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如血,猎猎狂舞!
校场上空的兵戈煞气愈发浓稠、滚烫,似烈焰翻腾!
卞玄眸中血光一闪而逝,嘴角勾勒出一丝近乎沉醉的弧度。
嗡——!他体内的赤血魔功,如同在滚油中注入了焚城的烈火!原本如溪流般运转的霸道内劲,此刻受军阵上空那凝而不散的炽热兵煞牵引,骤然奔涌起来!
经脉中奔涌的赤红罡气,正贪婪地吞噬着校场上弥漫的煞气精华!
每一次吞噬,都是一次淬炼!筋脉、骨骼隐隐发出玉磬金鸣般的轻微震响!
血罡奔涌,其灼热、凝练、凶戾的程度,皆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蜕变!
这赤血魔功……竟与军阵杀伐之气如此契合,宛若同源!
卞玄心中愈发疑惑,这魔功……究竟源自何等的战场杀神?抑或……本就是为统御万军而生的屠戮之法?
兵煞愈烈,魔焰愈炽!
他抬首望向北方那片越来越近,象征着赤眉兵锋的暗红云气,嘴角绽出一丝期待。
视线重归眼前的军阵,他号令道:“卞桓、黄章、曹斌、卞勇、雷豹!”
“末将在!”
“命尔等,立时操演本部军伍!精熟号令阵型!”他目光如刀,“前、左、右三营,即刻演练锋矢与钩形变阵!中营,主练方阵稳步推进与固守!后营,配合车营操演却月阵!”
“各营阵列、旗语、金鼓号令,皆须刻入骨髓!不得稍有懈怠!”
五军司马凛然抱拳,齐声应道:“谨遵将令!”
随着五军司马各归本阵,顷刻间,各营中令旗摆动,不同韵律金鼓、号角与呼喝声此起彼伏!诺大的校场上,各营军阵开始依旗号金鼓运转!
这五营正兵皆是出自县兵和训练有素的各家精锐部曲,只需完成整合,便可初见成效。
卞玄旋即将目光投向侧阶之下,督粮官张敞正捧着账册,恭敬地侍立阶下。
“张敞!”
“小…小人在!”张敞如遭雷击,踉跄扑出数步,弯腰躬身,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卞玄声量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刻开启县仓!本将先前有言:犒飨全军将士三日,酒肉管饱!猪羊牛酒,全力供给!”
他语气微顿,凌厉的目光摄住张敞:“自即日起,所有正兵,每人每日:粟米二升,肉脯半斤,酱菜一合,盐三钱!更卒:粟米一升半,酱菜一合,盐两钱!各营军司马、军候、队率:另加酒半升!”
卞玄屈指,语气森然:“第一,所有米肉酱酒,务须足量、洁净、新鲜,不得有毫厘短缺、霉变!第二,分发之时,务必当众过秤、当众切割、当众取食!!第三,倘有一人腹中饥饿,一口酒肉未曾足额,或被查出贪墨刁难……”
他俯视那张已被冷汗洗透、面无人色的老脸,声音轻缓却如刮骨:“自有军中利刃,剥皮剔骨,‘伺候’尔等项上人头!”
张敞如坠冰窟,浑身筛糠般剧颤!眼前这位少主,绝非寻常武夫,乃是神秘莫测的巫祭!想到自家仓中那点见不得光的勾当……他脑中只剩血肉模糊的可怖景象!
“小…小人寸步不离!亲眼盯着出库验称!但有差池,甘受军法!”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滚!”一字如赦,张敞连滚带爬,嘶声招呼手下胥吏,如同火烧眉毛般扑向县仓!
卞玄未转身,只道:“大师兄。”
身侧空气微漾,卞祥的身影已在台下落定,无声无息:“末将在!”
“点选精干弟子。”卞玄眸中寒光隐现,“给我钉死县仓!盯紧转运通道!分发节点!”
他一字一顿:“但有染指粮秣者,无论胥吏兵卒,豪奴显贵,皆斩——首级悬于仓门示众!”
“诺!”卞祥面色冷峻,躬身领命。
他心中了然:昨夜卞氏接掌县城,虽明面顺遂,实则暗流密布!那些留用的掾吏、书佐盘根错节,清浊混杂!仓廪重地,唯有铁腕甄别,方可肃清硕鼠!
军务分派已毕。卞玄转向卞卫,拱手道:“城中庶务,有劳父亲坐镇统筹。孩儿即持父亲手书名刺,亲赴城北赤眉大营,谒见左从事谢禄!”
卞卫目光沉凝,颔首道:“甚好。此去正可与谢禄一谈卞县供给粮秣、隶属之宜。若其索求无度,刻剥太甚……”
他言语一顿,透出几分豪强本色,“我卞县八千劲旅在城,又有数万父老相倚,未必不可据城一守!况赤眉流寇,其势如燎原,难有恒心——”
他微微冷笑:“待其粮尽,其锋自挫!”
卞玄肃然长揖:“父亲明鉴,孩儿定当据理力争,不负所望!”
言罢,再无赘言。转身大步下台,伸手接过亲卫捧上的缰绳,一按马鞍,飞身腾跃!十余名精锐甲士紧随,蹄铁踏处烟尘四起,如一道疾矢射出辕门,向北疾驰而去!
卞县城北三十里,赤眉军大营。
卞玄勒马驻于土坡之上,身后十六骑按刀肃立,默然无声。纵使早有耳闻,眼前景象仍令他眉头微蹙——
缓坡之下,赤眉军的营盘如一片漫无边际的疮痍!东一丛,西一片地散乱分布于田野与荒坡之间。
浅薄的沟堑、低矮的残破的木栅,营帐更是千奇百怪,有残破的军帐、破旧的粗布帐篷,露天的窝棚更是比比皆是,还有一堆裹着破衣烂衫躲在泥坑草堆中的老弱病残!
就是这些流民乱军,在去岁将新室的十万中央精锐打的土崩瓦解?
山东之地,青、徐、兖、豫四州都在其兵锋之下瑟瑟发抖?
辕门上飘扬的赤色三角旌旗,正彰显着这支‘义军’的身份!
既来之,则安之!
或许只有深入营中,才能一窥赤眉兵锋真实的底色!
卞玄一催马腹,带领麾下十六骑甲士往坡下赤眉大营驰去。
“站住!什么人?再靠近就放箭了!”一个面皮黝黑,身披铁甲的赤眉百将厉声喝道。
他手持一把环首刀指向卞玄,身后十余弓手已懒洋洋地搭箭上弦,更多的赤眉兵则手持刀矛围拢过来,眼神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卞玄神色平静,翻身下马,带着亲卫径直走向辕门。他们所骑骏马,立即引来了辕门附近无数道贪婪的目光。
卞玄步履不停,直至离百将数步之遥,伸手自腰间鞶囊中取出赤金令箭,出示于众人眼前。
辕门周遭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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