞漫点头：“从头到尾念完了。昨天念的。” 　　程前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晞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右边那个位置。她看了看茶几，那五颗海星还在，断角的那颗摆在中间。 　　“苏婉辞还没来？”她问。 　　程前说：“没。” 　　林晞漫“哦”了一声，然后开始晃腿。晃了两下，停下来，然后又晃。 　　程前去倒水。端着杯子回来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开门，苏婉辞站在门口。还是那件新衣服，深蓝色的，很干净。 　　她进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左边那个位置。 　　三个人坐好。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中间空着一个。 　　风扇开着。风一圈一圈吹过来。 　　林晞漫忽然说：“程前你二班，我们三班。” 　　程前点头。 　　“那下课你来找我们，还是我们来找你？” 　　程前想了想，说：“都行。” 　　林晞漫点点头，然后看苏婉辞。苏婉辞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 　　三个人又沉默了。 　　风扇转着。蝉叫着。 　　过了一会儿，林晞漫忽然说：“我昨天梦见上学了。” 　　程前看她。 　　“梦见我们三个在一个班。”林晞漫说，“坐前后排，我坐第一排，程前坐第二排，苏婉辞坐第三排。” 　　苏婉辞眨了眨眼睛。 　　“然后上课的时候，我想回头看你们，老师不让。”林晞漫继续说，“我就一直忍，忍到下课的。” 　　程前笑了。 　　“下课呢？”他问。 　　林晞漫说：“下课我们就一起玩。玩什么我忘了，反正在一起玩。” 　　苏婉辞忽然说：“我昨天也做梦了。” 　　两个人一起看她。 　　苏婉辞说：“梦见我在教室里，旁边座位是空的。我等了很久，没人来。” 　　林晞漫愣了一下。 　　程前也愣了一下。 　　苏婉辞没再说话。她看着风扇，眼睛跟着扇叶转。 　　林晞漫忽然说：“现在不是空的。” 　　苏婉辞转过头看她。 　　林晞漫又说：“程前在二班，我们在三班。下课就能见面。” 　　苏婉辞看着她，看了一秒，然后点头。 　　程前坐在中间，左边一个，右边一个，风扇在中间吹。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想的那些事——网文，挣钱，一万块，以后的路。 　　那些很重要。 　　但现在，坐在这里，左边是苏婉辞，右边是林晞漫，风扇吹着，蝉叫着，她们两个刚刚说完做的梦—— 　　他觉得这件事也很重要。 　　甚至可能更重要。 　　中午林静秋回来做饭，看见沙发上坐着两个小姑娘，笑了笑，没说什么，进了厨房。 　　程前跟进去帮忙。林静秋切着菜，忽然问他： 　　“你那个故事，还写吗？” 　　程前说：“不写了。” 　　林静秋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 　　程前想了想，说：“换一个。” 　　林静秋看了他一眼，继续切菜。 　　“写什么？” 　　程前没说话。 　　他还没想好。网文的事，他不知道怎么跟林静秋解释。什么叫网文？什么叫起点中文网？什么叫VIP章节？他妈连电脑都不会用。 　　但他可以说，他以后要写长一点的故事，给大一点的人看。 　　“写长的。”他说。 　　林静秋“哦”了一声，没再问。 　　程前站在旁边，看她切菜。一刀一刀，土豆变成丝，丝堆成一小堆。 　　他忽然说：“妈，我挣了一万多块。” 　　林静秋没抬头：“我知道。” 　　程前说：“我想请她们俩吃肯德基。” 　　林静秋切菜的手又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他。 　　“行啊，”她说，“你的钱，你说了算。” 　　程前点点头。 　　林静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才六岁，”她说，“就知道请客了？” 　　程前没说话。 　　林静秋低头继续切菜，切了两刀，又说：“行，哪天去，我带你们。” 　　程前“嗯”了一声，转身出去。 　　客厅里，林晞漫和苏婉辞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林晞漫在晃腿，苏婉辞在看风扇。 　　程前走过去，坐下来。 　　“过几天，”他说，“请你们吃肯德基。” 　　林晞漫眼睛亮了：“真的？” 　　程前点头。 　　苏婉辞没说话，但眼睛从风扇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程前看着她，说：“用我自己的钱。” 　　苏婉辞眨了眨眼睛，然后把眼睛移开，又落在风扇上。 　　但程前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但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