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张姐起床洗漱完毕,即将开始一天的劳作,正当她依次整理好清扫用具时,忽然在展开的抹布里抖落出一张纸条,一个地下工作者的敏感让她对忽然出现的纸条顿生警觉,她捡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字,虽然不明白写得是什么,但还是觉着意有所指,遂趁着课间休息找了个理由叫住欧阳老师,两人来到没人处,张姐拿出那张纸条给欧阳,欧阳看了看,忽然瞳孔放大,脸色骤变,张姐不明就里,赶紧询问,欧阳努力克制紧张的情绪说道:“我们暴露了,同志给咱们发出告警,我们要赶快撤离。”
张姐问道:“就是这张纸条吗?”
欧阳点点头,张姐接着问道:“可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啊?”
欧阳又摊开纸条给张姐看,只见纸条上写着“钱先生说,繁星坠落,早做打算。”欧阳解释道:“这上面写的是咱们地下斗争中发生的一个大事件,张姐你加入地下工作比较晚,也没有接触过多的其他地下同志,所以并不知道其中含义,这件往事可以说已经成了我党地下斗争史上的一个典故,这个大事件是发生在1932年的上海,钱先生是我党打入敌人情报总部的一名特工,他得知我党化名繁星的高层被捕叛变,万分紧急时刻,他无法脱身传递情报,只好叫一个亲戚连夜找到我们中央特科联络站,这个人当时说得就是这几个字,钱先生说,繁星坠落,早做打算,特科的同志得到情报,赶紧通知其他与繁星有接触的同志迅速撤离,危急时刻挽救了我党的上海机关免遭覆灭,只要是我党的老地下都知道这个故事,繁星坠落,早做打算也成了在我们地下党员之间流传的代表暴露马上撤离的暗语。”
张姐听完恍悟,随即疑惑道:“到底是谁给咱们告警?”
欧阳说道:“不管是谁,可以肯定是咱们的同志,他不方便现身,所以用这个只有我们才能明白的暗语告警。”
张姐有些不舍的说道:“这个联络点我们用了这么久,这么舍弃有点可惜。”
欧阳斩钉截铁的说道:“必须舍弃,这是组织原则,向我们告警的同志可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完成告警任务,无论如何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两人做了撤离计划,欧阳以老母生病为由向校长请了假,将电台装进皮箱里带走,而张姐则直接一走了之,人们都在议论,是张姐打扫时弄坏了学校的教学设备怕被罚钱所以逃之夭夭。
丽莎眼看着两人相继撤离,心下松了口气,趁着午休时分,偷偷溜进办公室给于小北打了电话告知情况,于小北让丽莎在二十分钟后等在学校门口,他会开车来接。
二十分钟后,丽莎等在学校门口,此时天空下起小雨,盛夏里忽然生起凉意,或许是挽救了两名同志于危难,或许是好久没有在雨中欣赏街市的景色,亦或是忽然而生的凉爽让丽莎感到舒服吧,总之她在这般朦胧的天色水汽中放下了防备,兀自呆立。以至于一辆黑色汽车缓缓开过竟没有发觉,丽莎回过神来还以为是于小北的车,刚要确认却听见背后一个尖利的嗓音破空而来:“陆梅!”
丽莎回头看,原来是女主管,女主管气喘吁吁的边跑边喝问道:“陆梅,你干什么?你也不想干了吗?你也要走吗?”
原来是女主管看见丽莎背着包袱走出校门,以为她也要不辞而别,诺达校园没有一个校工打扫她这个主管还有好日子过吗,于是扯着脖子大喊,可就是她的这一声喊叫,引起了刚刚开过去那辆汽车里的人的注意。
“陆梅!”陆梅两个字忽的传进坂本一郎的耳朵,立马让他心头大动,马上叫司机“停车!倒回去!”
