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88章

  冰冷。   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冷,将公孙青崖从无尽的黑暗中拉扯出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巨大的、完全由寒冰构成的洞窟之中。冰壁泛着幽蓝的光,映得洞内光影诡异。他试图移动,却发现浑身虚脱无力,脸上包裹着粗糙的布条,传来阵阵闷痛,提醒着他那场可怖的遭遇。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在洞穴最深处的冰壁上,镶嵌着一个人——一个女子。她的四肢齐根而断,身躯以一种扭曲而固定的姿态被牢牢封在透明的坚冰之中,只有头颅和部分躯干暴露在外。她披散着一头长及腰际、却已全白的头发,面容苍白如雪,布满了岁月和痛苦刻下的深深痕迹,憔悴不堪。然而,尽管形容枯槁,那眉眼轮廓,那鼻梁的弧度,那失了血色却依然优美的唇形……无不与他记忆中被撕去前、水中倒影里的自己,有着惊人乃至骇人的相似!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他醒来,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一双深陷的眼睛,原本如同死水,在触及他身影的瞬间,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混合了狂喜、刻骨仇恨、无尽怨毒,以及一丝癫狂的慈爱。   “我的……儿……”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沙石摩擦,在寂静的冰洞中异常清晰,“是……是你吗?我……我终于……等到你了……”   公孙青崖如坠万丈冰渊,彻骨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钻入,比这冰洞更冷。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破碎的声音从喉间挤出:“你……你是谁……”   “逍遥子……那个欺师灭祖、猪狗不如的叛徒!”女子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倾尽三江五海也难以洗刷的怨毒,“当年!他为了骗取我北冥派至高秘典《北冥神功》与我毕生苦修的功力,利用尚在襁褓中的你!他假意温存,谎称与你父子情深,诱我放松警惕……然后,趁我不备,用那邪功吸干了我一身修为!夺走了秘籍!我原以为……看在你身上流着他血脉的份上,他至少会留你一条生路……没想到!他竟狠毒至此!撕了你的脸!将你也关进这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公孙青崖的嘴唇哆嗦着,眼前阵阵发黑。脸颊的剧痛和女子的话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残忍至极的图景。他颤抖着,近乎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母亲?”   “儿啊……”女子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异常柔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哀怜与渴望,“过来……靠近些……让娘……好好看看你……”   公孙青崖挣扎着,用尽力气撑起身体,踉跄着走向冰壁。每靠近一步,那女子的面容就更清晰一分,那与他相似的痕迹也更刺目一分。离得近了,他更看清她眼中翻腾的复杂情绪:那近乎扭曲的慈爱,深不见底的愧疚,燃烧的疯狂,以及……一丝冰冷的、评估般的审视。   女子忽然微微张口,对着他轻轻一吸。   一股诡异而微弱的力量传来,公孙青崖脸上包扎的粗糙布条下,尚未完全凝结的伤口骤然刺痛,一缕细细的血线竟凭空被牵引而出,划过冰冷的空气,精准地投入女子口中。   她合上双眼,喉头微动,细细品味。片刻后,她再度睁眼,浑浊的眼中竟滚下两行热泪,沿着枯槁的面颊滑落,瞬间凝成冰珠。“果然……是我儿的血气……逍遥子……你好……好狠的心啊!”   公孙青崖沉默地站着,脸上包扎处渗出新的血迹。这份以如此诡异残忍方式验证的“亲缘”,让他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流失殆尽,只剩下冰封的麻木与……隐隐燃起的恨火。   “告诉娘,”女子急切地向前探了探被禁锢的头颅,锁链发出冰冷的轻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何突然对你下此毒手?可是……因为你发现了什么?”   公孙青崖闭上眼,复又睁开。脑海中闪过李沧海雨中的泪眼,绝望的哀求。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将事情原委缓缓道出。   “哈哈……哈哈哈!”女子听完,竟爆发出一阵尖锐而凄厉的狂笑,笑声在冰窟中撞击回荡,令人头皮发麻,“李沧海!果然……!当年他对我那师妹痴心妄想,求而不得,他师妹嫁给他人,便由爱生恨,心生魔障!竟趁师妹产后体弱,将其刚出生的女儿强行掳走!什么收养弟子?不过是找来一个血脉相连、最能承纳他北冥极寒之气的‘活鼎炉’!疯了……他早就疯了!为了弥补他那残缺邪功的反噬,他什么做不出来!”   “鼎炉?”公孙青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沙漠中的风,“怎么……化解反噬?”   女子止住笑,眼神古怪而讥诮地上下打量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你心里……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的傻儿子……”   “啊——!!!”   一声压抑到极处、仿佛野兽濒死的低吼从公孙青崖喉中迸出!他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却感觉不到疼。