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夜风卷着枯叶,刮得车窗呜呜作响。 酒儿被茉莉和狸师按在后座,胳膊上的伤口因为颠簸隐隐作痛,她攥着那枚蔷薇胸针,指尖的温度几乎要将金属焐化。胸针是邓梓琪亲手别上的,那晚的舞台灯光暖得像蜜糖,前辈笑着拍她的肩,说“下次合作,我要听你唱高音”,可现在,手机屏幕里循环播放的直播片段里,只有血色漫过座椅,和那首被诅咒的《泡沫》。 “车速再快点!”茉莉盯着导航屏幕,指尖在上面狠狠戳了一下,“司徒先生的车已经到体育场外围了,现在那里全是警察和记者,妖族的人肯定还藏在暗处。” 狸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夜色,声音沉得像浸了水:“妖族选在演唱会上下手,根本不是为了杀邓梓琪——他们是为了直播。你想,十万观众的现场,加上全网的转播,这场血祭能惊动多少人?这是在立威,也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酒儿没问出口,心里却乱糟糟的。她只知道妖族向来和超Q传媒不对付,也知道自己每次出门总会引来一堆摄像机和直升机,茉莉和狸师说是因为她“人气太高”,她便傻乎乎地信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阵尖锐的警笛声撕碎。 黑色轿车猛地拐过一个弯道,长生市体育场的轮廓骤然撞进视野里。 远远望去,那里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红蓝交替的警灯晃得人眼睛发花,救护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将哭喊的民众和满地狼藉隔在两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钻进车窗时,酒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停车!前面过不去了!”狸师低喝一声,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痕迹。 三人跳下车,刚想往警戒线的方向冲,就被两个警察拦住:“前方戒严,无关人员不得靠近!” “我们是超Q传媒的!”茉莉掏出工作证,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我们是邓梓琪的合作方,也是司徒墨先生的人,麻烦通融一下!” 警察刚要说话,就见不远处的人群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正是司徒墨的助理。他冲警察亮了亮证件,低声说了几句,警察立刻松了手。 “茉莉姐,狸师先生,酒儿小姐,快跟我来!”助理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司徒先生在里面等着,情况……情况太糟了。” 三人跟着助理,从警戒线的缝隙里钻进去。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 原本该是荧光棒汇成星海的观众席,此刻一片狼藉。座椅上溅满了暗红的血渍,不少地方还散落着断裂的荧光棒和踩烂的应援牌。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跑过,担架上盖着白布,偶尔露出的一角,让酒儿的胃狠狠抽痛了一下。 舞台上的聚光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线打在邓梓琪身上。 她瘫坐在舞台中央,手里还攥着麦克风,红色的长裙被血渍染得发黑,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张单和苏碗嫌已经被警察控制住,两人被反剪着手,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听起来像是妖族的咒语。 而阴影里,林幼佳站在那里,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身形清瘦得像一折就断的枯枝。他看着邓梓琪,眼神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却一步也不敢上前。 “前辈……” 酒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挣脱茉莉的手,朝着舞台跑过去。 邓梓琪像是没听见,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嘴里反复哼着那句歌词:“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割得在场的人心头发紧。 司徒墨站在舞台边缘,脸色铁青,看见酒儿跑来,他皱了皱眉,却没阻止。 “找到操控诅咒的妖族了吗?”狸师走到司徒墨身边,压低声音问。 司徒墨摇了摇头,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跑了。但他们留下了东西。”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舞台上方的钢架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匣子,正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那是妖族的直播器,直到现在,还在运转。 “他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场血祭。”司徒墨的声音冷得像冰,“更要让某些人知道,他们的手段,从来不止于此。” 酒儿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闪烁的直播器,心里莫名地发慌。她想起自己每次露面时,那些蜂拥而至的镜头和盘旋的直升机,想起茉莉总是匆匆拉着她躲进车里,想起狸师说的“人气太高”的借口,此刻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可她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就在这时,邓梓琪突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落在酒儿身上。她缓缓抬起手,指了指酒儿胸口的位置,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微弱的字。 酒儿凑近了些,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说:“黑龙……蔷薇……命定……” 话音未落,邓梓琪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前辈!” 酒儿惊呼着扑过去,却只接住一片带着血腥味的风。 远处的天空,响起了一声直升机的轰鸣。 