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粗陶灯盏里跳了跳,将偏院小屋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酒儿捧着空碗,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粉发蹭过耳尖,留下一点桂花糕的甜香。她蜷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盯着帐顶绣着的褪色缠枝莲,眉头还皱着:“婆婆,这里真的没有电话吗?我奶奶会担心的。” 翠英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背,那触感软乎乎的,和四十多年前摸到摇篮里的小婴儿时,几乎没什么两样。听见“奶奶”两个字,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嘴上却笑着哄:“别急,明儿我去问问管事嬷嬷,说不定偏院后头的杂物房里,还藏着一部旧电话呢。” 这话半真半假。古堡里的通讯设备早就在几十年前就被拆了,元老们说,是为了守住寝宫里的秘密。 酒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奔波了大半夜,又吃了一肚子热乎的,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她翻了个身,鼻尖蹭到被子上,一股淡淡的铃兰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让她瞬间安心下来,没多久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翠英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眼眶又热了。粉发,铃兰香,还有那身凭空出现的黑龙纹劲装……桩桩件件,都和当年那个襁褓里的婴孩对上了。她悄悄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酒儿随手放在那里的外套——黑色的面料上,金线绣的龙纹在烛火下泛着暗光,针脚细密得不像凡间之物。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墙根,一步步往这边挪。 翠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攥紧了衣角,屏住呼吸,缓缓走到窗边,撩开一道窗帘缝往外看。 月色惨白,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影子。那影子贴着墙,动作僵硬得诡异,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正朝着寝宫方向,一点点挪动。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影子的头顶,似乎还顶着一顶黑色的纱帽,帽檐下,隐约有两点幽绿的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翠英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想起老一辈宫女嘴里的传闻,那些藏在古堡阴影里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善茬。 就在她浑身发冷的时候,床上的酒儿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喃喃地哼了一句:“龙……龙纹……” 这声梦呓刚落,窗外的影子猛地顿住了。 两点幽绿的光,骤然转向偏院的方向,死死地盯住了翠英撩开的那道窗帘缝。 空气瞬间凝固。 翠英吓得浑身发抖,猛地松开手,窗帘“唰”地落回原处,将那道骇人的目光隔绝在外。她背靠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而床上的酒儿,却在这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方才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感知里。没等翠英反应过来,酒儿已经掀被下床,赤着脚冲到窗边,一把扯开了窗帘。 月光下,那道戴着黑纱帽的身影就立在院门口,幽绿的目光直射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酒儿的瞳孔一缩,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抓起桌上那碗没喝完的甜粥,扬手就朝黑影泼了过去。 滚烫的粥水带着热气,精准地砸在黑影的纱帽上。只听“滋啦”一声,纱帽下传来一声闷哼,两点幽绿的光瞬间变得暴戾。黑影抬手扯掉破烂的纱帽,露出一张布满鳞片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朝着酒儿猛扑过来。 “酒儿!快跑!”翠英失声尖叫,扑上来想拉住她,却被酒儿反手推到身后。 酒儿虽没什么特殊的本事,可跟着超QF7练了这么久的防身术,早就不是当初的小姑娘了。她侧身躲过黑影的利爪,顺势抓起墙角的扫帚,朝着对方脖颈处狠狠抡去。 扫帚柄撞在鳞片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黑影吃痛,怒吼着挥爪反击,锋利的指甲擦过酒儿的胳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腥味弥漫开来的瞬间,酒儿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烫,那身黑龙纹劲装的袖口,竟隐隐亮起一道金线。她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握着扫帚的手更有劲了。 一人一影在院子里缠斗起来,扫帚击打声、黑影的嘶吼声、翠英的惊呼声,在寂静的古堡夜里炸开。 偏院的动静太大,很快就惊动了守夜的宫女和侍卫。最先冲过来的是几个巡逻的侍卫,他们举着灯笼,看到院子里的黑影,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硬着头皮冲上去帮忙。 “抓刺客!” “快!去禀报管事大人!” 呼喊声此起彼伏,灯笼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越来越多的人被吵醒,纷纷朝着偏院涌来,青石道上全是杂乱的脚步声。宫女们捂着嘴惊呼,侍卫们举着刀剑戒备,整个古堡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搅得鸡犬不宁。 而此刻,古堡外的山道上,一辆黑色轿车正疾驰而来。 车里的人猛地攥紧了手机,听筒里传来急促的汇报声。