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将手中的礼物恭敬地放在堂中的木桌上,作揖行礼道: “在下穆德,奉十六公主之命前来拜访!” 庄明镜微微抬手,男子便上前一步打开礼物。 众人纷纷探着身子张望,只见一层黑布再一层黑布拆开后,里面居然还是黑布! 庄明镜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了,他故意问道: “公主殿下这送的是什么啊?” 男子回答: “是衣服。” 言开一听发现不对劲啊!昨天说给我送衣服,今天真的就有人送了? 他错愕地看向庄明镜,见明镜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才惊喜地上前查看。 这是一件质地十分轻盈的玄衣,论裁剪,论做工,都是只有天下顶尖的衣匠才有可能做出。比起言开之前最喜欢的那件,这件甚至还要合身。 而更加特别的是,它的面料不仅用普通的刀剑砍不断,而且遇火难焚,浸水不湿,很可能是传说中的火浣布制成的! 言开已经全然忘却了刚才拿到假剑的郁闷,一门心思研究起这件为他量身定做的玄衣来。 庄明镜对门口的侍者喊道: “让他们都散了吧!” 外面拿着各种宝物的人们愤愤离去,十分想不通自己会输给一件衣服。 待众人散去,宅门关闭,庄明镜才收起高傲的姿态毕恭毕敬地回礼道: “早就听闻十六公主才智盖世,果然名不虚传!” 穆德肃正的峻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听闻?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人听说过十六公主?” 庄明镜笑道: “哦?为何不能听闻。陈国边土这些年能如此稳固,难道不是就因为背后有个厉害的女人吗?” 穆德点头: “公主看中之人果然不同凡响。请阁下四月初六于城南别院相见。” 城南别院,一个北陈地图上都不曾出现过的地方。 庄明镜静静看着兴高采烈的言开,忽然觉得自己钓到了一条大鱼。 他看着这个男人身上明晃晃的“武90”,似笑非笑地说: “请问穆德将军为何会为公主做事?” 穆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而又笑着回答: “盟主何出此言?在下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守卫罢了。” 庄明镜微笑: “我乱说的,你别放心上。” 穆德也笑了,将路线告知庄明镜后便作揖告辞,没有再多说半句。 但疑虑终究是种下了。 回去的路上他心中一直忐忑: 此人深不可测,岐黄盟定不是个普通的医师盟,还是回去告知公主小心为妙..... ———————————————— 四月初六,天晴的像张蓝纸,几片薄薄的白云懒散飘着,前几日下过雨,空气倒是格外清新。 庄明镜并没有让任何人跟着,独自一人寻着标记找到了一处竹林。 这片竹林的每一根竹子都相互交错,密集得让人完全没有往里走的想法。 庄明镜从竹子中间艰难穿行,却发现每一步虽然难走,但前面总有空地可以落脚。而这些生长旺盛的翠竹每一根都自然长成,不知是花了多少心血才能让他们恰好围成这迷宫一样的屏障。 他走了百十步才遇见一条像样的小路,回头一看竹林依然密不透风地交错着,他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能从那样的密集中走出来。 小路往再前走一小段,竹林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莲池。虽然才四月,池中的红莲却已经争相开放,景致十分壮观。 而在那池塘正中的亭阁,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城南别院了。 庄明镜顺着池塘上的石莲台一步步靠近亭阁,越走向正中,他越能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 四周全部由青翠欲滴的密竹环绕,与外界没有半点关联,似乎这座亭阁是从天而降。竹林外的人只以为这是城边的一处密林,这样奇妙的构造即使知道里面有人也不可能在没有指引的情况下顺利进入。 天气已有些暖和,庄明镜走了半晌感到十分燥热。 由于竹林的紧围,这里没有一点风的气息。池中的红莲和四周的翠竹生机勃勃,却静止不动。池塘中没有常见的蜻蜓,更听不见鸟儿的叫声。 这座画一样的亭阁,也有着画一样的死气沉沉。 庄明镜走到了阁楼正下方,那是个轻纱幔帐的凉亭。他往地上的席垫上一坐,端起旁边的水杯一饮而尽,接着就躺在地上喘气。 “这什么破地方啊这么热!” 庄明镜累的满头大汗,随手摸到一个什么东西就开始擦汗。 擦了一会,他突然觉得不对劲。 怎么....这什么东西这么香.... 他猛地惊坐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他背后响起。 他已顾不得体面连忙爬起来回头一看,却对上了一双浅褐色的杏眼。 庄明镜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连忙行李道: “不知公主驾到,多有得罪!” 女子笑靥如花,一双媚眼弯得像天上的月牙,她的脸上有两个甜甜的梨涡,见庄明镜如此憨态觉得十分好笑: “那,你为何还不把本公主的手帕还来?” 庄明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刚才给你弄脏了,下次再还你一个新的吧....” 女子不怀好意地说: “你找本公主可不是为了这个吧?” 庄明镜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冷笑,双眼正面盯着那女子说: “当然不是,我何必千里迢迢来拿一个侍女的手帕?” 女子依然满不在乎地笑着说: “侍女?自作聪明!你以为你有个岐黄盟就很了不起?” 庄明镜恭敬道: “既然公主已经答应这件事了,何不亲自出来相见?” 女子眉头一皱,有些气急败坏: “你....你凭什么无视本公主....你太不....” “我何时答应你了?” 空气中忽然响起一个空幽的声音问道。 女子立马恭敬行礼,缓缓退下。 庄明镜向四周看寻,却见不到半个人影。 奇了怪了,难不成十六公主是个鬼? 他对天大喊: “你出来啊!藏着掖着干嘛?” 女声没有回答。 他又说: “我知道你想让我回答你的问题,但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说话吧?” 女声回答: “能。” 庄明镜权当自己见鬼了,无奈道: “好吧!不见就不见。但是你答应了的事不许反悔!” 女声没有回答。 他干脆往地上一坐: “行,你不就是想让我说何时答应的吗?明明自己那么清楚还非要我说,我们就不能换个聪明人的交流方式?” 女声没有回答。 他自讨没趣: “那我可直接说了啊。 你知道我大张旗鼓的宣传肯定不是单纯来陈国游玩的,你也知道我是来找你的!当然不一定是你,只要是个聪明人小爷觉得都一样。” 庄明镜又喝了一杯茶继续说: “你知道岐黄盟和荀国的渊源,岐黄盟素来受人敬仰,就算有敌人也只会是晟国,所以你开始注意我们的行踪,认为我们另有动机。 谁知你这性子如此墨迹!让我不得不公开宣扬岐黄盟就是来寻友的,连衣服烂了这样的小事都记在心上的人,肯定在一直关注我们的一举一动! 最后我怕你还是猜忌过重,就随口吓吓穆德——他回去一禀报,你也就能肯定我们绝非普通人。 既然你邀请我来,当然是答应同盟对付晟国了! 谁知道你还是面都不露,我这说的还不够明白?” 女声沉寂了几秒,开口说道: “庄明镜,你很聪明。 但是我的侍女没有说错,你聪明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