酒儿猛地回头,看见一道黑影,正从体育场的上空掠过,朝着远方飞去。 而那架直升机的机身上,印着一朵妖冶的铃兰。 血祭发生后的第四十八小时,长生市的上空飘着铅灰色的云。 降半旗的通告响彻全城,街道上没有一丝喧嚣,行人们自发垂下眼眸,素色的衣装汇成沉默的河流。韩国全境默哀的钟声敲响时,时针正指向下午两点,那是四十八小时前,《泡沫》的旋律在体育场里骤然变调的时刻。 这场由一首歌引发的惨案,早已越过国境线,成了全世界热议的焦点。直播画面被无数双眼睛看见——人族的惊惧、妖族的窥伺,都在血色弥漫的体育场里,凝成了一道刺目的烙印。各国新闻台滚动播报着伤亡数字,社交媒体上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有人悼念遇难者,有人怒斥妖族的残忍,还有人翻出十年前《泡沫》的创作往事,唏嘘那段被碾碎的青春。 而长生市警局的审讯室里,却是一片死寂。 刺眼的白炽灯下,张单和苏碗嫌被铐在椅子上,两人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他们的话语颠三倒四,一会儿喊着“诅咒生效了”,一会儿又哭着说“黑龙要醒了”,无论审讯官如何逼问,都问不出一句有用的话。 只有林幼佳,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他始终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牛仔裤的衣角,直到布料被指甲划破,渗出血丝,也不肯说一个字。 司徒墨站在单向玻璃外,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狸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极低:“不对劲,他们像是被施了咒,意识根本不清醒。” 茉莉皱着眉,看着监控屏幕里张单癫狂的脸:“妖族的手段,向来阴毒。他们肯定早就料到会被抓,提前给这两人下了禁制。” 就在这时,审讯室里的张单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单向玻璃的方向,像是穿透了玻璃,精准地锁定了外面的人。他裂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你不知道——那当然不知道!” “你没有犯什么错,我们要杀的是……全妖的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审讯室里的人瞬间僵住。 审讯官猛地拍桌:“你说清楚!谁是全妖的?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张单却像是没听见,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震得审讯室的墙壁都仿佛在颤抖。 就在这癫狂的笑声里,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从他身上炸开,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血肉飞溅,烟尘弥漫。 审讯室的门被气浪冲开,浓烈的血腥味涌了出来。 司徒墨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狸师反应极快,拉着茉莉躲到墙壁后,才堪堪避开飞溅的碎片。等烟尘散去,审讯室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张单和苏碗嫌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墙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几句没烧干净的、写着妖族文字的符咒。 林幼佳瘫在地上,浑身颤抖,嘴里反复念着:“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所有人……” 线索,彻底断了。 司徒墨走进狼藉的审讯室,看着墙上的符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狸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块烧焦的碎片,眉头紧锁:“这是妖族的血咒,一旦说出关键信息,就会触发自爆。” “全妖的你……”司徒墨低声重复着那句话,眼神里满是疑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指的是谁?” 茉莉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走廊的尽头。 酒儿正站在那里,粉发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手里还攥着那枚蔷薇胸针。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微微颤抖,显然是听见了刚才的话。 她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为什么张单的话,像是对着她说的?什么叫全妖的她?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歌手,一个会被摄像机和直升机追着的、有点“特殊人气”的歌手而已。 狸师顺着茉莉的目光看去,轻轻叹了口气。他和司徒墨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底都藏着一丝担忧。他们隐隐觉得,这句话和酒儿脱不了干系,可他们想不明白,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妖族的各个据点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屏幕上酒儿的身影。 那些直播画面,不止记录了体育场的血祭,还清晰地拍下了酒儿冲进现场时的模样——粉发飞扬,眼底的惊慌,还有胸口处,那枚在惨白灯光下,微微发亮的蔷薇胸针。 妖族的首领们,看着屏幕里的少女,嘴角勾起了嗜血的笑。 他们知道那个秘密。 知道“帝玺玺伯朗铃兰”的真正含义。 知道这场血祭,从来都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开始。 一个猎杀的开始。 而被蒙在鼓里的酒儿,还站在走廊里,看着审讯室的方向,心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妖族的猎物,更不知道,那句“全妖的你”,藏着足以颠覆所有人族和妖族的惊天秘密。 远处的天空,又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 这一次,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像是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