他的脸色随着每一句汇报愈发凝重,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得飞快,最后猛地一拍方向盘,对着司机吼道:“加速!再快点!” 轿车像一道闪电,冲破夜色,猛地停在古堡大门外。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冲了进来,他神色紧绷,目光锐利如鹰,刚进大门就朝着偏院的方向快步跑去。 “让开!都让开!” 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路。他拨开层层人影,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粉发的少女赤着脚,握着一把断了柄的扫帚,正和那个浑身鳞片的黑影对峙。她的胳膊淌着血,却眼神发亮,浑身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劲儿,身上那件黑龙纹劲装,在火光的映照下,金线正隐隐流转。 男人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地落在酒儿身上,眼底翻涌着震惊、错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站在人群外,看着院子里剑拔弩张的对峙,薄唇紧抿,久久没有说话。 骚动还在持续,侍卫们举着刀剑将那浑身鳞片的黑影团团围住,金铁相击的脆响混着惊呼声,在夜色里搅得人心惶惶。 酒儿握着断柄的扫帚,赤着脚站在院心,胳膊上的血痕渗着红,却顾不上疼。她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被围困的黑影,直到看见侍卫们用捆妖索将对方牢牢缚住,紧绷的神经才松了几分。 夜风裹着寒意吹过来,酒儿打了个寒颤,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光着脚,脚底蹭着青石板的凉意直往骨头里钻。她刚想低头揉揉脚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人群外的两道身影,脚步猛地顿住。 那是一男一女,正拨开围观的宫女侍卫,快步往这边走。 男的穿着件简单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手里还拎着个半旧的帆布包,不是狸师是谁?他身边的女生更眼熟,一身利落的休闲装,头发束成高马尾,正是茉莉。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赶路的风尘,神色间满是焦急,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酒儿身上时,脚步齐刷刷地顿住,脸上的焦急瞬间被错愕取代,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字。 酒儿也懵了。 她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揉,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这可是韩国古堡的偏院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会撞见茉莉和狸师?他们不是应该在长高一中的校园里,要么刷题要么查案吗?怎么会跑到这个连电话都没有的地方来? “茉……茉莉?狸师?”酒儿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一声喊,让茉莉和狸师瞬间回过神。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震惊,随即快步挤开人群,冲到酒儿面前。 “酒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茉莉的声音都在发颤,她上下打量着酒儿,目光扫过她胳膊上的血痕,又落在那件泛着金线光泽的黑龙纹劲装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你不是在家泡澡吗?怎么跑到古堡来了?还穿成这样?” 狸师也跟着点头,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上了,他伸手扶了扶镜框,语气里满是匪夷所思:“还有刚才那黑影……是妖怪吧?你居然一个人跟妖怪干架?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酒儿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也想知道啊!她明明记得自己泡在浴缸里,闭着眼哼歌,怎么一睁眼就躺在古堡的青石路上了?还有这身衣服,凭空出现在身上,料子摸起来舒服得很,就是颜色太暗沉,她一点都不喜欢。 “我……我也不知道。”酒儿瘪了瘪嘴,委屈得差点掉眼泪,“我就闭了会儿眼,再睁眼就到这儿了,还被那个丑东西追着打。” 她说着,指了指被捆妖索绑得严严实实的黑影,又抬头看向茉莉和狸师,眼里满是疑惑,“倒是你们,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这里离长高一中那么远,你们来旅游的?” 茉莉和狸师又对视一眼,脸上的震惊还没褪去,神色却多了几分闪烁。 他们总不能说,是接到了上头的指令,连夜赶过来处理古堡的妖气异动吧?更不能说,他们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保护某个身份特殊的人。 就在两人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时候,一道带着威严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之前那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缓步走过来。他的身后跟着几个身着劲装的人,气势凛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男人的目光扫过被绑住的黑影,又落在酒儿身上,眼神复杂难辨。随即,他将目光转向茉莉和狸师,眉头微微一蹙:“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茉莉和狸师看到男人,脸色骤变,连忙站直身体,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司徒先生!” 酒儿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司徒先生? 这个称呼,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歪着头,盯着男人的脸,又看看身边神色紧张的茉莉和狸师,脑子里的问号越来越多。 今夜的古堡,注定是个无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