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旋转、崩塌、碎裂!那些与李沧海共度的年岁,她纯真无邪的笑靥,她拉着他手时的温暖,她望向星空时的静谧,雨中她绝望而美丽的泪眼……所有曾经珍视如生命的美好记忆,瞬间被染上最肮脏、最丑陋、最令人作呕的色彩!原来他视若珍宝、愿以生命守护的,在恶魔眼中,不过是一件用以修炼邪功的“器物”!   “哈哈哈……哈哈哈!”女子的笑声再度响起,充满了报复性的快意与无穷的讥讽,“逍遥子!薄情寡义,贪婪好色,自私冷酷!他看上的东西,岂会放过?他想要的东西,岂容他人染指?儿啊,你现在明白了吗?明白我们母子的仇人,是个怎样的魔鬼了吗?!”   公孙青崖顺着冰壁滑坐在地,眼神彻底空洞,仿佛灵魂已被那残酷的真相彻底碾碎、抽离,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   “儿啊!”女子陡然厉喝,声音尖利如冰锥,直刺他混沌的识海,“逍遥子把你送到这里,绝非好心!他是想通过你,撬开我的嘴,套出我北冥派真正的秘密,以及我所知道的其他神功宝典的下落!他定是练功出了大岔子,急于寻找弥补之法!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但你必须发誓——以你的灵魂、以你遭受的一切痛苦、以你对那李沧海的心意发誓!一定要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为了我!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那个……被玷污、被毁掉的心上人!”   见公孙青崖依旧失魂落魄,毫无反应,女子眼中厉色一闪,一股强大的、凝练的精神力量猛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公孙青崖的脑海深处!   “还不给我醒来——!!!”   公孙青崖浑身剧震,仿佛被冰水从头浇到脚,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神智被强行拉回现实。然而,重新聚焦的眼眸中,却没有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比这冰洞更寒冷。   “看看你这副样子!”女子声音充满鄙夷与蛊惑,“你若真那么喜欢那个女子,就去把她夺回来!洗干净她身上的污秽!杀了那个毁掉她的恶魔!在这里像滩烂泥一样自怨自艾,哭哭啼啼,有什么用?!恨他!用尽你全身的力气去恨他!用你的怒火点燃你的血!只有这样,你才能获得力量!才能撕碎那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公孙青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脸上包扎的布条遮住了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如同两口被点燃的寒潭,冰层之下,幽暗的、毁灭性的火焰开始凝聚、翻滚、熊熊燃烧。他嘶哑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母亲……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女子眼中掠过一丝得逞的精光,声音重新变得“循循善诱”:“在西南,云贵交界,云雾最深之处,有一处与世隔绝的长春不老谷。谷中并非只有《长春不老功》,据说还藏有一卷真正的‘天书’,其上记载着夺天地造化、逆转生死的无上妙法,若能习得……”   “《长春不老功》,”公孙青崖打断她,声音毫无起伏,“已被逍遥子拿到了。他早已练成。”   “哦?”女子眼中光芒微闪,若有所思,“倒是小瞧了他的手段与机缘……不过无妨,娘还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境与失传神功。东海之外,万里波涛深处,有一座奇岛,一半终年燃烧烈焰,一半终年覆盖玄冰,谓之‘冰火岛’。岛上有一部《冰火神功》,若能参透其中阴阳相济、冷热交替的至理,或能克制乃至化解北冥极寒……”   她缓缓道出几个隐秘的地点与传说中的秘籍名称,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冰洞中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引诱人心的魔力。   暗处,冰壁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冰纹融为一体的缝隙之后,一双始终在窥探的眼睛,此刻亮起了贪婪而炽热的光芒。逍遥子屏住呼吸,心中狂喜翻涌。北冥神功的反噬日益严重,他正急需其他神功秘籍来弥补缺陷、寻求突破。这女人果然如他所料,知道不少早已失传的秘辛!通过她,或许真能将这些传说中的神功一一攫取到手,完善自身,甚至……超越前人!   然而,沉浸在意淫中的逍遥子并未察觉,就在冰壁中的女子张口述说这些诱人地点、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同时,另一股微弱到极致、精纯到不可思议的精神力量,正如同最纤细坚韧的蛛丝,悄然从女子眉心延伸而出,无声无息地连接上了公孙青崖的眉心识海。   那是女子被囚禁数十年,于无边痛苦与仇恨中,以残存修为和惊人意志淬炼出的一缕本源神识。   此刻,这缕神识正避开所有可能的窥探,在公孙青崖脑海深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授着完整无缺、直指大道的《北冥神功》真正心法。不仅仅是口诀,更有无数精微的感悟、行气的关窍、对“鲲鹏”真意的阐释,以及如何规避那致命缺陷的暗示。同时,一个意念反复在他灵魂中低语、烙印:   “莫要声张……暗中修炼……循序渐进……击败逍遥子的关键,就在这完整的北冥神功之中……记住,鲲鹏变化,吞吐天地,自有其无上大道,非外物、邪法可替代……儿啊,活下去,参透它……然后……报仇……”   冰洞幽寒彻骨,暗流于无声处汹涌激荡。一段由阴谋与贪婪刻意引导的、遍布陷阱的追寻之路,与一场于绝境死地中悄然传承的、薪火不息的反抗之火,在这晶莹而残酷的牢笼里,同时点燃。   命运的齿轮,裹挟着恨与爱,痴与妄,于此刻,缓缓开始了它沉重而不可逆转的咬合。