丽莎没有理会正跑来的女主管,看见刚刚开过去的汽车折返,以为是于小倍开过了头,正要探身打量,车门开了,坂本一郎欠出身子也在打量她,隔着雨帘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愣住了,丽莎见过坂本的照片,坂本也见过丽莎的照片,虽然丽莎化了妆,可是老牌特务的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了伪装。
这是自己追捕了五年之久的女人吗?此刻坂本一郎眼里闪现的是踏破铁鞋后的不可思议,而丽莎,这突如其来的遭遇甚至都不给自己留有应变的时间,当汽车里的人不是于小北而是坂本一郎,自己瞬间的脸色和眼神已经出卖了自己,现在,丽莎眼里闪现的是震惊骇然后的平静,一种视死如归的坦然,此刻转身逃跑显然徒劳,她没有带枪,没法奋力一搏,连自保都做不到。
正当坂本一郎的一只脚要踏出车子,嘴里也正要以一种猎人对待猎物的口气说些得意的,轻视的又不失风度的话,可脚没落地话没出口,车子就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撞得向前窜出一大截,坂本一郎的身体被惯性猛地摔在挡风玻璃上,没有了一点得意和风度。
“快上车!”于小北在车里向着丽莎喊道。
丽莎赶快上车,于小北倒车,又一个紧急掉头,加大油门疾驰而去,坂本一郎叫司机紧追不舍,这是他离那个女人最近的距离,他无论如何不能再弄丢这个女人。
于小北刚才的那一撞,撞坏了水箱,车子越开越慢,眼看坂本一郎的车子越来越近,于小北无奈叫丽莎下车,两人弃车而逃,钻进了胡同。
坂本一郎这时把附近的巡逻队都召集过来,将这个区域团团围住,每个路口严密封锁,再派人挨家挨户的搜查。时间越久,被坂本召集来的日军和特务就越多,于小北和丽莎逃离的希望就越渺茫。
躲在角落里的于小北抬头一看,看见一个尖顶的建筑就在两条街之外,那是军统上海站所在地,于小北此时别无他法,只能带丽莎去军统上海站了,于小北把雨衣脱下来给丽莎穿上,让丽莎把头发挽起来再把礼貌戴在头上。两人在雨中躲避搜捕的日军和特务,两条街的距离似是耗费了一生的惊心动魄,终于,两人几经波折终于来到了军统上海站前的那条街口,可还是被身后的松田带人追上,松田大喊“站住!”于小北拉高衣领隐藏自己的脸,拽着丽莎就往街里跑,街口是军统上海站的警戒哨,街里就是军统上海站的防线,这条街两边的屋顶有四个狙击点,街两边的店铺里有五个机枪火力压制点,街面上有十几个流动的手枪巡逻队员,不下十个店铺的窗口里还藏着数十个手持不同枪型的抢手,在平日里这就是一条繁华的充满市井气息的在上海不算出风头的街道,可是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尤其是现在,它马上就要露出獠牙,整条街道马上就要变成一条浑身迸射着钢铁熔岩扭动颤栗的火龙。
于小北边跑边对着一个军统特务喊道:“堵住他们,别让他们进来。”
军统都认识于长官,看到后面追击的日本人当然要恪尽职守,最前端的警戒哨率先开枪示警,整条街的特务瞬间严阵以待。
陈公树听到枪声,慌忙下楼查看情况,不消片刻,街口方向已经枪声大作,日本兵和特务还有警察正在试图冲破防线往里闯,陈公树在门前指挥,“不要让日军攻进来,派一小队人将日军引走。”
于小北趁着陈公树在楼下指挥作战的档口,带着丽莎从后面爬上二楼,径直进到陈公树的办公室,于小北轻车熟路般的在书架上转动一个花瓶,书架后的墙壁滑动,露出一个密室门口,于小北让丽莎躲进密室,然后再将机关转动关闭密室,这个密室的机关是有一次于小北来见陈公树时偷偷看到的,他将丽莎藏在这里可以说是及其冒险,可是全上海现在也只有这里是安全的了,这栋小楼是76号警卫总队的产业,明面上是一间贸易公司,实际上是给76号获取的不义之财销赃,日本人也心知肚明,丁墨邨将这里给了陈公树做军统上海站总部,所以日本人断不会怀疑这里。
前面的军统队员将松田的人给成功引走,陈公树松一口气上楼来,看见了于小北,陈公树十分气愤的说道:“于小北,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无故跑来站里?为什么有那么多日本宪兵和警察?”
陈公树这种阴柔的嗓音发起火来更显得尖酸阴利,更加让于小北浑身不自在,发自内心的厌恶,于小北故作惊慌的说:“站长,没有紧急情况我也不会来呀,我得到情报,日本人连吃败仗狗急跳墙,他们要对蒋先生的祖坟下手”见陈公树还沉浸在怒火中,于是就大喊道:“哎呀就是他们要刨老蒋的祖坟。”
“什么?情报准确吗?”陈公树惊骇莫名,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比军事情报还要紧急和重要。
“千真万确,他们已经派工兵去奉化了。”
“我得赶快通知浙江站还有那边的军队阻止日本人。”陈公树边说边要叫来电报员。
于小北赶紧拦住说道:“站长,这么大的事儿我觉得还是您亲自去一趟更好。”
陈公树听完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
陈公树不敢耽搁,带上站里所有的行动队员,临走前,拉上了于小北,让于小北赶紧去南京找丁墨邨,要丁配合执行一个军统返攻行动,并且派了自己的秘书一同前往,本来应该他亲自去,可是现在去保护主子的祖坟比什么都重要,于小北无奈只能跟着陈公树离开,他关上办公室门的一刻看了看密室的方向,他替里面藏身的丽莎担心,虽然他谎报军情支走了陈公树,到时也能自圆其说,虽然他相信以丽莎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离开这栋小楼,可是离开小楼之后呢,现在整个上海都发了疯似得在抓她,而自己身边有陈公树的秘书不离左右,不能说他不是陈派来监视自己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丽莎在密室里听见了外面于小北和陈公树的对话,等到一片宁静后,断定外面已经没人,她这才放下心来仔细查看这间密室,这是难得的机会,军统上海站站长的密室里或许藏着有用的情报,丽莎小心的翻看所有文件、书籍、便签、信札,只要是带字的纸张都要翻一翻,可大体上都算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或是书信,丽莎正有些灰心时,从一个信封里掉落了一张小纸条,丽莎捡起来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纸条上面的字,突然感到一股电流直击脑海,惊的目瞪口呆,立在当场半天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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